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第 67 章

  沈菱歌在屋內等得焦急, 直到天色快暗下來了,趙琮和元青才回來。

  一見他們推門, 便立即迎了上去, 知道他們跑了一日,又渴又餓,趕緊倒了茶水:「如何?

  可是有消息了。」

  趙琮坐下喝了口水, 才朝她點了點頭, 「雖沒見到王爺,但聯繫上了他身邊的副將, 說是明日可帶我們進軍營。」

  沈菱歌歡喜地眼睛都亮了, 可想著時間緊迫, 又猶豫著道:「今夜不行嗎?

  就怕片刻都拖不得。」

  「這個時辰城門已經落鎖了, 怕是不行, 且再等一等, 明早城門一開,便直奔大營,不差這麼片刻的時間。」

  趙琮無法理解, 他們已經到了天門關, 與周譽不過咫尺之遙, 為何她連這一晚上都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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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她焦急, 又不好多說什麼, 還是輕聲細語地安撫她,讓小二送了晚膳上來。

  東西南北的菜餚差距甚大, 小二在旁賣力的介紹菜色, 可沈菱歌全程皆是神遊天外。

  按理來說, 能走出京城離開家裡的一方小院,對她來說是很新鮮有趣的事, 也是小時候和外祖讀書時,暢享過的遊歷夢想。

  可心中揣著事,實在是沒有心情用膳,勉強地扯了個禮貌的笑,賞了小二賞錢,無知無味地吃了小半碗,便擱下了筷子。

  「我們趕了半個月的路,你雖在馬車上,卻不比我們騎馬的人輕鬆,若再不好好地用膳,身子如何吃得消。」

  趙琮見此不贊同地道。

  沈菱歌不願趙琮擔心,只能拾起筷子把剩下的也吃完,才捧出書冊來看。

  趙琮搖了搖頭,雖然她以男裝打扮,但終究是男女有別,不方便在她房中多留,見她用完,才退了出去。

  只是臨走前,還交代了雲姑一句,給她備些點心,以防夜裡餓了。

  等趙琮離開後,沈菱歌也沒看多久的書,想著明日要早起,便早早地洗漱上床休息。

  這半月來日日在馬上顛簸,從沒睡過一個踏實的覺,今日總算是能好好睡個覺了,可沈菱歌卻怎麼都睡不著。

  總覺得心神不寧,好似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沈菱歌在床上輾轉反側,直至月上中天,她實在是睡不著只得合衣起身,見雲姑已經睡著了,也沒將她吵醒,舉著燭台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下午她待在客棧哪兒都不能去,便發現這家客棧還有個頂樓,是個小小的平台,可以俯瞰城內的景色。

  這會萬籟俱寂,月牙懸掛在天邊,她動作緩慢地上了樓頂,坐在圍欄邊,看著漆黑中偶有幾點亮光的金玉鎮,思緒飄忽。

  明日見到周譽時,她該說些什麼?

  她若是說他會有危險,他會相信嗎?

  冬夜的風本就冷厲蕭肅,更何況是西北橫來直往的風,就像是一把把冰刀子,刮在人臉上,又疼又冷。

  沈菱歌裹緊了襖子,背對著風口而坐,掌心的燭火忽明乍暗,眼看著就要被吹滅時,她聽見遠處有陣陣馬蹄聲響起。

  那聲音很遠卻聽著很齊整,且不像是在城內,而是從城外傳來的。

  若不是夜深人靜,她是絕對聽不見的,沈菱歌像是有所感應般,猛地站起,手中的燭火燒到了手指,而後熄滅。

  她遙遙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心頭像是壓著塊巨石,叫人喘不過氣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沈菱歌一直望向遠處,直到馬蹄聲消失,才回過神來,正要回房,就發現天門關大營的方向傳來聲巨響,幾道火光沖天,她的雙眼驀地瞪圓。

  難怪守備森嚴,難怪今夜見不了,定是今夜出了什麼大事。

  沈菱歌心頭的不安又湧現而出,立即朝著樓下跑去,不等她敲開趙琮的房門,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趙琮一邊系帶裹外袍,一邊往外走,險些與她迎面撞上,兩人對了個眼神,皆從對方眼裡瞧出了慌亂,但外頭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只得退進了屋內。

  「菱娘,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阿琮你是不是也聽到巨響了,是天門關的方向出事了。」

