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陸行舟的話順著風,吹到她的耳邊，灌進她的心裡。莫名其妙的,她覺得陸行舟這番話里的男人，指的不是誰，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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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眼裡盛滿了深情。那寒冰一樣的眸子裡，像是冰雪消融，帶著驕陽般的炙熱，清晰地映著她的臉。
她可以認為這是他對她說的話嗎？
顯然不能。
畢竟他也從未向她表達過那樣的心意。
蘇晚努力鼓起勇氣,與他對視,她一字一句問：「那……你是這樣的男人嗎？」
問完以後，蘇晚立刻就後悔了。
這樣的男人恐怕是天上掉下來的吧，這麼問,他要怎麼回答呢？
陸行舟漂亮的眸子便染上笑意,他有點訝然,但又無比認真地回答：「晚晚，你可以來試一試，我是不是。」
試一試？
怎麼試？
蘇晚聽不懂了，她有點無措地移開臉，說：「你胡說什麼呢？」
「餵,你們兩個快跟上來,聊什麼呢！」
前面的周子垣忍不住回頭嚷嚷道。
「來啦。」
蘇晚邊應著邊小跑上去，跑了幾步，她回頭一看,陸行舟還站在原地，目向她的方向。
蘇晚家在市中心往南的地方，比較安靜。
蘇晚他們買東西回來後，還玩鬧了一陣子，這才開始準備生日宴會。蘇晚和江清兩人負責下廚，而裝飾客廳的任務就交給了陸行舟和周子垣。
當蘇晚她們大功告成以後，出來看到的是一副恐怕的場景。偌大的落地窗邊上，堆積著一堆氣球，周子垣坐在地板上，賣力地吹著。而陸行舟則搭著凳子，在綁氣球，東一處西一處。
「周子垣，你打那麼多氣球幹嘛呀！」江清扶額。
周子垣眨眨眼，說：「不是說……裝飾客廳嗎？」
蘇晚頭痛地撩了一下髮絲，正要說什麼，就聽到走廊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眾人一致驚慌抬頭，面面相覷。
「臥槽？你爸？」周子垣低呼。
他們的公寓是一層只有兩家人，正在往這個方向走來的不是她爸爸，還會有誰？
蘇晚點頭，小聲道：「怎麼辦？」
本來就是要給蘇敬一個驚喜，這下好了，居然搞突襲！
周子垣眼疾手快，猛的一個起身，先把燈滅了，隨後輕聲道：「快躲起來。」
蘇晚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拉陸行舟，陸行舟順勢牽住了她的手，輕快地跳下來。這一跳一拉，讓陸行舟險些是撲在蘇晚身上，兩人的距離一下子靠得很近。
蘇晚呼吸一窒。
陸行舟反手握住她，將她轉身一拉，兩人就到了窗戶邊的帘子下。在黑暗之中，兩人幾乎是緊貼著彼此。
蘇晚感覺到自己的臉快要埋在他的身前，再往上一點，就可以撞到他的下巴。他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發頂，撩的她的心痒痒的。她還聽見他的心跳聲，「砰」、「砰」、「砰」地跳個不停，似乎比她還緊張。她可以想像到自己的臉有多紅，可她剛想往後一點，卻又被陸行舟緊緊拉回來。
這人……難不成是故意的。
陸行舟覺得度秒如年，每一秒鐘都是對他的挑戰。他一向覺得自己自制力很好，畢竟那麼多年也只對一個人動過心。
可當蘇晚在他懷裡，像只小兔子一般美麗乖巧的時候，他覺得緊張得快要爆炸了。他咽了咽口水，禁不住胸腔內燥熱如火海翻滾。
「你……不要亂動。」陸行舟啞聲道。
蘇晚聽了，身子頓時僵硬得跟一根直線一般。陸行舟的聲音……讓她臉上更是一紅。
腳步聲近了。
蘇敬今天提前下班，回來前他給蘇晚打了個電話，但蘇晚沒接。推開門，大廳里黑漆漆的，
「小晚？」蘇敬叫了聲。
但大廳里沒有人回應。
他忽然嘆了口氣，換好鞋子後，他邊扯下自己的領帶，邊走去開燈。燈剛一打開，就聽見「砰」的一聲，漫天的禮花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窗邊那滿地的氣球，色彩鮮艷，美得地耀眼。
蘇敬愣住，他的腦海里忽然混沌一片，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整齊的生日歌開始響起，蘇晚陸行舟和江清周子垣分別從窗戶兩邊走出來，他們臉上帶著笑容，齊聲歌唱著向蘇敬走來。
其中，陸行舟還端著生日蛋糕。
「叔叔，生日快樂。」陸行舟滿眼誠摯，說完，他揚起一抹微笑。
蘇敬心裡一酸，他看著陸行舟，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晚走上來，一把抱住蘇敬，開心道：「爸，生日快樂呀！」
掌聲雷動。
除了生日蛋糕，還有豐盛的晚宴。蘇晚親自下廚給蘇敬煮了長壽麵，蘇敬全程眼泛紅光，在大家的祝福下吃完。
切過蛋糕，蘇敬在眾人的起鬨中許下了他的五十歲生日願望。他說：「我希望小晚能夠快樂幸福。」
「爸爸，我會的。」蘇晚笑道。然後，她垂下眼，想了想，還是走上前，湊到蘇敬耳邊，悄聲道：「爸爸，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蘇敬本還是笑著的，但蘇晚下一句話讓他愣在原地。
