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訪


  米樂最後還是拿了那本《爸爸讀得胎教童話》書。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道,這並不是她想不想拿的問題,而是這本書一直在秋緹手中,她就是想不要都不行。

  於是,抱著一摞書,二人回到了公寓裡。

  過了一天,米樂在S市處理完了工作的事情,便執意要送秋緹回去讀書了。

  他們調課調了一天,正好趕上下一次的月考。

  在南城六中,月考作為每一個學生,每一個月的成績考察,無論從哪方面來看,校方都不得不相當重視。

  不過,這段時間突然發生了王蓮這樣的事情,南城六中再不敢輕視學生的心裡狀況。

  因此,雖然考試考得很頻繁,但是相較以前,已經改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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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請校外的心理老師,又是增加學校裡面的活動,爭取讓高三的學生在一個無憂無慮,快樂的環境下成長。

  今年鬧成這樣,別說是升學率了,只要別再發生自殺案,南城六中就謝天謝地。

  除此之外,其他臨近的幾個高中也都草木皆兵。

  一看南城六中弄得這麼聲勢浩大,分明就是在做給教育局看,表示自己學校已經很好的在整頓。隔壁的一中還是比六中更加優秀一點的學校,此番怎能被六中比下去。

  兩個學校挨得很近,都是共用一個操場。

  一中和六中表率做了出來,剩下的中學也紛紛效仿。

  只可惜,王蓮案太過惡劣,市教育局始終不放心南城六中。生怕它又搞出什麼么蛾子,所以派遣了不少的領導,從市重點調過來,安插在南城六中里。

  有市重點老師坐鎮,南城六中的校風突然如同改革春風春滿地,變得朝氣蓬勃,作風優良起來。

  這麼做。

  一是給社會一個交代。

  二是給南城六中學生們的父母一個交代。

  意在告訴眾人,他們是非常努力的在教育孩子。

  這可高興壞了六中的學生。

  雖然,這高興分明在吃人血饅頭,但那又怎樣。

  王蓮是誰?

  對於他們來說,王蓮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同校校友。

  她的死,她的活,她的痛苦,她受到的校園暴力,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棍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永遠都不知道痛,永遠有一群看戲的人,笑著,跳著,不懷好意的指指點點。

  而唯一跟他們有關係的,不過是學校調整了政策之後,多出了幾天的假期,多出了額外的許多活動。

  皆大歡喜。

  相信不過多久,他們就會徹底遺忘這件事情。

  時間從來留不住任何東西,哪怕是刻骨銘心的愛情,深入骨髓的恨意。

  ·

  秋緹從S市回來,上學的第一天,果然,在學校裡面就再也沒聽到過王蓮的名字了。

  哪怕有很少的討論,也只是被掛在嘴邊當做茶餘飯後的一點兒談資。

  他沉默的走進教室,似乎周圍的一切東西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一坐下,馬小樂在他身邊,欲言又止。

  秋緹從來不理會這個多動症患者的表演,徑直從書包裡面拿出作業,趴在桌上睡起覺來。

  馬小樂原本是想問一問那晚上給秋緹來開家長會的女人是誰。

  別說是他想問,教室里幾乎所有的男生都想問。

  只是,沒有誰像馬小樂這樣,近水樓台先得月。能眼巴巴的看著秋緹,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口:「秋緹……」

  「秋緹!」

  突然,一個女聲響起。

  聲音比他大,比他脆,百靈鳥一樣好聽。

  馬小樂連忙抬頭一看,正是白婷。

  白婷今天穿了一件校服裙子。

  原本及膝的百褶裙被她改短了一截,蹦蹦跳跳的時候,偶爾露出裙下的風光,引得走廊上的男同學臉紅心跳,不敢看她。

  當然,也有膽子大一點的,覺得不看白不看,白婷這麼穿著,自己「發騷」,怪不得他們看。

  馬小樂納悶道:這不是高二的白婷嗎,她來幹什麼?她又什麼時候跟秋緹認識了?