  與沈菱歌不同,趙琮並非一夜未眠,而是恰好起夜,從窗戶瞧見了火光,這才覺得不對勁,準備起身出來瞧瞧,沒想到會碰上沈菱歌。

  「我睡不著,便去樓頂吹吹風,沒想到聽見了巨響以及那沖天的火光,那個方向定是不會錯的,是大營。」

  「你別急,即便真是大營的方向,也不一定就是出事了。」

  趙琮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他把鎮上守衛突然森嚴,以及營內的消息傳得滿城都是,結合在一起,大約就能猜到周譽想做什麼。

  只是真相如何,還得看明日開了城門才知曉。

  「我猜是有敵寇在攻玉門關。」

  沈菱歌更加著急了,就聽趙琮繼續道:「我若沒猜錯,這應是王爺的設的局,你今日便是去也沒人會開城門,一切都得等明日見分曉。」

  隔日一早,天方蒙蒙亮,城門守衛凍得腿腳發抖,剛將城門打開,就見有幾個身影飛快地出了城。

  大營內亂了一夜,此刻滿地鮮血斑駁,還有不少營帳被燒毀的痕跡,瞧著便是昨夜發生了動盪。

  來接趙琮的是肖伯言,他對趙琮印象不錯,覺得他是個有才之人,待他也是有禮有節。

  「昨日知道先生來的消息,本該進城相迎的,可昨夜有事離不得大營,委屈先生了。」

  「這不算什麼,昨夜到底發生了何事?」

  「昨夜子時,敵寇突然發起猛攻,燒毀了我們的糧庫,好在王爺料事如神,早早就做好了準備,引蛇出洞,將所有敵寇一網打盡。」

  果然和趙琮所說的分毫不差,趙琮鬆了口氣,「王爺果真是用兵如神,令在下佩服,將士可有傷亡?

  王爺現下在何處?」

  肖伯言本是笑容滿面侃侃而談,被這麼一問反而猶豫了起來,「王爺他……」

  不等他說完,便間趙琮身後跳出個身影,焦急地看著他道:「他怎麼了?

  他又受傷了嗎?」

  肖伯言看著突然冒出的小小少年,頓時愣了愣,直到看見那雙漂亮的杏眼,以及那熟悉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你,你是……你怎麼在這!」

  他的一句沈姑娘都快出口了,等看清她的打扮,又生生地噎了回去。

  這可真是太刺激了!

  「別你啊你的了,肖將軍,王爺人呢?」

  沈菱歌和周譽的關係,他是看在眼裡的,更是從始至終最為了解的那個,原本肖伯言還不知道該不該說,見是沈菱歌便沒什麼好瞞的了。

  他俯身在她耳畔輕聲說了一句,「您別擔心,王爺去去便回,他若是知道您來了,不知該多高興呢,您住營內怕是不大方便,王爺在鎮上有私宅,要不我先帶您去城內住下。」

  周譽此次返回軍營,肉眼可見地陰鬱低沉了許多,肖伯言自然知道他是為情所困。

  若是周譽能看到沈菱歌,肯定會高興的。

  可沒想到,沈菱歌聽到他的話後,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你說他昨夜走了?」

  肖伯言被她嚇了一跳,愣愣地點了點頭,「是,是昨夜走的,王爺說兵貴神速,便是要與敵人搶時機。」

  那昨夜她先聽到的馬蹄聲,根本就不是什麼敵寇,而是周譽帶兵離開的聲音,她聽著他離開,與他隔著城牆錯過了。

  「替我準備匹馬,我要去追他。」

  「您這是怎麼了?

  王爺已經走了好幾個時辰,這會追已經追不上了,您且耐心等等,不過幾日便會回來的。」

  「便是追不上也得追,絞嶺去不得,我月前得了真人託夢,夢中親眼所見,絞嶺之上數萬叛軍身著白衣埋伏,屆時雪山崩塌,他與五千將士將血染雪谷。」

  別說是肖伯言了,此言一出,就連趙琮都愣住了。

  難怪她這麼火急火燎非要趕來,原來是這樣,趙琮是信命數的,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帶你去,定能攔下王爺。」

  肖伯言也急了,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沈菱歌還將白衣埋伏都能說得那麼清晰,只怕真是天尊顯靈,哪裡還敢耽擱,立即讓人去備馬。

