第三十八章 我的身世
王神婆的一句話悄悄話，聽得讓人心疼。
我不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者說，我爺爺到底有什麼苦衷，非要如此傷害一個對他用情如此之深的女人？
看了我爺爺一眼，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那畢竟是我爺爺。我回頭，再看著王神婆，說道：「王婆婆，您再休息幾日，有我牛爺爺幫忙調理，您的傷勢一定能夠更快的恢復。這個請求，無關我爺爺，就算是我這個做晚輩的請求，您看行嗎？」
我的話，似乎讓王神婆感覺到了一絲欣慰，但她是個要強的女人，她沒有猶豫，還是說道：「孩子，婆婆一個人能夠照顧自己，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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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的將自己撐起來，站直身體。
「王婆婆，我送你回去。」我只好如此說，因為看到她的決絕，她斷然是不肯繼續留在我家的。
牛大黃那裡配有給王神婆療傷的藥，我過去將那藥全都給拿來。她傷勢重，我自然不能讓她自己回去，就說我送她回去。
對於我的請求，王神婆倒是欣然接受。
爺爺站在我家門口，就那麼一直站著，一直到我們到遠去，消失在他視線里，他都一直站著。
說我爺爺對王神婆沒有感情，我認為是絕不可能的。種種跡象表明，王神婆在我爺爺的心裡，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在大伯家院裡，他衝進去，首先救的就是王神婆，可笑的是，我當時甚至都有些吃醋了。
一路上，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到王神婆家裡的時候，她告訴我，她這兩天要忙碌起來，因為我馬上就要結婚了，她要給我準備結婚用的東西。她傷勢很重，我不想她太過勞累，就說讓她好好休息，調理自己的傷情，結婚的事情，我這邊自己也可以籌辦。
王神婆卻擺了擺手，說，有些東西，我置辦不了，必須得她來才行。
隨後，她還帶著我，到之前放訂婚聘禮的那個屋子裡看了一番。我發現，這屋裡的衣服架子上，換成了一件十分瑰麗而又大氣的紅色嫁衣，鳳袍霞冠，金繡成雙，無論鳳鳥還是雲霞，皆栩栩如生。另外一邊，連衣服的內襯，甚至內衣都有。不過，無一例外，這些東西，全都是紙做的。
只是，這種紙，不同於一般紙紮店的那種劣質紙，這種綿紙非常厚實，手感如同棉布一般。而且，看上去，那質地也跟布料做出來的一般無二，甚至，還有繡花花紋，做工極其細膩。
王神婆說，她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開始給我準備了，現在只差一些收尾的工作。
除了這件嫁衣之外，其它的，還需要選一些平日裡的衣物。王神婆在十里八村都是很有名氣的，所以，慕名而來做紙衣的人也有很多，所以，她這裡準備了很多種紙衣款式，都有成品。現在給未央定製，時間上來不及，但是，從這些紙衣之中選出來一些，也不是不可以的。
那些衣物，大都是古典風格，也比較適合未央的那種獨特氣質。雖然，我的心中有疙瘩，但當我看到這些衣服的時候，還是很期待未央穿上去的模樣。
畢竟，像她這種美人坯子，再加上漂亮衣服的修飾點綴，絕對是傾國傾城。王神婆當初對她的形容，並不算誇張。
王神婆能夠為我做這麼多事情，其實，在我的心裡，她就是我的親人，我的奶奶。多年來，我就只有爺爺一個親人，這種親情的缺失，也在讓我遇到王神婆之後，得到了一些彌補。看到王神婆為我做的這些，我感覺到一種，以前從來都感覺不到的幸福。
可是，我爺爺的事情，讓我總感覺，對她有所虧欠。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走的時候，我想了許久，才說：「王婆婆，我爺爺他……」
一句話還沒有說出來，王神婆便打斷了我的話，她道：「孩子，當年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提了。」
我點頭，叮囑王神婆按時服藥。
她也叮囑我，別忘了結婚前一天，過來拿這些嫁衣。
