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桀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紋銀百兩也不願意做?」,李虞皺著眉頭,「我要的也不是什麼稀罕款式,你們這是欺負生客?嗯?」

  「這位郎君,您出手就是百兩紋銀,就算是生客,也是富貴生客,我們哪敢欺負您吶」,負責招待客人的鐵匠鋪小廝陪笑道:「只是郎君可能不知,揚州城內是不允許私人鍛造販賣兵器的,若是個混鐵桿棒一類,我們也就做了,只是這刀具........」

  「你便私下偷偷造了又能如何,價格可以商量」,李虞壓低聲音,「貴鋪生意這麼大,難道從沒做過非法活兒?」

  「這是郎君不了解我們這行當了」,小廝叫苦到:「鍛造兵器的料子和尋常鍋碗瓢盆不一樣,都是在官府存了底的,私賣可是砍頭的罪。」

  「李施主」,這時旁邊傳來一聲佛號,李虞轉頭一看卻是鑒空大和尚領著一個小和尚旁邊站定了。

  小和尚大約就是鑒空提到的徒弟宏濟,他站在鑒空旁邊,真是對比鮮明。

  宏濟小和尚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唇紅齒白,與黑鐵塔一樣的鑒空大師相比,可以說是很清秀了。

  

  「大師」,李虞回了個禮。

  「恩人老爺」,這時候在裡邊幹活的鐵匠掀開門帘,便朝著大和尚行禮。

  「不必,不必」,大和尚把鐵匠扶住,「出家人慈悲為懷,路遇不平出手相助,不須講什麼恩情。」

  鐵匠也是全身黝黑,胳膊粗壯似小牛犢,和鑒空和尚謙讓一會兒,像是兩個黑人相撲手在那裡過招。

  「三兒,給恩人老爺拿些祥和春的素糕來」,鐵匠示意小廝去拿東西,又跟鑒空和尚道:「恩人老爺,一點兒素食,也不是什麼金貴玩意,您可就別推拖了。」

  「可是........」,小廝看看杵在一旁的李虞,意思是這邊還有事呢。

  鐵匠瞪了一眼小廝,小廝也只好回身走進作坊了。

  古代拜師學藝,學徒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師傅的私有財產,打罵由心。

  「這位李施主也是我的朋友」,大和尚順著小廝的目光朝著李虞點點頭,「你要是想要打造什麼器物可以直接跟劉施主說。」

  劉鐵匠這才轉過身向著李虞也作了個禮,「原來是恩人老爺的朋友,不知道想要個什麼器物?」

  李虞把要求一說,劉鐵匠也和小廝一樣面露難色。

  「不造兵刃是揚州的慣例,施主雖然武功高強,江湖經歷或許少了些,你說的那類大刀造不了,但卻可以先鍛打一把朴刀,也就不算犯禁了。」

  鑒空和尚替鐵匠解釋了一下。

  「大師說的是」,鐵匠附和道:「這朴刀可以算作是民間的農具,插上短把便是畲刀,山民多拿它開山和剝果子,只是樣式與郎君所求究竟是不大一樣。」

  「朴刀就朴刀吧,終究是一把刀」,李虞畢竟是現代人,不明白古代武器管制的彎彎繞繞,只好點頭,「勞煩師傅多幫我鍛打幾次了。」

  「郎君是恩人老爺的朋友,劉牛自然不會糊弄郎君」,鐵匠應承道,「兩天後,郎君自來拿便是。」

  「五年前,劉鐵匠一家路遇匪徒,貧僧碰巧路過」,三個人從鐵匠鋪走遠之後,大和尚看李虞神色好奇邊解釋道。

  「大師慈悲為懷」,李虞學著大和尚念了句佛號。

  「貧僧倒是沒想到李施主也是學刀出身」,大和尚很是惋惜,「不知道哪位高師能教出你這樣的天才。」

  「我師父嘛」,李虞聳聳肩,「誰知道呢,他老人家仙去也有幾年了。」

  李虞回憶起自己的師傅,一個一絲不苟的老道士。

  李虞本來也算是出生在武術世家,家裡經營著武館,當然,二線城市裡一個小武館,談不上什麼國術傳承,只是個吃飯的生意。

  他小時候就是一邊上學,一邊練武,畢竟他是個獨生子女,以後要繼承家業。只不過李虞的武學天賦確實很好,邊學習邊練參加武術比賽都能拿到大獎。

  武術,在現代生活,更像是體育,比賽重視架子多餘重視實戰,李虞這時候卻真正入了迷,家裡老人便把他交給他後來的師傅學拳。

  老道士手裡是有真功夫的,但是遇著李虞的時候也要九十歲了,教了李虞八年,撒手仙去了,李虞功夫是學到手了,卻也還是沒處施展,家裡的武館因為什麼傳武之類的也鬧黃了,入不敷出。

  心灰意冷之下,他就索性買了形策申論,考公去了。

  「那倒是無緣得見了」,大和尚唱個喏。

  「這朴刀,是怎麼回事?」,李虞好奇道。

  「朴刀,說是刀,其實只是個刀頭,你要自己插上刀把才能用,就像鐵匠說的,它其實算作民間的農具」,大和尚笑道。

  「師傅,我聽說書先生說,朴刀也叫綠林刀」,小和尚插話道。

  「是,因為官家禁了民間兵刃,這朴刀是最易得的兵器,插上長杆便是丈二大刀,插上短杆便是俗稱的砍刀,所以劫道的綠林豪強都愛用這個,久而久之,人們就叫它強梁刀或者綠林刀。」

  大和尚拍拍小和尚的腦袋又說道:

  「不過,他還有個別名叫義刀,因為起義的百姓也用這刀,朝堂上忌諱這個,又給它起了個雅稱,叫匹夫刀,匹夫短見嘛,才老想著造反。」

  「粉飾太平罷了,刀砍在頭上,便知道是誰短見了」,李虞看著前面定南侯比武招親的旗子已經打了出來,圍著烏泱泱一群人。

  「所以說,這朴刀或許也是要禁的」,大和尚唏噓道。

  李虞這時候在人群里擠身向前。

  圍觀的人多,報名的卻不多。

  「小哥,我也報個名」,李虞看著面前負責報名的定南侯家僕。

  「你......你一個乞丐」,家僕瞪大了眼睛,提著筆的手有些顫抖。

  主人的女兒在他們看來那就是仙女,容貌,家世,教養,哪個不是舉世罕見,怎麼可能讓個乞丐參加招親。

  「也不撒尿照照自己」,旁邊的人議論紛紛,尤其是那些心動想要報名,卻也知道自己那點力氣只不過是獻醜的人,更是大聲呵責。

  「好像也沒有規矩說是乞丐不能參加吧?」,李虞裝模做樣的抖落抖落身上的破衣服,灰塵四起,四周的人趕緊捂著鼻子避開。

  「乞丐,乞丐,自然是要乞一點什麼了」,李虞也不管這些人怎麼說,自己搶過筆把名字寫上去,「乞個老婆不過分吧?」

  「你!」,家僕說不出話,因為按規矩,比武招親只規定了年齡,真沒規定職業。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李虞語重心長道:「這個FLAG要是立下了,我自己都要倒吸一口涼氣,桀桀感嘆一句,此子斷不可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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