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秦家老宅
秦少想的父親急匆匆的走進來,迎面便對上家主的心腹,「李秘。」
李秘書朝他微微頷首示意,招呼了一句,又說:「聽聞少想在盛州地帶失去了聯繫,您莫急,家主正和簡家主在裡面商議要事,待他忙完我便將事情報上去。」
秦父卻擺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大大咧咧的道「不用,我就去內祠看看,這混小子是不是還活著,沒死就行,讓他吃點苦也是好事,不用驚動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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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突然反應過來,又問:「簡家主也在?真是奇了,他們倆不是一向不對付嗎,怎麼關係有所好轉了?」
關係好轉?不存在的。
密室內,秦家主眉眼清俊神情淡然,舉手抬足間均是貴氣雍容,他將大陣點亮,薄唇上下一動,言簡意賅的吐出一個字:「血。」
簡家主眉眼精緻卻帶著幾分戾氣,性子是像足了那位天師,又比那位多了幾分喜怒無常的狠辣,他拿起匕首在手腕上一划,鮮血噴涌而出,卻眼都不眨一下。
大陣被點亮,不多時又忽明忽暗,秦小意沉聲:「他轉世了。」
說完,便見簡家主一聲不吭,站起身便往外走,他又道:「合作的話效率會更高。」
簡家主轉過身,朝他一聲嗤笑,不屑之意溢於言表,他說:「秦小意,你他媽就是個廢物,一個尋魂大陣做了十多年,按你這個速度到他下次轉世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他的神情逐漸沉凝,一字一句:「我會找到他,用我自己的方式。」
簡家主走後,李秘走了進來,匯報:「家主,少想在盛州地帶失蹤了,但內祠里的魂燈沒有問題。」
秦小意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心不在焉的道:「不用找,讓他吃點苦也好。」
「是。」
秦少想就是個熊孩子加二級,親爹和親小叔都不帶找他的,自然也就錯過了一次找到簡沐的最佳機會。
就在簡家主和秦家主為了找人將這個世界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簡沐正窩在二樓的沙發上曬太陽,陽光明媚翅膀毛絨絨,不多時手裡的書便看不下去,只剩下昏昏欲睡。
獨俗將下面的門關上,化身小狼崽子歡快的跑上來,在他的腳邊上蹭來蹭去,甩著尾巴不知道多開心,完事還貼心的商議:「大人最近似乎食欲不振,晚上要不要嘗嘗烤全羊?」
「燒烤啊,」簡沐眯著眼,懶洋洋的道:「羊有什麼好吃的,嘗過孟極嗎,形狀像豹,身體雪白,額頭有花紋,整天孟極孟極的叫著,那年兩界結界出現漏洞,這玩意跑過來了一隻,讓嬌嬌給烤了,味道還不錯。」
文鰩不緊不慢的接話:「吃孟極是有講究的,掐頭去尾,用庖丁解牛的手法將整個皮一氣呵成的剝下來,不能對嫩肉有一絲損傷。孟極擅食,體內有大量的鹽分,不需要再加任何調料,以陰火烤到外皮金黃油量,割下來咬上一口,酥脆噴香入口即溶,裡面水分充足肉嫩鮮美、口感綿延。」
獨俗饞的流口水,「我是人間的本地妖,沒接觸過這種生物。」
「從妖界搬遷到人間的妖怪都是開智且有一定修為的,孟極這種畜生沒能力跨過結界,你當年說的那件事,應該是第一次結界破碎,作為實驗從妖界丟過來那次。」文鰩輕笑一聲。
簡沐睜眼看他,「誰丟的?」
文鰩:「當然是打破結界的妖,饕餮。」
見簡沐興致缺缺的轉頭,他的眼中划過一絲笑意,隨後是濃重的墨色。
毛絨絨的生物……真是討人厭啊。
當時不過隨口一說,誰也沒料到文鰩出去了半天,回來時手邊上已經多了一頭孟極,他維持著少年模樣,對著簡沐微微彎唇,是單純獻寶的欣喜,「可以吃了。」
秦少想跑下樓,圍著被束縛住無法動彈的孟極,滿臉震驚的喃喃自語:「獸,其狀如豹,而文題白身,名曰孟極,是善伏,其鳴自呼。……原來這就是孟極啊。」
獨俗氣的捶胸頓足,深恨自己棋差一招,又讓奸臣成功籠絡大魔王的聖心,簡直氣死狼了!