  不等他想明白,白婷已經趴在了十一班的窗口。

  她腰線下榻,臀部微微翹起,玩著自己的頭髮,笑嘻嘻道:「秋緹,你月考在幾班?」

  秋緹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白婷有心想拿鉛筆戳他,但是一想到秋緹那個性格,頓時就有點不敢。

  於是,她只能又看了兩聲:「喂,你坐哪兒啊?我問你呢。」

  漂亮的學妹被忽視,秋緹不懂得憐香惜玉,十一班的男生卻是已經開始起鬨。

  「學妹!你跟他說話還不如去跟一塊石頭說話,秋緹不會理你的。」

  「以前沒見過你,你剛來我們學校的嗎?」

  「看你校牌,你是樓下傳媒班的?」

  「秋緹不跟你說話,要不然我跟你說話,你也叫我一聲唄!」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

  白婷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些人。

  最後,還是馬小樂打了圓場。

  他一看秋緹那個樣子,他就再熟悉不過了。

  秋緹分明就是不想理她,使勁兒在桌上裝睡呢。此人就會這一招,裝死裝得爐火純青,並且還用這一招,無聲的拒絕了數不清的桃花運。

  「學妹,秋緹睡著了,你問他什麼,直接問我。一會兒他醒了,我轉達給他。」

  白婷看一眼秋緹,大概是確定他不會清醒了,說道:「問問他月考在幾班唄。」

  馬小樂道:「我們班條子還沒發下來呢。」

  結果一說完,老巫就拿著一疊資料進到班級里。

  隨即跟著他一起進來的余筱綿,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白婷。

  老巫一下子就看到了白婷,眉頭皺起,說道:「你幾班的?高几的?」

  南城六中禁止學生竄班,更別說這樣竄年級的事情。

  被發現了,嚴重的還要記過警告。

  而且現在學校里還不只有自己的老師,還有很多H市調下來的老師,說好聽一點是來幫你六中搞搞升學率的,說難聽一點就是來監察你六中有沒有好好教書育人的。

  在這群老師中,還有幾個年輕老師,背後大有來頭。

  既不是來監察他們,也不是來正經教書。就只是走一個過場,做一點業績出來,到時候回去就進教育局,方便升值走高。

  總之,條條道道,門路很多。

  現在的南城六中,草木皆兵,生怕學生在惹出什麼麻煩。

  校長三申五令,校規更加嚴厲,稍有不慎,原本記過的小處分,很可能就會變成開除的處分。

  白婷深諳其中道理,連忙轉身就跑,一溜煙就沒有了。

  其實她沒跑遠,也就是跑到了十一班後面的走廊上面,暫時躲開了老巫的視線。

  老巫趕走了別班學生,將手中的資料給了余筱綿一份。

  這恐怕就是白婷想要的月考分班資料了。

  除開高一之外,高二和高三的月考都是打亂了班級混著考得,防止學生作弊。

  班級里的位置通常這麼安排:一排高二,一排高三。

  排名就按照上一次的月考排名排,考得好名次考前,就坐在一班考。

  考得不好名次靠後,就坐在多媒體教室考。也有差得厲害的,只能被分到食堂裡面去考。

  最前面的幾個名額都讓兩個尖子班的學生給占了。

  反正分來分去也輪不到他們考。

  而秋緹,發揮穩定,每次都能被分到多媒體教室里。

  老巫公布了月考的排名位置,又指揮教室里的同學把凳子和桌子拉開,多餘的凳子就放到後面疊起來。

  秋緹翻上凳子後,班級里又由余筱綿主持著大搞了一次衛生。

  十一班為了月考忙活的熱火朝天,隔壁班也不甘示弱。

  反正只要不讀書,這群小孩兒幹什麼都很有熱情。

  老巫坐在講台上監工,一邊批改試卷一邊警告他們最近少去惹是生非。

  大抵說了下現在學校里有很多外校老師,讓他們別給學校丟人。

  余筱綿藉助職務之便,跟秋緹同時分到了擦玻璃這一項光榮偉大的任務。

  她磨蹭道秋緹邊上,手中拿著舊報紙,扭扭捏捏。

  有心人看在眼中,不免嗤之以鼻,說她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特別是班級中的女生,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來余筱綿對秋緹有點兒意思了。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眾人都在心中暗暗想道:秋緹要是真搭理余筱綿,那他也太沒品味了。

