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 49 章

  「柳明高的婢女?

  

  會不會是人多看錯了, 昨日我還聽說柳明高被抄家,府內所有人都被關押下獄, 依照齊王的性格, 恐怕一個都不會放過。」

  沈菱歌出事的時候,沈博簡還在牢中,家人去探望也沒人敢把這事告訴他, 故而他是昨日最後知道的。

  且一次就讓沈博簡記住了這個名字, 即便知道人已經死了,但還是在提起他時渾身冒冷汗。

  沈菱歌又看了幾眼那個角落, 此刻卻一個人也沒有。

  「爹爹別擔心, 應當是我太敏感了, 看錯了, 我們回去吧。」

  沈菱歌把帘子放下的同時, 那個拐角處, 有個粉色的身影飛快地閃過。

  回到家,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完,她只覺得渾身都舒暢了, 接下來只需要每日料理瑣事, 陪著父親將布行重新開張, 而後等待周允樂的聖旨。

  沈博簡的罪名洗清了, 布行自然不必被封查, 同時陷害了他的那兩家布行管事也入了獄,只是可惜, 選拔的時間已經耽擱了, 與採買司的事也只能是泡湯了。

  好在沈博簡的志不在此, 選上是錦上添花,選不上便繼續踏實地往前看。

  人生還未過半, 他已經歷了兩次重頭再來,少了年少時的意氣和衝勁,多了閱盡千帆的心態,再難有事情能將他擊垮。

  唯一的難事便是沈淑欣的婚事,因為宋二郎還有宋四夫人,讓她對宋家有了很深的成見,為此甚至動搖了她的想法。

  她在知道沈菱歌要出家時,甚至夜裡抱著枕頭,跑來了她的屋裡,要與她同睡。

  沈菱歌從小到大都沒這樣的體驗,和姐妹同睡一鋪床,能夠咬著耳朵說著自己的小秘密。

  「大姐姐若是為了我,而放棄宋十郎,放棄這樁婚事,將來恐怕會後悔的。」

  沈淑欣平日看著溫婉端莊,實則私底下是個很粘人的小姑娘,和沈菱歌躺在一塊,甚至看著她更像是妹妹。

  抱著枕頭上了床,就縮進了裡面,獢獢也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姐姐,用腦袋在她腳邊蹭了蹭,安心地趴在她旁邊睡覺。

  等沈菱歌躺上來,她就立即粘過來,抱住了她的手臂。

  「二妹妹,不如你求求陛下,帶我一塊去出家吧,我想和你一塊。」

  沈菱歌原先還有些不適應,但聽到她那熟悉的聲音,又放鬆了下來,忍不住地笑開了,「大姐姐怎麼像是小了許多,哪有人連出家都要一塊的。」

  她有些明白她的心情,側過身看著她:「姐姐不要為了我的緣故,而討厭宋家,宋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至少宋十郎都與他們不同。」

  「可十郎的母親不喜歡我,她尋了我兩回,話不算難聽,都留了體面。

  可她到底是十郎的母親,將來十郎定會夾在我們之間反覆為難的,與其將來難過,還不如不嫁的好。」

  「大姐姐,我是走投無路了,不得不這麼做,但你還有機會,你與十郎心意相通,心中都有彼此。

  他甚至願意為了你,與家中長輩抗衡,這份心意難得,可千萬不能如此放棄了。」

  沈菱歌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又道:「只有你們在一起,我才能相信,這世間還能有圓滿的愛情。」

  感覺到沈菱歌語氣中的荒涼,沈淑欣抱著她的手在一點點收緊,「二妹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非要出家不可嗎?」

