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相


  米樂拿過SD卡,發現秋緹放在她腰上的手鬆了松,於是站起來,說道:「你管這麼多幹什麼,跟你沒關係。」

  秋緹笑了一聲,不似往常那般遊刃有餘,眼底一片深沉,望進去望不到底,不知道在想什麼。

  米樂說完之後,沒得到回應,又問了一句:「不說話幹什麼?無聲的抗議。」

  秋緹抬起頭看她:「我怎麼捨得。」

  他又重新抱著米樂的腰,將臉貼了上去,跟小狗似的蹭了蹭。

  「你今晚上睡這裡。」

  

  米樂一聽他用的是陳述句,心中就有底了。

  「我要是不睡呢?」

  秋緹狡猾的笑了一聲:「那我就去你公司。」

  米樂:「……等我去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

  秋緹心滿意足的鬆開手。

  米樂又跟他說了幾句,這才跟貝秘書回公司。

  她一走,秋緹掛在臉上的笑全數都卸了下來,冷著臉站起身,往舊教堂裡面走去。

  落在地上的那幾朵玫瑰花瓣鋪的到處都是,他踩過去,登時化作了一團爛泥。

  秋緹走到了舊教堂的小閣樓裡面。此處被院長修女差人打掃乾淨,恢復如初,如果沒有人告知,誰也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兩起兇殺案。

  他對著窗口發呆了半晌,拿起手機,播了一個號碼。

  一個小時之後,一名年紀較大的中年婦女出現在舊教堂門口。

  她熟門熟路的從舊教堂後面的小門走上來,走到了小閣樓,推開門,秋緹等到了要等的人,站起來,十分禮貌的笑了一聲:「趙阿姨。」

  來得人,正是趙阿姨。

  也就是之前負責給米樂檢查身體的私人醫生。

  秋緹笑道:「這個時候打擾你,真不好意思。」

  趙阿姨進門,轉過身,嚴嚴實實的關上了門,臉上的表情一松,道:「你怎麼會這麼突然的找我?」

  秋緹簡單的提要道:「米樂收到了左亦楓的視頻。我沒想到這個瘋子真的敢把視頻寄給米樂。」

  趙阿姨聽了,大吃一驚:「你不是說不會嗎?」

  秋緹道:「所以我來找你。原本我以為他的性格,就算是知道米樂跟鄔丞有仇,也不敢寄給米樂。正所謂,看起來最有可能的人,其實是最不可能的。」

  趙阿姨道:「你真是——你真是胡來!」她道:「秋緹,你別在犯傻了,你這一步在走下去,就沒有回頭路了。以前阿姨不勸你,是因為你……」

  秋緹道:「是因為我沒遇到米樂?」

  趙阿姨坐在桌前。

  「要不然,你還是報警吧。鄔丞殺了人,就讓警察去抓他,你何必在裡面攪和。」

  秋緹道:「趙阿姨,你覺得可能嗎。鄔丞殺了我媽的時候,警察怎麼沒有幫她。說起來,他兒子不是警察嗎,現在下場如何?」

  趙阿姨抬頭看他:「秋緹,你才多大,你何必把自己搭進去,你以前不考慮後果,你現在也不考慮嗎?你有沒有想過,米樂怎麼辦?」

  秋緹頓了一下,食指敲了敲桌子。

  他停頓了許久,趙阿姨以為,他可以迷途知返。

  殊不知,這個少年的偏執瘋狂的程度,早就超過了她所估計的安全界線。

  趙阿姨與秋緹生母秋少荼是一條褲子穿到大的手帕交。後來秋少荼去了娛樂圈圓她的明星夢,倒也不辜負她的長相。趙阿姨則是做了醫生。當年秋緹出生,還是她負責接生的。

  兩人感情如同親生姐妹,甚至俗套的約定過,孩子出生之後,要結個娃娃親,好親上加親。

  誰知道,秋少荼進娛樂圈沒多久,就因為她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

  當然,也因為她漂亮的臉蛋,吸引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鄔維禮。

  鄔維禮跟秋少荼這一段感情,鮮少有人知道。

  他們兩人的開始,還是我王震風半強迫的把秋少荼給弄暈了,送到鄔維禮床上,作為拉攏鄔維禮的手段。

  唯一沒想到的是,這兩人倒互相看上了,王震風后來提到這件事情,還當做了一段談資,說自己是做了媒人。

  鄔維禮跟秋少荼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年紀相對來說已經偏大。並且,他這時候早已有了家室,只是一直都沒有孩子。

  鄔維禮身患隱疾,生育能力底下,基本是不可能有孩子。所以他聽從原配的話,過繼了一個孩子過來,這個孩子就是鄔丞。鄔丞住到鄔維禮家時,已經是讀高中的年紀,被當做鄔維禮的繼承人培養。

