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蹭蹭
貝秘書再看到秋緹的時候,這人已經被打得很老實了。
米樂下手不重,秋緹臉上也沒留印子。現在他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委屈巴巴的低著頭。
晚宴上喝得酒,現在正式上了頭。
秋緹蹦躂了半天,終於折騰累了,先是靠在玻璃上,後來靠著靠著,就靠到了米樂的肩上。
一開始,米樂還在生氣。
秋緹靠在她的肩上,她不樂意。
輕輕一推,就把秋緹的腦袋給推走了。
秋緹的頭砸在窗上,聲音挺響,聽得米樂心裡一跳。
她心道:我真是欠你的。上輩子作孽做多了,這輩子才能遇到你。
伸手,秋緹又被她掰了回來。
秋緹在夢中迷迷糊糊的能感受到自己靠在了米樂的肩上。她身上好聞的味道,一點一點浸入他的感官。
秋緹伸出雙手,擁住了米樂。
貝秘書目視前方,半晌,問道:「回家嗎?」
米樂道:「回公寓。」
回家?
那肯定不行。
家中還有她兩個難對付的家長。要是這個時候把秋緹帶回去,真是麻煩大了。
更別說,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小的。
思及此,米樂嘆了口氣。
秋緹的手從她的肩膀上滑到了她的腰上。最後落在米樂的手裡,米樂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秋緹的手冰涼的很,她捏了一下,秋緹的手似乎有自我意識,緩緩的合攏,將她的五指緊緊扣住。
車到公寓,米樂扶著他,往樓上走。
這公寓在S市的市中心,米樂住的高層,一層分兩個單元。
她的房間面向南邊,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整一個屋子大概有一百八十多個平方,上下複式。進門之後,開了燈,米樂把秋緹帶去了臥室。
睡得這麼沉,要他起來去洗澡是絕對不可能了。
米樂只好找來了被子,替他蓋好,然後關上門,自己去客房將就一晚上。
誰知道,她剛替秋緹掖了被子,直起身要走。秋緹突然將她的胳膊給抓住。
米樂詫異道:「你沒睡?」
秋緹卻不搭話,他手上微微用力,米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氣給拉到了床上。
天旋地轉,頭暈眼花,一個不留神,她整個人就滾在了床上。
米樂提高了聲音,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沒睡?」
秋緹只管抱她,不睜開眼睛。
雙手和雙腳都纏在她身上,米樂就像一個大型的抱枕,被他抱得死死的。
米樂動了兩下,確認自己跑不了之後,她屈服了。
反正秋緹不是第一次抱她,這麼抱著抱著,最後竟然也習慣了。
米樂索性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
幾十公里以外的H市公安局,鄔水蘇坐在凳子上,從懷中摸出一根煙,含在嘴裡。
法醫張元從最裡面的屋子推門出來,看到他的煙,警告道:「這裡不准抽菸。」
鄔水蘇道:「我不抽菸。你看我點火了嗎,我就含在嘴裡過乾癮。」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抓了把頭髮:「這麼晚,我困死了。」
王蓮的案子斷斷續續拖了小半個月。查出王蓮肚子裡有孩子之後,便從原本的自殺案拖成了謀殺案,死者遺體從長水鎮轉移到了市公安局。
鄔水蘇原本是主要負責這個案件的,但是案件變成謀殺案,複雜了之後,鄔水蘇這個小官就不管用了。他立刻被「罷免職責」,換成了警察局另一個資歷比較老的警察來處理這件事。
老警察是個老油條,一看到案件複雜化,就想著再重新糊弄一下,把它簡單化。
鄔水蘇近來就一直跟老警察鬥智鬥勇,愣是不讓王蓮的事情翻篇。
於是,為了調查清楚王蓮的死因,在市公安局,大晚上的也就只有他跟法醫張元兩人,孤軍奮戰。
張元眼下烏青,不跟他廢話,直接開口:「給你看樣東西清醒一下。」
鄔水蘇抬起頭,張元脫了手套,從抽屜里摸出了一本粉色的筆記本,甩在桌上。