  「我已無路可退。

  誰讓我自不量力喜歡上了皓日,他照亮所有人,淋到我身上的恩澤雨露不過零星半點。

  他不能為我一個人而明,我早晚會像渴死的魚,逐日而亡。」

  「大姐姐,在我心裡,有你還有父親,還有家裡人,你們同樣都很重要,我不想為了一個人,放棄所有,我該為我自己而活。」

  她已經有過一世的荒唐了,守著小院,無休止地等著人回來,期盼著他的雨露淋到她身上,失去了自我。

  這一世她不該重蹈覆轍。

  「大姐姐別難過,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委屈,相反的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很快活。

  陛下准許我帶髮修行,我會擁有屬於自己的道觀,我都想好了,那裡可以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可以是和離的,可以是下堂的,也可以是不願嫁人的,我可以和她們一塊讀書,一塊修行,豈不是一樁美事。」

  沈淑欣以為她不過是一時興起,這才會不停地勸她,怕她會後悔。

  聽了她的設想,才知道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真的認真在做這件事。

  「難怪陛下會同意,二妹妹的眼界與格局,不類女子也,甚至許多男子都不及你分毫。」

  沈菱歌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沒沈淑欣說的那麼高大,只是她嘗試過無助又絕望的滋味,願意向其他人搭一把手,給她們一個棲身之所。

  「大姐姐就安心地嫁人,即便宋四夫人還是百般刁難,我也相信你與宋十郎同心,定能克服一切困難。」

  沈淑欣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臉頰貼著她的手臂,帶著濃濃鼻音地嗯了聲,「有二妹妹在,我什麼都不怕。」

  沒過多久,平和的呼吸聲響起。

  月光從窗牖投下淡淡地光亮,床尾趴著的獢獢抬頭看了眼熟睡的兩人,換了個姿勢,也睡著了。

  就這般過了兩日,聖旨到了。

  讓沈菱歌驚喜的是,來得不僅有賜她道觀的聖旨,還有採買司的大人,說是之前入選的那家布行品行不端,被直接給剔除了,名額自然落到了沈博簡的頭上。

  「恭喜沈老爺,內務府的大人很賞識沈老爺的為人,希望能與您家的布行長期合作,若是您把事情辦得漂亮,沒準就能入織造局,您可不能辜負了我們大人的期望。」

  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沈博簡都打算放棄了,結果就有驚喜砸了下來。

  而那頭來給沈菱歌送聖旨的,則是之前總跟在周允樂身後的小太監,見了沈菱歌格外的恭敬客氣。

  就連曹管事給他塞荷包請他喝茶,他也不敢接,「我們陛下說了,他與沈姑娘尤為投緣,且他得了真人託夢,說沈姑娘骨骼清奇性子剛烈,乃仙姑轉世,若入道觀精修,定能佑我大周福泰安康。」

