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一縷殘魂
「小小鬼差,口氣倒不小!」
未央一聲怒喝,眼睛再次變成猩紅色,隨即,她捏出一道指訣,一道紅綾嗖地一聲飛將出去,衝著那貨郎擔的咽喉而去。
我忘了,未央她最為痛恨的就是陰間勢力。
那貨郎擔卻也只是稍稍一愣,在放下挑子的同時,抽出挑子裡的一把菜刀。
菜刀散發著寒光,噌噌噌幾下,未央的紅綾竟變成了碎片,如同花瓣一般,隨陰風飛舞,散落一地。
「大膽女鬼,竟敢對本鬼差出手,今日,定叫你魂飛魄散!」
貨郎擔臉色一變,似乎是憤怒到了極點,一時間,他周圍陰風四起,飛沙走石,林間樹葉,嘩啦作響,如同鬼拍手一般,同時,他那一身壽衣也在陰風之中獵獵作響。
貨郎擔手上一震,一把菜刀,便要離手。
「住手,你要殺了她,你會後悔的!」牛大黃趕緊勸阻。
「是嗎?今日,我殺的便是她,我倒要看看,怎麼個後悔法!」貨郎擔陰冷的笑意,讓周圍溫度驟降。
然而,未央也並非軟柿子,卻也是一聲冷喝:「陰間鼠輩,必殺之!」
一時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連一邊的李道長,也抽出了一張黃符,準備幫忙對付那貨郎擔。
「慢著!慢著!你們先別打,聽我一句,行嗎?」
牛大黃衝到他倆中間,未央自然不會傷牛大黃,那貨郎擔雖然是鬼差,也不能濫殺無辜,自然也不會對牛大黃出手。
見他們倆僵持,那牛大黃才長舒一口氣,他也不避諱那貨郎擔,而是走到他旁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說話間,貨郎擔還看了我一眼。
等他們倆說完話,那貨郎擔周圍的氣勢便已消失,他一把將菜刀給丟回籮筐里,說道:「好,既然如此,今日算你們走運,暫且先放過你們一馬!」
然後,那貨郎擔便挑起了挑子,準備離開,不過,未央卻沒有準備讓他全身而退,牛大黃立刻道:「未央姑娘,他不可殺!」
「為何不可殺?」未央問道,她目光之中的猩紅,看起來十分的恐怖。
「未央姑娘,實在是時機未到,還不可說破啊!還請未央姑娘莫要生氣,日後時機到的手,自然會見分曉。」
牛大黃好說歹說,我也說了兩句,畢竟,這貨郎擔上次還算是救過我一次,我總感覺,他不像是簡單的鬼差。
這樣,未央才算是停了下來,她並未說話,而是回過頭去。
「換剪子,換刀把,換好菜刀,好剪刀,針線頭繩洋胰子,洋火糖果菸嘴子,有啥換啥,要啥換啥……」
貨郎擔一邊叫賣一邊走,漸漸地消失在遠處的山林迷霧之中。
事罷,我問牛大黃,他到底跟貨郎擔說了什麼,能夠讓他放棄抓人?牛大黃卻說,也沒什麼,就告訴他歸藏之林那邊,有很多鬼魂,他大可以到那邊去捉鬼魂,填滿他兩個籮筐,不成問題。
而這個問題,到後來我才知道真相,牛大黃說的,其實並非這個。
原本我還擔心,貨郎擔會跟陰兵通氣,告知我們的藏身之地。可牛大黃說,讓我們儘管放心,那貨郎擔雖是鬼差,卻不會那麼做。
我問為啥,牛大黃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調侃,他說,吃獨食總比跟那些陰兵分食要好,這樣更加划算,不是嗎?
我只能是點頭,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隨後,我們進了山神廟。
牛大黃施以符籙,由內而外,封固了山神廟的陣法。我們半夜跑路,此時更是疲憊不堪,牛大黃將我們安排好之後,大家便各自休息。躺下之後,我在想,想必明天那些陰兵就會離去,明天我便繼續去等我爺爺,或許,他會回來的!
然而,就在這時候,我掛在屋門後的斗笠,卻掉在了地上。
我起來,過去將斗笠撿起來,又掛了回去。未央問我怎麼了,我說東西掉地上,也沒在意。可是,當我剛剛走到床邊,那斗笠竟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我就納悶了,這怎麼回事?
