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蘇晚醒過來的時候,陸行舟正坐在她的床頭邊上。
他背對著她，身形像是消瘦不少。他手裡敲著筆記本電腦,但手指落下的動靜很小，幾乎不會發出任何打擾她的聲音。
她掀開被子，恍然地回過神來——
她生病了？
「晚晚？你醒了？」陸行舟轉過身來,彎下身子去扶她起身。
他的眼睛滿盛關切，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陸行舟又問了句:「哪裡不舒服？」
她輕聲咳了幾下，掩住，露出蒼白的微笑:「我沒事……」
雖然是這麼說,但她全身像是浸泡在滾燙的熱水裡,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陸行舟自然不會相信，他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研究數據，他認真審視了一下蘇晚,隨後伸手去握她的手,再傾身把自己的額頭撞上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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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笑:「你幹嘛呢？」
「怎麼那麼燙？」陸行舟喃喃了句,接著摸了摸她的頭髮，溫柔道，「餓嗎？想吃什麼？」
「我不餓……」她搖搖頭，很奇怪，她一點食慾也沒有,她抬眼,迫切問，「爸爸怎麼樣了？我……我是不是生病了？」
「你放心，叔叔好很多了,基本沒事了。」陸行舟聲音有一種別樣的溫柔，他有些責備道，「你總想著別人，關心一下你自己好不好？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說呢？」
蘇晚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她原以為撐一下就會過去的，畢竟她身子骨一直挺健朗的，沒想到竟是她自己被感染了。
「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擔心你……」陸行舟見蘇晚這般，連忙解釋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守在她身邊一夜，看她輾轉反側地難受著，睡著，有多痛苦。
他腦海里閃過很多不好的想法，這些想法快把他折磨瘋了。
他什麼也做不了，吃不好，睡不好，就這麼寸步不離地陪在身邊。
「啊……」蘇晚忽然想起了什麼，她連忙一把推開陸行舟，說，「你快走，你怎麼還在這兒呢。你看我都被感染了……」
她著急得小臉都皺起來了。
陸行舟一愣，微微笑:「晚晚，我沒事。你等著，我去叫夏阿姨給你看看。」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只要你乖乖接受治療。很快就會好的。」他臨走前，還安慰她道。
天氣轉涼，這裡已經入了秋。
看著窗外那火紅的楓葉，蘇晚思緒飄得很遠。
夏阿姨過來給蘇晚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蘇晚的症狀比起初更嚴重了一些，夏阿姨給蘇晚掛了吊瓶，開了藥，細心地囑咐著各種事項。
那會兒陸行舟正在外廳里給她洗水果。夏阿姨瞅了陸行舟一眼，溫柔笑道:「小晚，行舟這樣的男人一定要牢牢抓住啊。你生病那晚，他可是一天一夜都沒睡，照顧了你一晚上。」
蘇晚緘默，雖然那時候她在昏睡著，可她一點也不慌張，心裡反而有一股很安定的力量。
「他照顧你以後，還去照顧敬哥，一天下來，不知道有多累。」夏阿姨繼續道。
明明那個男孩子也很忙的，她晚上過來探視的時候，親眼看到他俯身在電腦前處理公務。
真不容易。
蘇晚咬唇，她問:「夏阿姨，有沒有什麼方法去讓他離開呢？」
通過夏阿姨這邊的數據，她可以知道，哪怕是做了防護措施，貼身在個隔離區照顧病人的人，尤其身體素質比較差的時候，被感染的機率會比平常人多上十幾倍。
最近也有不少親屬被傳出感染，所以醫院這邊已經禁止親屬過來照顧，只允許短時間的探望。
陸行舟必然是深知此理的，可他一意孤行，沒有誰能勸阻他。
「這個……恐怕很難，你也知道行舟的個性，他要做的事情，誰能阻攔呢？」夏阿姨道。為了驅趕他，院長甚至跑來和陸行舟談話，可陸行舟卻反過來把院長說服了，大家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能阻止這樣的人？
沒有人。
蘇晚看著陸行舟忙碌的背影，心頭閃過一陣疼痛，她只要想一想，他會遭受她此刻身上因為流感而產生的病痛，她就難受得宛若千刀萬剮一般。
以前她最怕他生病了，但凡他生病，她總是要監督著他把藥吃完，這才安心。
她的少年不能再生病了。
蘇晚正想著，忽然想到了什麼，遲疑了片刻，她還是湊到夏阿姨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夏阿姨走之前，陸行舟又攔著她問了一下話，結束以後，他這才把水果端進來。
「晚晚，吃點水果吧。」陸行舟把剛花了很長時間做好的水果沙拉端到她的床頭。
他坐下來，自然地幫她拉過凌亂的被角，往裡面掖了掖。
她低眉，能看到他一向乾淨的手指上，多了一些細細密密的劃痕。
她拉過他的手，仔細地看了看，問:「怎麼弄的？」
陸行舟斂眉，他收回自己的手，漫不經心道:「沒事。快吃，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嘗一下喜不喜歡？嗯？」