  沈菱歌等這道聖旨,等得太久了,見此毫不猶豫地跪地接下。

  「多謝陛下,民女領旨謝恩。」

  「沈姑娘快快請起,陛下已經為您挑選好了地方,就在城郊的妙高山腳,那邊風水俱佳,已經差了人先去蓋道觀,想必不用多久,您就能去修行了。」

  這應當是小太監宣旨宣的最為古怪的一次,換了別的女子,誰願意去道觀當姑子啊,偏偏沈菱歌就願意。

  或許也正是因為她的特別,才會引得陛下和王爺,都對她另眼相看。

  為了能夠來傳這次聖旨的機會,他可是打點了不少的關係,就想在沈姑娘面前露露臉。

  「陛下還說了,讓您有什麼需要便提,他都能為您準備好。」

  這是當著眾人面說的場面話,等到沒人瞧著了,小太監立即壓低聲音,小聲道:「陛下還說了,他等道觀建好就來尋您玩。」

  沈菱歌忍不住地彎眼笑了,這是她之前答應了周允樂的條件,准許他來庵里看獢獢。

  「多謝公公,還請您回去告訴陛下,到時定恭候陛下大駕。」

  「奴才哪擔得起姑娘的謝,不敢當不敢當,奴才都記下了,這就回去稟告陛下。」

  沈菱歌說了句有勞,打算送他出門,小太監已經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小跑出去了。

  他除了送來聖旨,還送來了幾身衣裳,都是周允樂讓宮內繡房特意裁製的道袍,沈菱歌喜不自勝,抱著素色的道袍等不及要回屋去試穿。

  可不等她去穿,就來了好些登門賀喜的人。

  沈菱歌不免在心中冷笑幾聲,當初父親入獄時,她四處登門拜訪,想求他們伸出援手。

  而等著她的只有漠視和奚落,更有些污穢不堪的言語,在父親出獄後,也不見有人上門道喜。

  如今被選入與採買司合作,宮內的太監來了不過片刻,聞風而來的人就有這麼多。

  果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結遠親,這些趨炎附勢之輩,根本不必搭理。

  依著沈博簡之前的好脾氣,肯定是誰來都要好臉相待,出了那事之後,他也看清了。

  這回再有人上門,直接閉門不見。

  只是沒想到這些人里,還有許久未見的熟面孔。

  季修遠竟然還有臉上門來,沈菱歌當時聽到他的名字,險些叫人給他趕出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見見他沒準也很有意思。

  聽說他近來日子很是不好過,她就想看看他失意的模樣。

  難得他們父女都有同樣的想法,對了個眼神,就讓人把季修遠給請了進來。

  「沈伯父,許久不見,您的氣色是愈發的好了。」

  季修遠一進屋,便殷勤地上前打招呼,一副他與沈博簡很熟的樣子。

  沈博簡一改往日寬和的模樣,樂呵呵地笑了兩聲:「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也不知算不算運道好,沒能死成,倒是瞧見了不少牛鬼蛇神的真面目。」

  季修遠如此精明的人,如何能不知道他是在罵自己,但他臉皮厚,絲毫不在意,反而裝作一副剛知道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都怪小侄最近日日閉門讀書,竟是錯過了這麼重要的事,若是小侄知道,定當為伯父沉冤昭雪。」

  「倒也不必,季公子金貴,我們沈家小門小戶的,哪能勞駕你。」

  饒是季修遠臉皮再厚,這會也有些崩了。

  但一想到他要進織染雜造局,便是再多的陰陽怪氣,他也得忍受著。

  原本他已經走了柳明高的路子,進織染局的事,乃是板上釘釘的了,可誰能想到柳明高突然倒台,又不知從哪兒橫出個來歷練的小公子,便直接將他的位置給擠沒了。

  若是當初季氏還在沈家,哪還需要他上門舔著臉地來求,怪只怪季氏太蠢。

  「伯父這是拿修遠當外人了,在我心裡,您可就與我的親伯父一般,方才路過前頭,正好聽說了您的喜事,趕緊前來道賀。」

  沈博簡還來不及再多刺他兩句,一旁的沈菱歌沒忍住,笑眯眯地開口道:「原來季家上門道賀,都是雙手空空來的呀?

  看來季表兄果真是心急呢。」

  他真是臨時聽聞,採買司與織染局雖是不熟,但內廷之事都歸內務府統管,不管沈博簡是哪得了新內務府大總管的青睞,總之先抱著大腿總是沒錯的。

  自然也沒機會去準備賀禮,但他以為這種事,身為主人家,即便發現了,總也不好當面說出來吧。

  可沒想到,沈菱歌不僅發現了,還真當著面給他戳穿了,周圍那麼多下人看著,且聽了沈菱歌的話,好多人都忍不住笑了,更叫他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我確是來得心急了,將賀禮都給忘了,晚些就差人再補上。」

