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別碰我


  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都意識不到舊教堂到底發生了什麼。

  以至於後面的幾年,米樂依舊對這一晚的記憶十分模糊。

  她似乎聽到了轟鳴的水流聲,漫過她的身體。

  又在這水流聲中,聽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

  米樂感覺到自己懷中抱著一具溫熱的身體,粘稠的液體從對方身上過渡到了她身上來,染紅了她的視線。

  她記得對方的嘴唇開合了幾次,像是正在與她說話。

  米樂輕輕地顫抖,眼神茫然且無措,她自認為已經用了最大的聲音說話,但說出來的聲音其實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朦朦朧朧的時候,又聽到了許多人正在大呼小叫,這一回,他們喊什麼,米樂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

  她終於承受不住,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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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樂並沒有在舊教堂醒來,她一伸手,摸到了手背上的針。

  低頭看去,一床雪白的棉被正蓋在她的身上。

  米樂聞到了醫院消毒水的氣味。

  她躺在床上,緩緩回神,回過神沒多久,便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米樂拔了手背上的針,慌慌張張的穿上鞋,往外面跑去。

  剛到門口,就遇到了查房的護士。

  護士是來給米樂換藥的。

  米樂看著她,問道:「你給我打什麼針了?」

  護士被這個美人嚇了一跳,到退一步。

  米樂道:「我不能打針。」

  護士恍然大悟,開口:「小姐,你放心,對孩子沒有影響的。你來的時候,你身邊的那位女士就說過了。」

  米樂拽著她的胳膊,問道:「今天幾號。我睡了多久了?」

  護士道:「睡了兩天。怎麼了?」

  米樂心裡咯噔一聲。

  秋緹呢?

  他人呢?

  活著?

  還是……

  米樂記得,她暈過去的時候,對方身上全都是血。

  看起來就像要流幹了似的。

  一大片一大片,比開得最艷麗的玫瑰還要紅上幾分。

  就在她跟護士拉拉扯扯的時候,米爸跟米媽到了。

  護士在剛才就發出了消息,通知家屬米樂已經醒了。

  米爸米媽趕來,米媽哎喲一聲,說道:「晚晚!」

  她心疼道:「你下地幹什麼?」

  米樂問她:「秋緹呢?他在醫院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臟都跟著發抖。

  生怕從米媽嘴裡聽到什麼不好的詞語。

  或是一覺醒來,別人告訴她,秋緹已經死了。

  想到這裡,米樂緊緊盯著米媽。

  誰知,米媽聽到秋緹的名字,竟然惱怒起來:「你還關心他幹什麼,我看你自己都要死了。他用得著你關心嗎?」

  米樂問道:「他人呢?」

  米媽道:「轉去了S市的醫院。鄔維禮當天晚上過來了,秋緹腹部中槍,在H市急救過後,他又急急忙忙把人轉到了更好的醫院去。」

  越說,米媽的心情越不好。

  特別是前一天,她從趙阿姨那裡聽完了來龍去脈之後,對秋緹的所作所為簡直嘆為觀止。

  這是什麼樣一個偏執的小瘋子才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他走得每一步幾乎都是靠著懸崖邊上走的,一不留神連自己都要掉下去。這是什麼魄力跟執著才能讓他如此不顧一切。

  米媽想到自己初見秋緹的時候,對方相貌乖巧,看起來就是一個十分靦腆的少年。誰又能想到,這個無害的少年,竟然這麼喪心病狂。

  米媽心中後悔莫及,心道:早知如此,我根本不會讓米樂跟他在一起。

  米樂聽到秋緹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心裡就鬆了口氣。

  在醫院,就說明沒死。

  已經過去兩天了,危險期也應該過了。再加上是鄔維禮帶他走的,米樂也不用擔心秋緹會得不到最好的照料。

  米媽道:「你還緊張他!他害你害得還不夠嗎?我看你只有被他害死了你才知道厲害。」

  米樂擺擺手,心中所有的擔憂卸下去之後,渾身都脫力了。

  她走到病床上,坐了下來。

  米媽絮絮叨叨的把秋緹怪了一通,但是看到米樂這個樣子,她心裡又疑惑了。

  方才,自家女兒的那個樣子,分明就是很擔心秋緹的模樣。

  可是聽到秋緹沒事之後,米樂又表現的過於冷淡。

  這讓米媽有點迷惑了。

  「晚晚,你不去看看他嗎?」

  米媽坐到米樂邊上,問了一句。

  米樂道:「看什麼。不是沒死嗎。」

  米媽多嘴說了一句:「我看你很擔心他,還以為你急著去見他。」

  米樂:「我是怕他死了。既然沒死,那也沒有見面的必要。」

  米媽心裡一驚,沒有在說話了。

  她拽了拽米爸的衣袖,示意兩個人都出去。

  病房裡,就只有米樂一個人了。

  她望著窗外,心裡亂作一團。經歷過大起大落,現在又歸於平靜之後,米樂這才慢慢想起秋緹亂七八糟的事情。

  米樂確實是擔心秋緹那一槍下去,是否有事,是否還能活下去。但是也不代表,她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原諒對方。