說著，他給她夾了一塊西瓜。
水果被他切成很漂亮的形狀，西瓜、火龍果、芒果、番石榴、哈密瓜、香瓜、小番茄等等水果拼在一個盤子裡，上面撒了沙拉醬，漂亮得好像酒店出品。
她輕輕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她的舌尖上散開。
她笑容不自覺放大:「好吃。」
「那多吃點。」陸行舟忙道，好不容易見到她吃點東西了，他冷峻的臉這才緩解了一下。
可蘇晚實在沒什麼食慾，可為了讓他放心，這才吃了幾口，再多的也就吃不下去了。
陸行舟明白，他默默地收拾東西，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知道他擔心她，於是為了緩解氣氛，她調皮地問:「喂，你是不是做什麼都那麼好呀？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你不會的嗎？」
陸行舟回過身，緊緊地看著她，這一回他沒有笑。
這時候蘇晚才發覺，他的眼睛裡早已經紅了一圈。
「行舟……」她心疼地喚了一聲。
陸行舟傾身上前，一把摟住蘇晚，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的聲音里夾著哽咽:「晚晚……你快點好好不好……我好難受，真的……」
「我每天都在胡思亂想，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呢……」
蘇晚想要推開他，可他卻抱著他不放，她又急又氣:「不要抱我，你會被傳染的……」
「笨蛋……」
可他不聽。
漸漸的，她也累了，她任由他抱著，聲音虛弱無力:「我沒事……」
可慢慢的，她就在他的肩頭上睡著了。
蘇晚今天睡得更沉了。中午的時候，陸行舟回了一趟公寓，想要把她的衣服拿過來，卻意外地見到了陸老爺子。
章奕在邊上，一臉愧疚，道：「少爺……我攔不住……」
陸行舟點點頭，表示明白，他淡然地把房門關上，隨即道：「爺爺，有什麼事兒你快說吧，我一會兒還要去……」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老爺子就氣沖沖地走過來，揚手給了陸行舟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清晰又響亮。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爺爺？」陸老爺子氣得滿臉通紅，他的助理連忙上來輔助他。
章奕連忙上前察看陸行舟的傷口，他急道：「老爺，您有話可以好好說呀……」
陸行舟微愣，臉上變得火辣辣的，但很快，他的眸子又恢復平靜，就像是被打的人不是他一般。
「爺爺，如果沒有事我就先走了。」他說著，向陸老爺子微微鞠了一躬，便要擦肩而過。
陸老爺子本來就已經氣極，眼看著陸行舟這樣，更是怒急攻心，他怒吼道：「你敢走一個試試看？」
「為了一個女人，你連你自己都不顧了？你就沒想過，爺爺會擔心你嗎？」
「您辛辛苦苦蟄伏的這幾年碩果，你都不要了？你爸爸媽媽的仇也不報了？」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出事了，這些事該怎麼辦？」
陸行舟腳步頓住，他的心猛的一沉，像是想起了什麼痛苦的事情。他的手微微收緊。
陸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他努力穩了一下心神，上前一步，努力平和道：「你不用擔心……爺爺已經給他們派出最好的醫生，爺爺保證，他們很快就能好起來……」
「你呢，就跟我回去，我已經請人去照顧他們了，你自小都是別人這照顧你，怎麼眼巴巴地跑去隔離區照顧人？」陸老爺子苦口婆心道。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魂都要嚇飛了。
要知道，為了養好陸行舟的身體，過去五年他都付出了多少人力財力精力。
他無法再失去陸行舟。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風險，他都不能讓陸行舟去冒。
沉默半晌，正當陸老爺子以為陸行舟已經妥協的時候，陸行舟卻忽然回過頭，紅著眼睛對他說了句——
「爺爺，對不起。」
「拋下她，我做不到。我現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好起來。」陸行舟一字一句道，他的嗓子沙沙的。
陸老爺子一愣，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來，他喃喃道：「那你想過你自己沒有？萬一你也病了呢？誰來照顧她呢？」
「不會的，我不會倒下的。」陸行舟堅定道。
「萬一呢？」
陸行舟沉默了一下，便笑道：「為了她，我心甘情願。」說完，他沒再停留，步履匆匆地走向外面。
他一直記得五年前，班上也曾有流感發生。他身體一直不太好，感冒咳嗽，全都是流感的徵兆。
在所有人都對他避而遠之的時候，蘇晚卻依然牢牢地跟在他身後，每天轉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叮囑他。
「行舟，你該吃藥了。」
她是他的。
交給誰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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