  他見在沈博簡的事上丟了面子,乾脆轉向沈菱歌,「聽聞表妹接了聖旨,這好好的,陛下怎麼會下這樣的聖旨,你正值二八芳華,這豈不是平白耽誤了你。」

  本是惋惜,越說越覺得她可憐,忍不住帶了些許趾高氣揚的憐憫感。

  聽得沈菱歌直發笑,但又忍不住逗逗他,想套出他的來意,便配合地裝出失落的樣來:「表哥還是別說了。」

  聞言,季修遠便更起勁了,「我認識宮內一位大人,他在陛下身邊伺候,我去與他說說,探探陛下的意思,陛下許是覺得好玩,隨手下的聖旨,沒準能叫陛下收回成命呢。」

  沈菱歌見他上鉤,面露驚喜,「可要見這麼厲害的大人物,總得給些什麼厚禮才行吧,家中之前糟了事,恐怕一時有些艱難。」

  「表妹別擔心,我與那位大人關係好,哪裡用得上什麼禮物,吃個飯打打招呼的事,為了表妹,我做什麼都願意。」

  沈菱歌幾乎要笑出聲來,與周允樂身邊的人關係好?

  陛下身旁的人,她見了不少,可都沒他口中那位大人權大,他說的總不能是死了的柳明高吧。

  「如此辛苦表兄,我也過意不去,不知有何能幫到表哥的呢?」

  「我與表妹的情誼,用幫這個字也太生分了些。」

  「哦。」

  沈菱歌故意把這個字拖長了尾音,裝作懂了的樣子,認同地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表兄了。」

  季修遠不過是客套客套,沒想到沈菱歌真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模樣,不準備再提答謝的事了,他面露著急,立即往回找補。

  「當然了,為表妹做再多也都是理所應當的,不過我今日來,還真有件事,想要伯父幫忙。」

  沈博簡也很配合的點了點頭,「你說。」

  「聽聞伯父將於採買司合作,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想必之後還會與內務府以及織造局打交道,小侄正打算要進織染局,事情都要定了,偏偏這會有人冒出來針對小侄,實在是仗勢欺人可惡至極。」

  沈菱歌聽明白了,原來是差事被人給卡了,那麼算起來,他所謂的在宮內的大人還真是柳明高了?

  前世柳明高沒出事,所以他順利進了織染局,這次柳明高死了,他前路無人,就被別人給搶了先。

  他還真是哪兒有風聲就往哪兒跑,父親的事才定下沒多久,他便跑來了,真是狗聞著肉香都沒他跑得快,也不行,說他是狗都辱沒了狗。

  「表哥說笑了,父親是與採買司打交道,怎麼會認識內務府的大人。

  咦,方才表哥不是說,宮內有認識的大人嗎?

  怎麼那位大人不能幫幫表哥嗎?」

  季修遠尷尬地笑了兩聲,柳明高都死了,他哪有認識的大人,剛剛那是在吹牛,想著沈菱歌他們什麼都不懂,準備糊弄糊弄,沒想到沒糊弄過。

  「事有輕重緩急,我還要求大人解決表妹的事,總不好接連麻煩大人太多……」

  「哦,原來都是為了我,那不必管我的事了,不能因為我而耽誤了表哥的大事。」

  季修遠滿頭是汗,暗罵沈菱歌腦殘,呵呵地乾笑出聲,「不不不,表妹這可關乎終身大事,自然是表妹的事更為重要,與表妹想比,我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回沈菱歌是真的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來,這一笑算是把季修遠給笑懵了。

  「表妹這是何意?」

  「我笑你信口雌黃,口蜜腹劍,是個偽君子真小人!」

  「表妹慎言!若是我哪做得不對,你可以直說,何苦如此惡語傷人。」

  沈菱歌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一步步到他面前,目光灼熱地盯著他,只把季修遠盯得連連後退。

  「可別一口一個表妹了,我擔不起,季氏早已被休,你算我哪門子的表哥?

  你以為季氏與你的腌臢事,我不知道?

  別在我面前再演了,我瞧著你這張臉,便叫人犯嘔。」

  季修遠心下一驚,趕緊解釋:「表妹誤會了,姑母早已神志不清,她的話當不得真啊。」

  「哦?

  是嗎?

  那我們就說說你那大人,若真在陛下身旁伺候,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聖旨是我自己求來的。」

  「什麼?