  余筱綿搭訕道:「秋緹,你之後的實踐課有找好搭檔嗎。」

  此刻,秋緹正拿著報紙,興致缺缺地擦著玻璃。手就跟老化的,年久失修的雨刷一樣,機械地動作著。

  余筱綿無論問他什麼,都被他一視同仁的無視。

  秋緹目光淡淡的,專心致志的擦著玻璃,好像他手中的玻璃是一塊世界上最美的鏡子。

  余筱綿咬著下唇,鼓起勇氣,又說道:「我還沒有找到……」

  秋緹卻是已經擦好這一面玻璃,去擦下一面了。

  余筱綿:……

  下一面玻璃處,馬小樂正全心全意的觀察二人發展。

  見秋緹一如既往的無視了各路美女的時候,馬小樂嘆了口氣,心想:他這時真看不上還是性冷淡啊。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他自己長這麼好看,好像比這些女的都好看,瞧不上也是應該的。

  馬小樂問道:「秋緹,你找好搭檔了嗎?」

  他說的跟余筱綿說得是同一件事情。

  月考之後,南城六中跟一中有個合作項目,現在學生們只猜了一個大致內容,可能就是出門去學校指定的幾個著名博物館或烈士館做義工,放鬆心情的同時學習革命前輩們偉大的精神。

  原本是沒有這個活動的,後來不是要讓高三同學一邊學習一邊快樂生活嗎,於是無中生有,愣是弄了這麼一個主題出來。

  兩兩結對,不限男女。

  最高要求五人,最低要求二人。

  馬小樂道:「我聽說這一次是跟隔壁一中聯動的,除了跟自己學校搭檔,還能去一中找。不過一中的學生狗眼看人低,不大瞧得上我們,嗤,說得我們好像樂意搭理他們似的。」

  他自言自語:「余筱綿剛就跟你說這個吧。我們都再猜誰會第一個找你,沒想到竟然是這個乖乖女。對了,剛才那個穿短裙的學妹你認識啊?我看她挺是我的菜,要不然你不喜歡,留給我們兄弟追一下!」

  秋緹面不改色的擦著玻璃。

  馬小樂一人自得其樂,邊說邊看秋緹手中的報紙。

  越看越覺得眼熟。

  他突然,悚然一驚。

  「秋緹,你用得什麼報紙!」

  眾人擦玻璃用得報紙,都是當天學校里發得,扔在講台上,看完就沒人要的日報。諸如《錢江晚報》、《H市日報》等。

  唯有秋緹手中的這一份,顏色偏紅,十分顯眼。

  仔細一看,這不是剛才英語老師發得英語周報嗎!

  馬小樂大驚失色:「這不作業嗎,你怎麼拿來擦玻璃了!」

  秋緹聽了一耳朵,終於蹙起眉頭:「你好煩。」

  馬小樂道:「看你好看才煩你的,別人我還不樂意去煩呢!」他又問道:「你真不找搭檔。不過也行,我聽老巫之前在辦公室說了,跟家長一起去也可以。」

  「哦對了,這幾天你注意哈,好像學校里有隨機家訪,不知道什麼老師去訪問。你有沒有跟家裡人打過招呼啊?」

  秋緹的手一頓。

  馬小樂依舊滔滔不絕的發表著他的結論,秋緹卻已經將報紙揉成一團,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心裡突然有了主意,並且迫不及待地要回家一趟。

  白婷想跳出來攔住秋緹,卻不料被余筱綿叫住了。

  秋緹自己跟一個沒事人走遠了,留下兩個女的在教室後門。

  馬小樂一看,心中「我操」道:有情況!