在我回去的路上，我發現有很多村民，拿著行李，朝村子外走。我問他們去哪兒，他們說不知道，只是想要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重新開始。當然，這些大都是一些年輕人，上無老的那些，他們的孩子被耗子精害死，能夠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也有一些，是倖免於難的，他們也不願意再住在老界嶺村，搬出去，或者再謀生路，或者投靠親戚。
這一幕幕村民離開的景象，突然讓我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淒涼。
路上我見到二胖，二胖的心情也非常的低落，他說，他也要帶著他的母親離開老界嶺村了。他現在已經老大不小了，所以，想要到外邊的世界去，賺錢娶老婆，他不想他母親再為他操心。
這個消息，讓我久久不能說出話來，沒想到，二胖也要走了。
不過，二胖也說了，他會在參加完我的婚禮之後，再走。
我點頭，心中不由得在想，二胖離開村子之後，我們又到何時才能夠再相見？
在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發現，爺爺竟坐在我家大門口的石頭上。他手裡的菸頭已經燃到煙屁股上了，他其實也沒有抽一口。
牛大黃在一邊，跟我說，從我送走王神婆，到現在，我爺爺他一直都蹲在這裡。一直點菸，卻一根都不抽，像傻了一樣。
我過去，喊了我爺爺一聲。
這時，他才回過神來，爺爺看了我一眼，說道：「咋這麼快就回來了啊？有沒有把她送回家？」
「爺爺，這都快半天過去了，都中午了。」我道。
「哦……都過去這麼久了啊！」隨後，爺爺站起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就一個人去廚房做飯去了。
一直到吃飯的時候，爺爺的狀態才稍稍好了一些。
不過，他不如平日裡話多，只是默默的吃著飯。
牛大黃那邊，似乎是真的餓透了，埋頭吃飯，也是一句話都不說。我也不知道拿什麼話開頭，就也只好吃飯。
然而，在這時候，我爺爺突然開口了。
「林一，三日之後，就是你的大婚之日。有些東西，咱們鎮子上怕是置辦不來，你恐怕還得去東窪村一趟啊！」
「你是說，嫁衣之類的？」我問。
「對，你媳婦的身份你也知道，活人的衣服，她穿不得，得紙衣浴火而焚化，她才能穿。」爺爺向我解釋道，所以，他的意思，自然是讓我去東窪村找王神婆定做。其實，我爺爺不知道，王神婆都已經替我準備的差不多了。
「爺爺，要不，你替我去問王神婆？」我故意這麼說。
爺爺愣了一下，擺了擺手，道：「不行，王神婆他討厭我，我去了，怕是辦不成事，豈不是要壞了你的婚姻大事嗎？」
我笑了一下，又說：「爺爺，其實，我下午去的時候，王神婆都已經替我準備的差不多了。」
爺爺一聽，瞪了我一眼，道：「你這孩子，連你爺爺我也敢捉弄了？」
我苦笑一聲，心說，我還不是想要幫你？
當然，這話我並沒有說出來。
正當此時，爺爺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他非常鄭重的看著我，問：「林一，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我一下子呆住了。我曾經無數次問過我爺爺，他從來都不會回答我，哪怕是一個字。他突然這麼問我，想不想知道，我感覺受寵若驚，一時間，竟沒有說出話來。
「你要不想，那就算了。」爺爺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想！」我道。
爺爺點了點頭，將一口米飯咽下去，才開口說：「行，你現在也已經成年了，馬上就要成婚成家了，你的身世，也沒必要瞞下去。」
「你也知道，你爺爺我跟你牛爺爺一樣，打了一輩子的光棍，無兒無女，所以，咱們爺孫之間，並沒有什麼血緣關係。當然，你大伯他，只是我當年跟劇團在路上撿的，這個你可能應該有所耳聞。」
爺爺說到這裡，牛大黃說：「你說你的，捎帶上我幹啥？我……我那當年，好歹也算是結過婚的！」
爺爺笑了笑，說道：「對，我忘了，你牛爺爺結過婚。不過，沒結成，新娘子還沒洞房，就跑了！」
牛大黃無語，氣的筷子一摔，扭頭就走了。
「牛爺爺……」
我喊他，也不應，爺爺說：「別管他，他就是牛脾氣。」
然後，我爺爺才跟我說：「林一，其實，你也是爺爺撿來的。只不過，不是路上撿的，而是在老界嶺深處的大山里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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