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第 47 章
柳明高死了, 卻留下了一堆的爛攤子,宮內宮外更是人人自危, 急得團團轉。
尤其是以貴太妃和朝堂上那兩大輔臣為首, 柳明高往日霸著陛下身側,他們與柳明高私下往來頻頻,做了不少交易。
這柳明高死的突然, 且由當日所見之人轉述, 他的死狀可怖,生前曾受過非人地折磨, 絕不是意外身亡。
他們便更是不安, 生怕自己和柳明高私底下的那些事, 被周譽給發現了, 恨不得趕緊與那閹人撇清干係。
這個時候, 就該去皇帝耳邊各種吹風。
但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 周譽已經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周允樂帶出了皇宮,將那些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陛下不在, 他們只能每日圍著御書房等齊王消息, 周譽懶得應付這些人, 可後宮的貴太妃, 他的那些叔伯兄弟, 他就算不想搭理,也會被耽擱住。
待他每日空下來再回去的時候, 天色都已經不早了。
肖伯言解決了平陽的事趕了回來, 如今正在為他處理那些麻煩事。
「爺, 柳明高的私宅已查抄完畢,裡面都是金銀玉器, 應該是他貪賄所得,還有之前宮內多次失竊,恐怕都與他有關。」
柳明高死後是以溺水而亡結案的,他總也算是個御前第一紅人,內務府給他好生安葬了,周譽一直覺得梗著口氣,如今倒是有了由頭。
他做了這麼多陰虧之事,還想入土為安?
沒門。
「連同先前的事一道公之於眾,而後掘其墓,鞭其屍,令他永世不得安眠。」
肖伯言愣了下,有些擔心地小聲勸了句:「爺,這恐怕會對您的名聲有影響,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我還有什麼名聲可以敗的?」
外界都傳他獨斷專橫,殺人如麻。
更有甚者說他頓頓食人肉餐餐吮人骨,說他喜怒無常,院內白骨累累。
這次周允樂被他送出宮後,還要添一條,野心勃勃意欲造反。
他的身上既已有這麼多的罵名,又何懼再多一條。
柳明高欺沈菱歌至此,他若不報此仇,枉稱周譽。
「是世人誤會王爺甚深。」
周譽見肖伯言露出如此憤慨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聲,「不算誤會,我本不是善人,行了,都按我說的去做。」
肖伯言還想要說,最後只得泄氣,「那這些抄沒的寶貝如何處置?」
「查對宮中財物入庫,剩下的先留著。」
「是。」
周譽看著眼前堆成山的寶物,伸手取了件放在手中把玩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半眯著眼露了個笑,出宮之後回了趟王府。
上次他便想送沈菱歌禮物,可苦於時間緊迫,只來得及在鋪子裡隨便挑了條鏈子,後來也想過要送,但中間又發生了太多事情,倒把這個給忘了。
這會總算是確定了心意,也該把東西送給她了。
只是他該以什麼理由送這東西,就讓他有些苦惱了。
周譽袖中揣著東西,一路進了小院,他想著這個時辰周允樂應該在沈菱歌這,沒想到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沈菱歌歪在貴妃榻上在看書。
縮成一團的小毛球獢獢,就躺在她的腳邊,聽到他的動靜,很是警覺地朝外頭看來。
等看見是他,又趴了回去,那小模樣機靈又可愛。
他做夢時,只能看見她的模樣,卻聽不見她說什麼,也只在夢裡見到過那女子抱著小狗,覺得她逗弄小狗的模樣甚是歡喜。
這才會聯想到,沈菱歌會不會也喜歡小狗。
不惜派人四處尋訪了月余,總算是找到了與夢中一樣的小傢伙,說來也是奇怪,她不僅喜歡,連抱著它的模樣,都與夢中的一模一樣。
最神奇的是,那小狗見了她也跟認了主似的,一切都像是夢中註定那般。
越發讓他確信,她或許便是他苦苦尋找的夢中人,只不過算著時間,他幾年前就夢見了,幾年後的沈菱歌。
雖然不知道,沈菱歌為何會入他夢,但既是讓他找到了,便沒有再放手的道理。
獢獢聽到了動靜,她也跟著抬起了頭,一眼便瞧見了門邊的周譽,連忙要起身:「見過王爺。」
沈菱歌待在房中時,打扮尤為隨意,長發只用一支玉簪簡單地盤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以及圓潤小巧的耳垂。
她今日穿著身淺綠色的小衫,看上去清新又淡雅,在這炎炎夏日裡就像一眼清泉,叫人眼前一亮。
他時刻謹記著,不能太過直白的表露心意,這才逼著自己移開了目光,清了清嗓子:「你身上的傷還未痊癒,不必如此多禮。」
「多謝王爺。」
「那小子呢?