「這是什麼?」鄔水蘇拿起本子,翻了兩眼。
粉紅色的筆記本中,都是女生秀氣的筆跡。看了兩眼,通過日記本的描述,鄔水蘇就判斷出來了,這個是王蓮的日記本。
張元道:「你往後面翻。」
說完,大概是認為鄔水蘇這個不著調的看不到重點。轉到鄔水蘇前面,又拿過筆記本,熟練的翻到了其中一頁。
筆記本被按在桌上,翻開那一頁,字跡與其他的不同。像是端正了不少,慎重了不少,字裡行間有些飄,應該是在心情十分愉悅的條件下寫出來的。
鄔水蘇拿起來,只見日記本這一頁寫著幾行字:「我本來打算在暑假死去,但是肚子裡多了一個小怪物。我想聽她喊我媽媽,我就是一個大怪物。我有點不想死了。」
看完,二人對視一眼。
張元道:「你看出什麼來了嗎?這個日記本是從南城六中後面的垃圾場裡面撿到的。」
鄔水蘇道:「難怪不得,這日記本這麼破。」
仔細一看,後半邊還有被燒焦的模樣。應該是垃圾場在焚燒的時候沒有焚燒乾淨。
張元道:「她看起來不想死。孩子的父親現在也沒找出來。王蓮在學校裡面被孤立,不排除校園暴力致死的緣故。」
鄔水蘇翻出了他這段時間從小學生那裡收集來的資料:「王蓮除了長得好看之外,成績不好,也不會穿衣打扮,性格懦弱,還有些結巴。父親酗酒,母親改嫁,沒有人照顧她。所以她打扮的也有些邋遢。後來到了愛美的年紀,突然就有了衣服穿,同學就傳她是偷得。」
張元道:「不排除是交了男朋友。」
鄔水蘇道:「顯而易見。她期待這個孩子的誕生,說明她對孩子的父親很有好感。只可惜,孩子的父親對她的好感度不高,女朋友死了這麼久,不聞不問。」
張元補充道:「甚至還躲了起來。我們找不到他人。」
此時,房門被敲響。
鄔水蘇回頭看,眉頭皺起:「我不是說了,你不用來嗎。」
張元看著門口,打招呼道:「燕子來了。給阿水帶飯嗎?」
燕子笑道:「是啊。還好我帶的飯夠,不然你們倆就要不夠吃了。」
燕子放下盲杖,身上穿得依舊是那件白色的連衣裙。
鄔水蘇接過她懷中的飯菜。
燕子問道:「這個案子還沒結束嗎。」
張元道:「沒呢。越來越麻煩。不說這個,先吃飯。沒肉吧,我剛看完屍體,可吃不下肉。」
鄔水蘇罵道:「有的吃就不錯了,還在這兒挑三揀四的,你怎麼不自己去做?!」
燕子從分了一雙筷子給他。
張元不理鄔水蘇,問燕子道:「你最近工作怎麼樣。聽阿水說你在福利院工作。長水鎮的嗎?」
燕子道:「對。還可以。孩子們都很乖。」
張元開口:「現在心理諮詢師也不好做。福利院那群孩子,又是孤兒,被親爹親媽拋棄,心理多半有點問題。你應付這些都還應付得過來吧?」
燕子點點頭:「都可以。」
鄔水蘇插嘴:「這個女學生王蓮,家庭情況就有問題。心理恐怕也不太好。」
張元一邊吃一邊說:「我就覺得是熟人作案。根據我的經驗來看,作案的人恐怕就是她孩子的親爸。」
鄔水蘇道:「萬一對方也是個學生呢?什麼孩子能做這種事情?」
張元道:「少年犯罪還少嗎?仗著自己未成年胡來。你不信我,你聽聽燕子怎麼說的。」
燕子替他倒了一杯水,溫和道:「少年犯罪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家庭,因為外部刺激造成心理創傷和糾結,糾結越來越深,最終形成偏執。」
鄔水蘇放下筷子,吃飽了。
他道:「總之,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不管。要是警察都不管,誰管?」
張元:「他爸和她後媽都說未婚先孕,害怕丟面子,他家還有個讀初中的妹妹,死活不肯讓我們繼續調查,人家親爸都不管了,你管什麼。小心上頭把你權利全都給收了,我看你拿什麼管。」
鄔水蘇道:「你懂個屁。有些正義,不能遲到。」
張元笑了一聲,說道:「你就是有英雄病。不如先擔心擔心你明天的工資還領不領得到。好像辦得認真一點,給你多發點兒錢一樣。」
燕子笑著插嘴:「好了。不要鬧了,明天還有明天的憂慮。你今天擔心什麼。」
鄔水蘇道:「我一點也沒覺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他伸了個懶腰,繼續把王蓮的日記本拿起來研究。
就在這個時候,鄔水蘇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打電話的是他母親張蔓笙,鄔水蘇接上電話,還沒說話,一下子,電話就掛斷了。