  不過,看秋緹那副死不悔改,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想必也並不奢求她的原諒。

  二人當時在一起的時候。米樂就說過,如果秋緹對不起她,她絕對不會放過秋緹。

  但是事情真的發生了之後,米樂卻沒有任何想要算帳的意思。

  只有一片荒蕪埋藏在她的心中,令她心生出了幾分恨意和不甘。

  他竟然利用我。

  他竟然騙我。

  過往的種種片段,種種感情,現在看起來倒像她一個人自作多情的表演。

  白給人家撿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看。

  米樂年歲比他大些,社會的閱歷也比他豐富,結果到頭來,自己居然被一個高中生耍得團團轉。

  米樂想道:我是有多蠢,才會覺得他單純內斂。

  她又想:我也不過如此。

  米樂將自放在床上,原本還平攤著身體,到後來,忍不住慢慢的蜷縮在一起,將自己的身體抱成一團,成了一個自我防禦最強,也最安全的姿勢。

  外面的天氣很好,過了這一段日子,恐怕就再也不會下雨了。

  米樂在這個晴朗的天氣里,躺在床上,終於壓抑不住,小聲地哭了起來。

  ·

  又過了幾天,素青從S市過來接米樂出院。

  順便也把鄔丞的事情告訴了米樂。

  現在外面亂了天,到處都在報導此事,鄔丞那晚開槍之後,被張元直接給敲暈了過去。又說現在鄔丞是徹底完了,數罪併罰,估計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出不來。

  就是不知道最後會判刑如何。

  素青說了很多,基本都是圍繞著鄔丞展開的。偶爾提到鄔水蘇,也只是說他現在還沒醒,不過身體各方面的指數都很好,暫時沒有陷入下一個危險期。

  米樂坐上車之後,素青一路講到了S市。

  最後,他敲了敲方向盤,試探性問道:「你要聽聽秋緹現在的狀況嗎?」

  米樂不自然的移開視線:「他怎麼了。」

  素青道:「開得那一槍沒有打中要害。一開始送去醫院的時候,他拒絕配合治療,打了麻醉之後才安分下來。」

  還有一句話沒說,秋緹拒絕配合,多半是要去找米樂。

  素青:「後來鄔維禮來了,就把他送到了S市進行治療。在一家私人醫院裡面,現在應該醒過來了。」

  他頓了一下:「你……要去看他嗎?」

  米樂淡然道:「不去。」

  素青摸了摸鼻子:「也是。知道活著就行。」他想了想,為了顯得自己義憤填膺一下,於是說道:「這小子也真不是個東西。虧你這麼真心待他,他竟然只想著利用你。」

  確實如此。

  從米樂這個角度來看,怎麼看秋緹都是有預謀的接近她。

  因為她當時跟鄔丞是最大的競爭對手,所以秋緹利用她來接近鄔丞。

  她也到真的是個傻的,因為感情經歷一片空白,所以處處被秋緹帶著走,什麼都相信他,以至於被他表面的性格給矇騙。

  那會兒,她還白痴一樣,連醫院都不去,就確信自己懷了孕。

  想到這裡,米樂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心道:現在報應來了。

  如今真的懷孕,她跟秋緹卻是再也沒有什麼關係。

  米樂閉上眼睛,自暴自棄,頹然想道:等過幾天,就去把孩子打了。

  誰知道,這個幾天,一過就是好幾個禮拜。

  越拖越久,拖到後面,嚴重的孕吐反應隨之而來。

  米樂一邊清晨醒來的時候嘔吐得天翻地覆,一邊想著自己明日就要去把這個小王八蛋給打掉。

  結果到了明日,他還是活蹦亂跳的呆在米樂肚子裡胡作非為。

  因此,她又在一個早晨醒來,鑽進洗手間中,乾嘔了半天。

  米樂終於知道真懷孕跟假懷孕有什麼區別了,肚子裡有個小的,比他親爸還能折磨她。

  一開始,她還能堅持工作,後來,就連貝秘書都察覺到了她的不適,又一次她睡著在辦公室之後,貝秘書以為她還沒從「失戀」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直說,於是就勸米樂回去睡覺,別在辦公室裡面睡,免得著涼。

  米樂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個狀態是沒有辦法繼續工作的,索性聽了貝秘書的話,下了樓,準備回家。

  也正是在剛走到樓下,還沒有上車的時候,她在馬路邊上,遇到了秋緹。

  在此之前,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秋緹了,乍一看見,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是對方很快就從馬路對面走到她面前,米樂注意到,對方似乎瘦了些,臉色蒼白了些,大病初癒,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以前一樣,乾淨漂亮,只是望向米樂的眼神,無故變得有些危險鋒利起來。

  米樂心道:隨便吧。事情暴露之後,乾脆連在我面前裝一裝小白兔都不願意了。

  轉念,她又想道:關我什麼事?

  仿佛是要證明真的不關自己的事情,又或者是要向自己證明她現在對秋緹沒有任何興趣。

  米樂就當做沒看見這個人似的,轉身離開。

  殊不知,刻意的遠離,反而顯得自己耿耿於懷。

  秋緹沒說話,卻是上前幾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米樂好似被什麼東西燙著了一般,毫無徵兆,漏了幾絲不穩的氣息,咬著牙,有些崩潰地喊道:「你別碰我!」

  秋緹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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