  鄔維禮正因為知道自己身體原因,他跟秋少荼在一起時,肆無忌憚。

  也正因為如此,秋少荼才意外懷了孕。

  她肚子裡的孩子,跟鄔丞不同。

  這個孩子是鄔維禮的親生血脈,是一個本來不該出生在世上的意外。

  對於鄔維禮來說,這個是心愛女人的孩子,又是自己的親骨肉,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他立刻就動了離婚的念頭。不過他原配也不是好打發的,兩家的背景都很深厚,結合本就是政治聯姻,原配夫人不同意,鄔維禮只能暫時將秋少荼送回了長水老家。

  他原本想在這段時間內,跟他老婆將離婚手續辦好。

  鄔丞也是在這個時間,以鄔維禮當幌子,謊稱自己是來接秋少荼的。後者對他毫無防備,導致慘死在小閣樓上。

  秋少荼死的消息傳回來,鄔維禮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見過人。跟原配夫人的鬧劇也草草收場,畢竟,人已經死了,再離婚有什麼用,還少了一方勢力。

  趙阿姨沉默良久,才說:「當年,王震風把少荼送到了鄔維禮床上,你現在也把王震風弄到了終身囚禁的下場。鄔丞殺害你媽,他現在馬上也要完蛋了,你到底還在執著什麼?」

  秋緹倒了一杯水給自己,慢吞吞的說:「我要他死。」

  趙阿姨早就料到了這句話,但是從他嘴裡聽到,還是驚到了,她開口:「秋緹……」

  這兩個字說完,一時間,她什麼話都說不出。

  秋緹這個人,趙阿姨從小看著他長大,從很小的時候,就可窺見這個孩子跟其他人與眾不同的一點。

  他性格太過陰鬱,也太過偏執,仿佛對世界上任何一件事物都提不起興趣。感情缺失,毫無人情。智商極高,邏輯超強,並且,極其擅長猜測別人的心理。

  他小時候還會流露出一絲孩子的天真,越長大,情緒越少。倒不是天天冷這個臉,只是發呆與放空的時間越來越長,所有人都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要麼就是臉上掛著極其虛假的笑容,仿佛是用筆畫上去的,像一個完美無可挑剔的演員,演什麼像什麼,幾乎把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

  他要做的事情,從來都是固執己見,並且不擇手段要達成。

  趙阿姨根本無法把控這個少年,從他知道秋少荼的事情開始,她就知道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個誰也看不見的網就在他的手中慢慢形成。精心編制,潛伏了四年,終於緩緩浮出水面。

  一年前,是他知道鄔丞會住農家樂,所以才去那地方打工,埋下一切事情的導。火索。

  是他看到王蓮跟左亦楓的私情,也是他告訴王蓮可以利用左亦楓,讓他給她贍養費。是他步步為營,讓整件事情的矛盾變得不可調節,最後激化,發展成了一場無可挽回的謀殺案。

  他複製了一場與十六年前一模一樣的案子,就為了把秋少荼從世人塵封的記憶中,重新帶回人間。

  是他故意挑釁,跟標哥打群架,又令標哥盛怒之下,說出王蓮有男朋友的事情,還提醒鄔水蘇,茶樓街裡面有人在販賣管制武器,甚至連鄔水蘇跟左亦楓的偶遇,都是算計好的。

  是他放出消息,讓李捷在沉默中,去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又是他通過這件事,提醒鄔水蘇王蓮的男朋友是錢征義。

  是他推波助瀾,把隱藏在黑暗中的王震風推到鄔水蘇面前。一般的警察根本動不了王震風,但是秋緹知道,鄔丞的兒子可以。他除了警察之外,還是鄔維禮的兒子,誰不給他三分面子。所以,也只有他有能力把這件事追查到底。

  當然,這也需要一劑猛藥。

  鄔水蘇畢竟不會老老實實的就順著他布置好的路線走,所以張蔓笙就成了這一劑猛藥。

  只有張蔓笙死了,鄔水蘇才會在這個案子裡越走越深,才能把一切腐朽糜爛的往事連根拔起。

  他在去S市的第一個晚上,米樂睡熟之後,便去見了一眼張蔓笙。

  秋緹擅長心理學,他太知道如何把一個戰戰兢兢生活在過去殺人陰影中的女人逼瘋。他什麼都不用說,張蔓笙光是看見他,就已經自亂陣腳了。

  那晚上,他心情很好,在自動售水機那裡買了一瓶可樂,單手叩開拉環,坐在鄔丞的別墅樓下。這個位置,剛好能看清楚窗內房間裡發生的事情。

  他們爭吵,然後他聽見了張蔓笙嘶聲力竭的咆哮。

  他想道:鄔丞一定怕事情敗露,他會殺了張蔓笙。

  果不其然,女人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喝完可樂,笑吟吟的坐在樓下,欣賞著這一幕滑稽的戲劇表演。