我還以為他在這,打算交代他兩句,沒想到竟是不在。」
若是之前沒看到那杯子,聽到他說找周允樂,沈菱歌或許真會信了他的鬼話,當他是來找人的。
可有了今日的事後,細細觀察,就能發現其中的蛛絲馬跡,這是真把她當傻子來騙了。
沈菱歌在心裡冷笑兩聲,周允樂在不在這,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怕是一進府,就有人將今日發生了什麼,都一一告訴他。
還在這跟她裝呢。
沈菱歌也不打算與他拐彎抹角,既是人在這了,不如趁此機會,一口氣把事情說個清楚。
「王爺真的是來找陛下的嗎?」
周譽握著袖中的東西,聞言抬了抬眼,疑惑地看向她,「不然?」
卻見沈菱歌彎著眼揚了揚眉,輕笑出聲:「我差點以為,王爺是來找我的呢。」
沈菱歌笑起來格外的甜,周譽一時愣了愣,等聽見她的話,才回過神來,暗自低喃一聲沒定力,這就被她的笑給勾著失了魂。
定了定心神,淡聲道:「哦?
那你說說,本王與你有何好說的,為何要來找你?」
他因她而片刻失神,自然也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沈菱歌心中的冷笑都快變成狂笑了,這拙劣的演技,她之前竟然被騙了。
她面上半分不顯,且還一副很是無辜的模樣,從身旁的小几上拿出了一個錦盒,不回答前面的話,而是轉口道:「我一時失手,打破了王爺的寶貝,還請王爺恕罪。」
周譽聽到寶貝時,還在想她說的是什麼,等那破碎的瓷片出現,便知道瞞不住了。
他微微一愣,啞然失笑,其實也沒什麼好瞞的,喜歡這種事,又如何能瞞得住,何況她那麼聰明。
「破了便破了,你若想摔,那還有很多,你想怎麼摔便怎麼摔。」
「王爺這是不裝了?」
「是。」
「王爺是故意要將我留在這個院中?」
「是。」
應該說是也不全是,他當初帶她來這,是為了她名聲考慮。
之後則是順勢想將她留下,一來為了她的安全,二來則是想利用這個機會,改善兩人之間的誤會。
她既是問了,他便不會再對她說謊。
周譽每說一個是字,沈菱歌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分。
她能感覺到他在改變,變得溫柔變得耐心,甚至在學著尊重她,可他現在所做之事,和前世的季修遠有什麼不同。
打著喜歡的名義,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困在這方小院裡,說到底更多的還是占有的心思。
沈菱歌面上笑得很開心,心卻像是無底洞,只覺酸澀難耐,怎麼都填補不了,她多想聽見他說不是,但可惜,沒有如果。
她也不得不承認,她確是動心了,與前世不同,知道真相後她憤怒之餘,更多的是難過和酸楚,這恰恰證明她是真的對他動了心。
也正是因為動了心,才會迷失,才會痛苦,才要斬斷。
沈菱歌衝著他吃吃地笑,「王爺這是承認了?
承認你喜歡我。
即便上回我如此拒絕了王爺,可王爺卻依舊喜歡我。」
「是。」
「但即便王爺喜歡我,也還是沒辦法許我為妻,所以想到要將我金屋藏嬌,是不是?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
「不是,我從未想過要委屈你。」
沈菱歌彎著眼笑,「可王爺這般做,已經叫我委屈了。」
「是我考慮不周,你若想回去,晚些我便叫人送你回去。
菱菱,你與他的婚事,可以先緩一緩再下決定,就算你此刻不準備接受我,也該給我們一個公平的機會。」
「我給王爺的機會還不夠多嗎?」
她與周譽相遇的更早,上京這一路,這麼多日夜的相處,要說不公平,那也是對趙琮不公平。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她既對周譽動了心,又險些丟了名節,便沒道理再去禍害趙琮。
即便周譽不說,她也會回去將婚事說清楚。
現在最為重要的,便是如何解決周譽。
「王爺這一生,是不是從未嘗過挫敗的滋味,我這樣一個低微的女子,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拒絕王爺,捫心自問,王爺對我到底是不甘更多,還是喜歡更多?」
沈菱歌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偏不倚,斂去臉上的笑,鄭重又認真地道:「我雖不知別人的喜歡是如何的,但我清楚我自己。
我不是非要做王妃不可,我也不在乎榮華富貴身外之物,我只要我喜歡的人,此生此世只有我一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意志卻是從未有過的堅毅。
只是命不好,前世被渣男所矇騙,這一世又獨獨喜歡上了個,不該喜歡的人。
他是大周最勇武不凡的男子,他離皇位咫尺之遙,旁人尚且三妻四妾,他這般好的人,怎麼可能獨屬於她一個?