  「我這便去點人馬,與您同往。」

  「片刻耽誤不得,晚一刻他與將士們便多一刻危險,肖將軍準備援兵,我與阿琮先行一步。」

  兩人對此都沒異議,沈菱歌也不再多耽擱,立即要走,就聽肖伯言又道:「您留步,王爺領兵神速,普通的馬兒定是追不上,或許它可以幫您。」

  一刻鐘後,沈菱歌與趙琮同騎一匹通體烏黑的烈駒,飛奔著出城而去。

  —

  「王爺,今日風雪太大,怕是無法進山,得等明日風雪停了才行。

  斥候已先一步進山,最遲今晚便能將山內的情形傳出來。」

  周譽點了點頭,抬手讓眾人停馬,「原地紮營。」

  話音落下,便見他身後的五千將士,動作齊整地翻身下馬,可見訓練有素軍紀嚴明。

  周譽隨行還帶了三個軍師,他雖然自小便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更是年紀輕輕便掛帥領兵,卻從不是個獨斷專行不聽旁人意見的上位者。

  等營帳紮好後,他便將沙盤與地形圖掛出,與軍師一道商議如何進谷,又如何第一時間拿下叛軍。

  他年少時,曾隨他父皇來過絞嶺,並不是像其他人那般來尋什麼青龍密保,而是絞嶺地形複雜,父皇實地教他如何攻如何守。

  周譽記得很清楚,那會他不過七八歲,坐在父皇的馬前。

  看著威武的父皇指著不遠處的山脈,豪邁地道:「阿譽看見了嗎?

  這便是我大周的龍脈!只要龍脈在,我大周便可國泰民安千秋萬代。

  將來朕會葬在這,永生永世地護著大周的子民,也護著我們阿譽。」

  周譽當時已經隱約的明白生死,堅定地點頭,將這記在了心裡。

  周炆犯下弒君謀逆之罪,他都能念著父皇的教誨,不殺手足,即便知道他是裝瘋扮傻,也沒趕盡殺絕,可他千不該萬不該闖進此處。

  果然天色還未暗下來,斥候便將谷內地形,以及敵情帶回來了,「明日擒賊,先生們有何主意。」

  「逆賊選在山谷內紮營,是為了方便尋寶。

  東面向陽,積雪較少,從此處進山谷,方便我們的行動,同時也容易暴露行蹤。

  反觀西面,即便風雪停了,也常年有積雪,由此進山會費時,卻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周譽看著地形圖,陷入了沉思。

  軍師們看著他的手指把玩著腰間的一個香囊,不禁都盯著那個香囊好奇地看,王爺不是最討厭這些脂粉氣的東西嗎?

  許久後,才見他點了點頭:「就依先生的意思,從西面進山,傳令下去,待風雪一停便行動。」

  之後就行動的細節又商議了大半個時辰,周譽見他們各個被凍得臉色發白,便讓他們趕緊回去喝薑湯休息會。

  他則是聽著外頭的風雪聲,對著地形圖繼續研究,手中那個香囊依舊未放下。

  直到天光破曉,外頭有人喊了聲;「王爺,雪停了。」

  他才將香囊捏緊,眼裡的暖意瞬間褪去,他把香囊掛回了腰間,穿上盔甲戴上佩刀,不再停留的朝外走去。

  「爾等可願與吾共擒逆賊?」

  「吾等願追隨王爺!共擒逆賊!」

  「上馬!進山!」

  周譽領兵,隨著斥候從西面的道路進谷,起先確實積雪甚多前路難行,但過了崎嶇的山路便順暢了起來。

  眼看著就要入山谷了,周譽卻抬手讓眾人停下。

  「王爺,怎麼了?」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若他們不知道我們來了,定是在谷內搜尋秘寶,又怎麼會如此安靜,甚至連半點走動的痕跡都沒有。」

  「難道是有埋伏?」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譽想起了之前與沈菱歌一道在兗州時的事,越是風平浪靜,就越是有蹊蹺。

  他的眼底閃過些許暗流,攥緊了韁繩,「下馬休整,過會再進谷。」

  而後招來斥候與一隊先鋒:「你們先行,但記住要時刻小心,發覺不對便立即退出來。」

  周譽耐心地等在原地,直到他們平安出來後,才重整旗鼓,「準備進谷。」

  他騎著坐騎走在最前面,眼看著就要入谷之時,他感覺到有陣烈風自山谷中吹來,他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隨後他隱約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在人群後響起。

  「周譽,不能進谷!停下!停下!」

  這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這定是幻覺。

  可即便心中知道這是幻覺,他還是回頭看去。

  便見有匹通體烏黑的烈駒在皚皚白雪間奔行,馬上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便是他魂牽夢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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