  鄔丞失手殺死張蔓笙之後,又將她拋屍。

  秋緹緊隨其後,笑了一聲,將整個美麗的女人從下水道帶到了玫瑰花田,並且,贈送了她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正如他送王蓮的那一支玫瑰一樣。

  十六年前,鄔丞帶著一束玫瑰,謊稱是鄔維禮來接秋少荼回S市,並且許諾她,和她結婚。

  秋少荼天真爛漫至極,信了他的話,最後也死在了嬌艷欲滴的玫瑰中。張蔓笙知道一切,為了巨大的家產,默認允許了鄔丞的行為。

  十六年後,秋緹也用同樣燦爛的玫瑰,祭奠這位上了年紀的美人。

  他站在明亮的月亮下,少年手中捧得玫瑰更像是猩紅的鮮血,他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雙眼彎彎,癲狂至極,玫瑰在他手中碎成了無數片,落在地上。

  他踢開張蔓笙擋著他路的下半身,如同隨意的踢開一袋垃圾,咬著從米樂家中帶出來的蘋果,輕鬆愜意,搖晃著腦袋,哼著歌回家。

  後來,他又扮做服務生,上了遊艇。又用從趙阿姨那裡拿到了麻醉劑,將王震風脫光了扔在甲板上,狠狠羞辱了一番。

  其實他大可以不做這件事,不過他性格向來惡劣,對別人來說是身敗名裂的事情,在他眼中,不過是讓自己高興的一個惡作劇。

  他所有的一切都算計的很好。

  只是唯獨沒有算到這世上還有一種意外叫米樂,猝不及防,突如其來的撞進他的生命中。

  沒算到自己會在農家樂遇見米樂,沒算到鄔水蘇去茶樓街會帶著米樂,沒算到李捷跳樓的時候,米樂會說出那樣一番話,沒算到張蔓笙死的時候警察會找上米樂,沒算到處理去處理王震風的時候,在遊艇上遇見的米樂。

  更沒有算到,左亦楓這個成事不足的東西,膽子大到會把視頻寄給米樂。

  她像毒。藥似的,他既知道自己要遠離她,可身體就跟著魔一樣,在原地一步都不動。

  今天告訴自己,明天要離開她。

  明天告訴自己,後天一定要離開她。

  循環往復,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他用了許多手段把米樂留在身邊。

  又用了許多手段想要推她離開自己身邊。

  他掙扎在陌生的感情中,浮浮沉沉,最後還是伸手抓住了她,就像抓住了一絲門縫中泄露出來的光一樣。

  這光將門縫越撕越大,似乎企圖要照進整一間屋子。

  足夠亮,也足夠柔軟。

  令他從來都無所顧忌的內心生出了一絲害怕來。

  他看著同一處地方,眯著眼睛,問了自己一遍:她知道了,會恨我嗎?

  答案如何,代價如何,根據他對自己的了解,多半是無法接受,甚至是承受不能的。

  趙阿姨打破了屋子裡的沉默,說道:「秋緹,你知道米樂的性格。她眼裡容不下任何沙子,要是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你覺得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嗎?」

  「你有沒有想過,她喜歡的人,根本不是你。」

  喜歡他乖巧無害的表象,所以,一旦內里灰敗污糟的事情暴露出來,在米樂眼裡,他還是他嗎?

  趙阿姨道:「算了。我不跟你說這個,走到這一步,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鄔丞這個人,之前就害過一次米樂,他現在知道視頻在米樂手中,你想過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嗎?秋緹,你告訴阿姨,這個也在你預料之中嗎?」

  「我剛來就聽到了鄔水蘇的事情,他對他親兒子都能下狠手,米樂又算什麼……」

  秋緹眨了下眼睛,好似從發呆中驚醒。

  喃喃道:「跟她有關的事情,永遠都是意外。」

  他道:「米樂現在不能待在S市,既然鄔丞早晚要對她下手,索性他去死好了,死了就老實了。」

  秋緹笑了一聲,道:「趙阿姨,晚上米樂到家的時候,你幫我看住她。無論用什麼理由,總之不能讓她出房間就對了。」

  趙阿姨警惕道:「你要幹什麼?」她回過神:「你要對鄔丞做什麼?秋緹,你瘋了嗎,你就算想對他怎麼樣,他又怎麼會乖乖聽話的來!?」

  話音剛落,秋緹翹著腿,坐在凳子上,遊刃有餘地攤開手。

  他手上,正是剛才他從米樂口袋裡順走的SD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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