燕子道:「誰啊?」
鄔水蘇道:「我媽。可能按錯了。」
燕子道:「你今晚回家嗎,還是在警局裡睡一晚上。」
鄔水蘇看著手錶:「這麼晚了,不回去了。你回去我也不放心,就在邊上的房間裡將就一晚上吧。」
燕子沒什麼意見,她經常陪鄔水蘇在警局中加班,有時候不說話,就乾巴巴的坐在鄔水蘇身邊。
時間滴滴答答的走著,燕子的雙眼看不見,但是開著的窗吹來夜風,她便順著感覺,將自己的臉轉向有窗戶的地方,似乎這樣就能看見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夜景大都相同,今晚的月色不錯,哪怕是深夜,都能看到皎潔的月亮。
月光分布均勻的散布在地上,偶爾有一兩絲柔軟的光芒,悄悄鑽進戀人的房間,落在被子裡熟睡的女人臉上。
米樂似被這月光照的有些不舒服,隱隱感覺有些刺眼。
她不舒服,想往秋緹懷裡鑽,卻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米樂睜開眼,外面的天已經涼了。
從窗戶外面跑進來的根本不是月光,而是晨曦的日光。
她半坐起身,發現自己的晚禮服已經變成了睡衣。
正吃驚的時候,秋緹半夢半醒的從門口進來。
他揉著眼睛,大概是晨起解決了生理需求。
頭還暈,還沒睡夠,自然而然的從床下爬上來,又自然而然的摟住米樂,將她往懷中抱。
米樂也沒睡醒,這個時候,她也不願意開口說話。
但是二人姑且也算是都清醒,再這麼親密的睡一張床,有些不合適。
畢竟,又沒個告白,又不清楚對方心意,他們的關係堪稱迷茫。
到底是戀人?情人?還是朋友?
如果是朋友,這床也上過了,孩子也有了。
如果是戀人,這告白也沒有……
米樂覺得,一睡醒就要她思考這麼艱難的問題,實在是要她的命。
想不通乾脆就不想了,米樂放鬆了身體,任由秋緹抱著。
卻不料,沒抱多久,她就隱約感到了身體有點不對勁。
腰上,莫名的硌著一個很令她不舒服,十分可觀的硬物。
米樂動了下腰,下意識的以為床上放了什麼盒子一類的物品。
剛從睡覺的狀態起來,腦子不太清晰,反應就更慢半拍。
行動力永遠比思考能力快的大小姐,二話不說就伸手去摸。
下手還挺重,估計是想一下子拿起來,然後扔出去。
猛地一抓,秋緹的眼睛驀然睜大了一些。
米樂手上一片灼熱,她終於感覺氣氛有點不對,條件反射的捏了兩下,終於判斷出自己抓到了什麼。
與此同時,她的腦子也在這個清晨宕機了。
這一抓,直接把秋緹痛醒。
他倒吸一口冷氣,百年難得一遇,爆了粗口。
「操。」
米樂一下子就慌了神,她嚇得不清,說話都結結巴巴起來,雙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你、我不是、你、痛、是不是我、有點痛……」
秋緹睜開眼,無奈的看著米樂。他本來想裝一裝可憐,但是一看米樂是真的嚇壞了,滿臉通紅,燒得幾乎快要原地蒸發。
一時間,倒不知道誰看起來更可憐一點。
秋緹道:「也不是完全很痛。」
想了想,他高深莫測心道:還有點暗爽。
米樂聽完此話,並沒有好轉,臉紅的幾欲滴血,手忙腳亂,四肢並用的往床下爬。
秋緹連忙把她撈回來,笑的甜絲絲:「晚晚既然這麼內疚,不如我給你提個要求,你答應我之後,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也是昏了頭,米樂竟然真的問道:「什麼要求?」
秋緹抱著她,將臉埋在她胸口,米樂身上好聞的香味一瞬間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目光清澈單純,神情天真自然。好似懵懂小鹿,山間清泉,一副少年心事難啟齒的模樣。
總之,端的是一派清純——然後大言不慚道:「你讓我蹭蹭。我保證不進去。」
……
米樂於是第二次把腦子給燒宕機了,這次是羞憤和氣得。
兔、崽、子。
……你裝什麼清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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