  !你,你見過陛下?」

  季修遠哪裡能想到這個,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就像是在表演雜耍,有趣的很。

  「你的那位大人,該不會說的是柳明高吧,你打算上哪去求他?

  該不會要上陰曹地府與他求情吧?

  若是如此,你恐怕得下阿鼻地獄才能找著那惡鬼!」

  沈菱歌步步逼近,尤其是在下地獄那幾個字上下了重音,把季修遠嚇得渾身一個哆嗦。

  這讓他想起了,那日聽人形容柳明高的死狀,只覺得那可怖的樣子就在眼前,一時連站都沒站穩,整個人跌坐在地。

  「毒婦,毒婦!你這樣的人,活該做姑子,活該沒人敢要,就連周譽那陰狠無比的閻王也不敢要你!」

  沈菱歌最聽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提周譽,更何況是季修遠,當即就喊來下人,「給我把這不要臉打秋風的窮親戚,抬著丟出去,讓大家好好看看這人的嘴臉!」

  話音落下,就見三四個小廝沖了出來,抓著季修遠的手腳讓他無法動彈,而後在他的慘叫聲中,直接抬起丟出了沈家大門。

  「大家都記著,我們二房可沒這個親戚,以後這人還敢再來,什麼都別問直接給我轟出去!」

  外頭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只怕今日之事,很快就會傳遍大街小巷,看他季修遠以後還如何在京城抬頭做人。

  看著他狼狽地扶著腰逃離的樣子,沈菱歌就覺得痛快,等了兩世,可算叫她等到這一日了。

  今日真是接連的喜事,沈菱歌心情好極了,接了聖旨又把惡氣出了,只覺天空都放晴了。

  甚至還有心情問了句關於周譽的事,「齊王最近又做了什麼?

  讓季修遠敢如此不要命的當眾罵他。」

  雲姑端著陛下上次的道袍,聞言有些猶豫,「姑娘還是別聽了吧。」

  若是沒這茬,她可能真就不聽了,可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多問了兩句:「什麼事如此神秘?

  快些說說。」

  「齊王抄了柳明高的家宅,發現了他貪墨宮中財物眾多,且還在他家中搜出了許多毒物,王爺說他是意欲謀害陛下,命人掘其墓,鞭其屍……」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聽得沈菱歌寒毛直立,她驀地瞪大了眼,「他,他這是徹底不要名聲了?」

  此人便是再罪大惡極,也已經死了,對死人尊重算是默認的規矩,且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柳明高犯了多大的惡行,只會知道他齊王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他這麼做,豈不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沈菱歌震驚之餘,突然記起了前幾日那個夢,她記得清清楚楚,他抱著她離開時,曾說了句,要讓柳明高痛不欲生。

  他該不會是為了她,才做出這等事來吧?

  頓時沈菱歌所有的好心情都沒了,這人真的是瘋了,瘋了!

  他堂堂一個王爺,怎麼能做出如此暴虐之事來,他讓百官如何看他,他讓百姓如何看他?

  不行,她得去找他問個清楚。

  沈菱歌居然萌發出了更荒唐的想法,但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了,這與她何干呢?

  且見了他問什麼?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是絕不會再把自己往籠子裡送的。

  雲姑看她輾轉難安,忍不住地擔心道:「姑娘?

  咱們要出府嗎?」

  「不必了,回去吧。」

  她還要試她的道袍,她要做姑子了,這些事,與她何干。

  就算周譽此刻稱帝,她也什麼都幹不了。

  沈菱歌有些懊惱,早知道不多嘴了,好好的日子,非要想起這等觸霉頭的事,她回了屋子,準備要試試衣裳換個心情。

  她心裡裝著事,有些魂不守舍,也沒發覺今日屋內格外的昏暗。

  還是照常走進了裡間,她喜歡自己更衣,剛脫下外裙,穿著身小衣,打算要套道袍,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正欲皺眉喊人,就有人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巴。

  「菱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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