沒辦法,我將斗笠撿起來,放在了桌子上,這樣更加的穩妥。斗笠沒有了動靜,我這才安然入睡。
夜裡,我做了個夢。
或許是太過思念我爺爺,我還真就夢見了爺爺。爺爺告訴我,他下半身泡在水裡,太冷了,讓我把他拖出去。
我一看,的確,爺爺好像是摔到了,他蹲坐在一個大水坑旁邊,那水淹到了他的腰部,他幾乎渾身濕透,自然會冷。
我趕緊過去,使勁想要把他從水裡給拖出來,卻無論如何都拖不動。
我著急不已。
這一著急,竟然醒了過來。
床裡邊已然不見了未央的身影,我朝著屋裡看去,發現她已經換好了一身乾淨的紅衣長袍,正在梳頭髮。
一頭青絲,若墨色的瀑布一般,漂亮至極。
看到未央,我才想清楚,剛才夢到我爺爺的事情,其實不過是個夢而已。
我起了床,未央聽到這邊的動靜,回頭看了下我。她休息了一晚,臉色看上去好了許多。不過,想起她的傷勢,我便問她,現在怎麼樣了,她說,那都只是小傷,稍稍靜養,便也無妨。
我看到,那一對朱釵放在旁邊桌子上,我去拿起來,準備給她戴上。卻發現,我放在桌子上的斗笠,卻正好掉在了臉盆里。
斗笠有一半都淹在水裡。
我感覺奇怪,立刻將斗笠給撈了出來,問未央,她說,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斗笠掉在了地上,她把斗笠撿起來放在桌上,沒想到又掉了。
越想,越覺得奇怪。
我想著,難道說,擺渡人的魂魄,還留在這斗笠之中?這不可能的,因為那擺渡人原本就只剩下了魂魄,他下忘川為我爺爺找山神令,是不可能留下魂魄的。若不是擺渡人,那會是誰呢?
未央梳完妝,我幫她將那一對朱釵戴上,從屋子裡出去。此時,那邊的屋子裡,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是牛大黃的手藝,自然也全都是山裡的野菜野味之類的,不過,他做的味道非常不錯。剛坐下來,香味兒襲來,我便口舌生津,肚子也咕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坐下來,吃了幾口之後,我看了一眼未央,問她怎麼不吃。她說,她和花女,等下去點一炷香,聞一聞就可以了。
我這才想起來,她倆是鬼魅,吃不得活人的飯菜。
吃飯之間,我說起了那斗笠的怪事,牛大黃和李南華一聽,全都停下了手中的碗筷。他們問了我一些細節,還問我,昨天夜裡有沒有做什麼怪夢?
提到怪夢,自然是有的,就是夢見我爺爺掉入水坑裡出不來那個夢,實在是奇怪。我從未那麼想過,卻做了那麼一個夢。
當我說完的時候,突然又想起掉入臉盆當中的斗笠。兩件事情不自覺的就聯繫在一起,我不由得心中一動。
我回頭看向那個斗笠。
牛大黃和李南華,也全都看向了那個斗笠。
因為,我們全都想到了,這個斗笠之中或許真的藏著魂魄,而且還可能是我爺爺的魂魄。他或許因為某種原因,而無法現身,卻只能通過託夢的方法來告訴我。
想及此處,我不由得激動。
李南華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碗筷,立刻從自己的袖口當中,抽出了一張黃符。此黃符名為引魂符,與我爺爺的那種引魂燈是差不多的效果。他拿出來,捏出指訣,將那黃符靠近斗笠,然後,以黃符為引,默默念咒,往門後稍微昏暗的地方走去。
果然,一道黑影從那斗笠之中走了出來,只能夠看到一個非常不明顯的輪廓。但是,這輪廓足已讓我認定,這是我爺爺。
這件事,真是令我大喜過望。
我沒有想到,爺爺他的真的回來了。
細想,我和未央在懸崖頂上離開之時,我看到的那個虛影。我走路的時候,總感覺有誰在跟著,甚至有誰扯我衣服,現在想來,那不正是我爺爺嗎?
然後,李南華又將那符籙,放回了斗笠之中。他說道:「林一,你爺爺他如今只剩下一縷殘魂。這一縷殘魂極弱,最多還能再維持不到半日就會消散。不過,我使用鎖魂符,或許能夠延緩這一縷殘魂的消散,只是,最多也難以超過三日啊!」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救我爺爺?」我問道。李南華面色平靜,似乎成竹在胸。
「辦法自然是有的。林一,只有你能夠救你爺爺。」他說。
「我?怎麼救?」我問。
「你爺爺他只剩下一縷殘魂,一般來說,是根本沒有任何復活的可能。但是,有你在,就有可能,對了,你爺爺的山神令你還拿著嗎?」李南華又問。
「山神令,我……我丟到了懸崖底下。」我道。
「什麼?」李南華反問。
很顯然,我丟掉山神令的事情讓李南華非常吃驚,而且,從他的表情來看,山神令很可能是救我爺爺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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