「爸爸，媽媽不會回來了，你不要再等了。」
在這五年裡，蘇晚也曾固執地期待過一家團圓的日子。
但是，直至今日她才明白，耗盡一生的等待是多麼的可憐。她不願蘇敬再無止境地等待下去了。
蘇敬笑著笑著，便垂臉掩了一下淚。
後半夜，在周子垣的起鬨下，大家都喝了一些酒。蘇敬一個人退到陽台，默默地點起了煙。
身後，有輕快的腳步傳來。
回頭一看，果然是陸行舟。
「叔叔。」陸行舟喊。
自從上次和陸行舟開誠布公地談過後，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因為，把他們聯繫起來的蘇晚，忽然變成了分裂他們的矛盾。
「嗯，我瞧你近來臉色還是那樣。」蘇敬問，他眼裡流露出來的仍是關切，「你伯父叔叔他們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我很好。」陸行舟道，「叔叔，我有話要和你說。」
「為了小晚？」
「是。」陸行舟抬起眼，看著蘇敬，沒有一絲懼怕與逃避，他堅定道，「叔叔，對不起，我沒有辦法聽從你的話放棄晚晚。」
蘇敬一怔，煙霧縈繞蓋住了他的神色。沉默半天，蘇敬道：「行舟，你也清楚，你爺爺是不會同意的……而且，你家那種情況，我叫我怎麼放心讓晚晚嫁進你們家？」
蘇敬轉過身，與夜色相對，語氣激烈道：「你能保護她嗎？你不能！你爸爸怎麼死的你清楚！你連你自己都無法保護！叔叔……真的沒有辦法……」
陸家自然是富貴豪門。
可是，越是這樣的家庭，越是複雜，尤其陸家。
陸家三子爭奪陸家權勢財產的傳聞早已遍布這個圈子，又有誰人不知？陸行舟陸家的小少爺，無父無母，空有一個爺爺護著，無權無勢，只不過是一個病懨懨的棄棋罷了。
其實蘇敬不說，陸行舟也知道蘇敬反對的理由。而這些理由，也是捆綁著他，讓他不敢告白的原因。
他愛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是！
對於蘇晚的答案，他不會回答任何一個「不」！
陸行舟眸子愈發冷靜，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能。」
「我能保護她，我也能讓她幸福，我必須和她在一起，我不能不和她在一起。」
那消失的五年，正是他為蘇晚，為自己努力的五年啊。
暗無天日，而蘇晚就是他唯一能捕捉的光亮啊。
如果沒有她，他會在黑暗與絕望中死去。
蘇敬怔住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陸行舟。眼前這個陸行舟，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單薄病弱的少年，而是一個成熟冷靜的男人。
他的自信讓蘇敬震在原地。
「如果我能證明自己，那麼，叔叔你會給我一個機會嗎？」陸行舟神色軟下來，輕聲問。
「行舟啊……叔叔比誰都更希望你們能在一起。」蘇敬嘆了口氣道，他英俊的臉上年輕不再，那歲月壓出來的溝壑似乎變深了。
「可是，你要知道，我不會讓小晚去冒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蘇敬道。
「如果你不能成為陸家真正的主人，你就無法保證她的安全。如果你不能，我希望你可以早點離開她。」蘇敬如實道。
也許這麼做對陸行舟有點殘忍，可是，他不願假設蘇晚受到傷害。
他只要一想到陸空夫妻，心裡就覺得不寒而慄。
陸行舟原本決絕的臉，忽然露出一絲落拓的笑。他說：「叔叔，如果我連她都不能保護，那麼我根本不配和她在一起。」
沒有人能傷害她，包括他自己。
陸行舟出來後，蘇晚已經醉倒在桌子邊上了。周子垣和江清兩人還在比拼，看到陸行舟出來，忙吆喝：「行舟，來喝酒！」
「不喝。」陸行舟道。
他走到蘇晚面前，輕輕喊了句「晚晚」，蘇晚沒反應，只是嘴裡嘟囔著什麼。
看來這幾年還是沒變，一如既往地一喝就倒。
他俯身去把蘇晚恆攔腰抱起，一直抱上三樓蘇晚的房間。他跪坐在她柔軟的大床上，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可蘇晚雙手還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不放。
「晚晚？」他喊了句。
蘇晚小臉通紅，漂亮的眉眼之間被酒意暈染出幾分醉人的嫵媚。她粉嫩的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
看得陸行舟有些折磨。
他乾咳了幾聲，伸手想要把蘇晚的手拽下來。可蘇晚硬是不肯鬆手，偏偏就是纏著他。
陸行舟有時候真的很想咬一咬她，她總是無意中把他折磨得要生要死。他有些難以自控地慢慢俯下身，有些控制不住地湊近她的唇。
他想吻她。
一直都很想。
他輕輕地走到她耳邊，有些著魔般似的喃喃自語：「我可以吻你嗎？」
「我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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