  果然,白婷被余筱綿攔住之後,很是不爽。

  她與余筱綿是兩個性格的人。

  一個是太妹,一個是好學生乖乖女。

  余筱綿輕聲道:「同學,這裡是高三的教室,請你回到自己班級,不要來這裡添亂。否則學校會給處分。」

  誰知道,話一說完,她的那點兒小九九就被白婷看穿了。

  白婷道:「你裝什麼裝啊。」

  說完,也不說余筱綿到底在裝什麼。

  余筱綿卻是臉色一白,像是知道她意有所指。

  白婷走過她時,還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作風相當霸道。

  余筱綿踉蹌一步,有些惱羞成怒,想要張口罵她,但又想起對方在學校裡面目無王法的態度,心中也是不敢。

  最終,只能看著白婷這麼走掉。

  白婷是想去攔秋緹的。

  下午大掃除,分了班之後,學生們可以自行回家。

  可惜秋緹走得飛快,一出校門就沒影子了。

  他哪兒也沒去,徑直往家中走去。

  今天的天氣格外陰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像是夏天標準有的,暴風雨前的悶濕水汽。

  秋緹是不易出汗的體質,無論走多久,身上始終冷冷冰冰,皮膚也蒼白,沒什麼溫度。

  到了家,推開家門,屋中空調的涼爽撲面而來。

  與外面不同,家裡還有一股女人特有的香氣。

  也不知道是米樂用得香水,還是家中檀木的香味。

  這味道溫柔款款,好聞至極。

  樓上的人聽到動靜,下樓一看,正好看見客廳的秋緹。

  米樂詫異道:「你們今天放學這麼早?」

  秋緹點頭,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一陣悶雷聲。

  米樂嘀咕道:「好像要下雨。」

  她轉身往樓上走,仿佛是去收衣服。

  秋緹放下書包,也不看電視,跟著上了二樓。

  米樂果然是去收衣服。

  二樓的地方,有一處很大的陽台,衣服和被單就曬在這裡。

  秋緹將她輕輕的抱了抱,推到後面,主動提米樂收了衣服。

  米樂心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難道是月考考砸了嗎?但是考試不是還沒開始嗎?

  秋緹收完衣服,轉身的時候,發現米樂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昨晚上沒睡好,今早起來就困。

  上午和中午一直都在處理工作,下午才得空有一點時間出來。米樂原本打算睡一覺,結果秋緹回來的早,這一覺也不知道是睡好還是不睡好。

  最後,抵擋不住困意,加之外面的天氣本身就招人犯倦,米樂打了個哈欠,跟秋緹說了一聲,自己就爬上床睡了。

  睡前,她還在想,大概是懷孕的緣故,要不然怎麼會有些嗜睡。

  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夕時,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住。

  外面醞釀了一下午的暴雨也如約而至的落下。

  原本冰冷的被窩因為鑽進來第二個人,很快就變得乾燥溫暖。

  米樂也因為這一個變故驚喜。

  她睜開眼,發現秋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她床上了,看起來還睡得特別的理所當然。

  米樂腦子一片混沌,勉強擠出一點思維能力,無語想道:這個兔崽子為什麼這麼熟練啊!我什麼時候允許他抱著我睡了!

  秋緹像一隻大型犬,將她抱在懷中,抱得嚴嚴實實。

  他的一雙手,還放在米樂的小腹上。

  米樂剛醒,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力氣。她頭髮睡得有些亂,暫時還想不到,今天秋緹為何格外粘人的緣故。穿在身上的絲質吊帶睡衣劃了半拉下來,儼然一副十分動然的美人初醒圖。

  米樂大腦緩緩回神,正欲推開秋緹時,別墅樓下,響起了一陣門鈴。

  她愣了一下,心道: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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