既然知道不可能,還不如早早死心。
周譽果然被她的話給震住了,甚至讓他忘了反應。
他出生在皇家,母妃不過是父皇妃嬪中的一個,或許可以說是最為寵愛的那個。
他自小所見三妻四妾後宮三千,也見過叔伯兄弟紅粉知己無數。
只不過他的後院從來無人,當然是他不喜歡不想要,甚至他也沒想過,以後要有什麼人。
只是沈菱歌的想法,太過顛覆太過荒唐,叫他一時轉不過彎來。
乃至最後只說了句:「離譜。」
卻沒意識到,他潛意識裡,並沒覺得她說的哪兒不對。
「你便如此確信,趙琮不會有別人?」
沈菱歌依舊凌然:「若是成親之前有,便叫他斷個乾淨,若是成親之後有,那我便與他和離。」
她面色認真,尤為果決,絲毫不像有假,倒叫周譽啞口無言。
沈菱歌已有了準備,見此也不難過,反而又笑了起來,「王爺不必憂慮,也不必想著如何勸服我,我啊,誰都不會嫁,誰都不會選,看,我已經求來了這個。」
她從懷中掏出了一道聖旨,在他面前晃動,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陛下親自寫的聖旨,還蓋了玉璽,他賜了我一座山頭,准許我可以在那建個道觀,許我代發修行。」
「以後我都不必再煩擾要嫁給誰了,青燈古佛常伴餘生,豈不是快活。」
她既守不住自己這顆心,喜歡上了周譽。
那嫁給誰都是禍害,與其將來抵不住相思,等進了齊王府再後悔,還不如把這條路給堵死。
周譽不敢相信地將她手中的聖旨奪了過來,看著上面的字,眼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荒唐!你一個好好的姑娘家,今年剛及笄,憑什麼要出家?」
他緊緊攥著聖旨,手上略微用力,便要將這輕飄飄的黃布給撕碎,她瘋,周允樂便同她一道瘋,他做得最錯的決定,便是將這兩人放在一塊。
他實在是無法想通,沈菱歌的小腦瓜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那日她中了迷香,口中所喊得都是他的名字。
即便他沒要了她,但也對她做了那樣的事,便一定會對她負責的。
他今日帶來了,父皇在他八歲那年贈他的第一柄匕首。
想要贈與她,告訴她,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從不曾看輕她,她想要的他都會試著理解。
來時都想得好好的,怎麼到了她這,一切又都變了,周譽眼尾發紅,聲音透著些許嘶啞:「你明明也是喜歡我的,既然相互喜歡,為何不能在一起?」
「周譽,不一樣的,我與你所求的,從來都不相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以為一道聖旨就能困得住我?」
「這是聖旨,為何不能?
難不成齊王殿下還要違抗聖旨不成。」
沈菱歌也有些生氣了,她都這樣了,他為何還不肯放過她。
她仰著頭怒目瞪著他,倒把周譽給氣笑了,「你這是在與我賭氣,乖,這東西給我保管,你先冷靜冷靜,若是不想見我,我便過幾日再來,在這裡你才是安全的。」
沈菱歌腿上有傷,聖旨又被他給拿走了,只能伸長手去夠,偏偏這人壞得很,就是不肯給她,還藏進了自己的衣袖中,叫她扒拉著他的衣袖,模樣滑稽又可笑。
而周譽卻把那柄烏金的匕首掏了出來,塞進了她手裡。
她不肯要,周譽便緊緊地攥著她的手,眼裡滿是寵溺和無奈,「你若是不痛快,捅我幾下出氣也行,總之,這樣的氣話不可再說。
我的心意既已挑明,我也不必去尋什麼理由了,這個早就想贈你,你烈性剛毅配得上這把匕首。」
沈菱歌氣力不如他,他又藏著聖旨不肯給她,只能氣鼓鼓地撇開眼,手裡被迫捏著他那柄鐵疙瘩。
都怪她太過自信,以為有了聖旨定能制住他,但誰想到這人會如此不要臉。
見她生氣,周譽也沒辦法,好話說得口都要幹了,見她還是不理人,怕她那股子倔脾氣上來,更鑽牛角尖,才長嘆口氣。
正好婢女端著晚膳在外候著,他便起身將東西接了過來,「我不在這惹你生氣了,但你得好好用膳,不管如何都不能餓著自己,我等你自己想通,明日再來看你。」
不管周譽說什麼,她都是一聲不吭,用後腦勺對著他。
周譽對此也不惱,耐心地交代了幾句,才揣著懷中的聖旨朝外去,他現在得去找周允樂好好算算帳,以及好好想想,該如何解開兩人之間的死結。
這一夜他依舊是輾轉難眠,隔日還來不及去尋她,便又被宮內之事所纏身。
周譽想著正好給她些時間冷靜冷靜,過幾日再與她細說。
但沒想到,等他再從宮裡出來時,早已是人去樓空,沈菱歌不僅跑路了,還把獢獢給一併帶走了。
走前還留下一封書信。
信里內容也很簡單,聖旨千千萬,你周譽愛撕,那便隨便你撕,撕了一張她還有好多,這家她是出定了!
周譽捏著手裡的信,不怒反笑,把跟在身後的肖伯言看得打了個寒顫,「爺,您別生氣,沈姑娘許是一時沖昏了頭腦,想來很快就會想通的。」
「我不氣,我有何好氣的,這說明她在意我。
她想出家那便由著她去玩,今日她如何出的家,明日我便叫她如何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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