簡沐與文鰩相互對視,前者滿是戲謔,後者一派純然。
「那就嘗嘗小魚兒的手藝。」簡沐意味深長。
文鰩答應的很是從容,手段也的確令人驚艷,孟極死的無聲無息完全找不到外傷,避免損壞肉質的可能性,少年站在烤架前,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裡的刀,突然動手,輕巧而精準的割下了往下一割,某個特殊部位「吧嗒」掉了下來。
秦少想和獨俗下意識的菊花一緊,趕緊捂住下面的蛋蛋,對此畫面十分的感同身受。
文鰩側頭,朝他們倆哂笑,明晃晃的在嘲諷。
簡沐饒有興趣的走近一看,低低的笑了出來,挪揄:「不錯,是個當騸匠的好手。」
若是旁人如此說話必然要被這個狠毒的大妖記恨上,但這話由大魔王嘴裡說出來,文鰩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誇讚,眉眼彎彎不勝榮幸。
簡沐就在旁邊看著,文鰩將孟極獸剝皮抽筋上烤架一氣呵成,他的動作優雅從容的像是在進行救死扶傷的手術,流暢的手法令人目眩神迷,整個過程乾脆利索,身上未沾染一絲一毫的血跡,這才是玩家,玩別人,愉悅自己。
待烤孟極吃到嘴裡,果然和文鰩形容的一樣美味。
為了搭配燒烤,獨俗做了一道清爽開胃的麻辣蜇皮和一道雜果拼盤,一旁還有熱騰騰的荷葉餅,獨俗和秦少想喜歡敞開著吃烤肉,而簡沐卻喜歡用荷葉餅去卷肉。
文鰩這個貼心小棉襖也算做到了極致,那雙宛若藝術品般精緻細長的手不僅親自下廚,這時候還在一邊伺候著,削下來兩塊焦黃酥脆的外皮,放在薄薄的荷葉餅上面,再輔以甜麵醬、清口的黃瓜生菜這麼一裹,簡沐咬上一口,酥脆的孟極肉吃下去香甜不膩,果真美味至極。
文鰩就在一旁陪著,沒有絲毫的不情願,反倒興味十足,時不時吃上兩筷子,講述著他在妖界時天天吃孟極肉吃到吐的經歷。
「妖界枯燥乏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止我們,就連那個變態都難以忍受,時不時作一下妖,他和看門狗打了上千年,本來也就當個樂子,沒想到看門狗突然失蹤,兩界結界就此蕩然無存。」
「看門狗……」簡沐咀嚼著這個用詞。
文鰩嗤笑一聲,「負責平衡三界和平的鎮守者,不過看門狗這個稱呼更合適。」
「原來還有這麼個存在。」簡沐不甚在意,一句話帶過去。
從那以後,文鰩似乎找到了新樂趣,就是不停的從妖界那邊尋找新食材,嘗試不同的花樣做給簡沐吃。
但,這種樂趣最後打破於某次意外。
這天,簡沐想吃蛇羹,文鰩順勢便說可以嘗嘗肥遺,這種怪蛇擁有一個蛇頭和兩個蛇身,肉質肥美,正好可以一半燒烤一半做蛇羹。
店裡的客流量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減少,獨俗窩在吧檯打瞌睡,秦少想抱著手機打遊戲,時不時計算一下距離關店還有多長時間,誒誒誒他上學時都沒這麼難熬,不食人間疾苦的小少爺終於知道生活的不易了!
「麻煩打包三份蘸料。」方清清說,同時拍了拍鼓出來的小肚子,一份蝦餃一碗糯米粥吃的飽飽的,滿足的她完全升不起減肥的心,這可都是她花大錢漲的肉,減下去不就虧了嗎!
秦少想麻溜兒的將三小盒蘸料打包好遞過去,同時好奇的問:「只有蘸料要怎麼吃?」
方清清理所當然的答:「饅頭蘸小料啊,自從吃過這裡的飯以後吃別的什麼都是如同嚼蠟,不過有小料就好多啦,掰開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這種都是又軟又宣,在上面抹上蘸料,兩片一夾,咬上一口,又香又辣,嗯……真是比搭配什麼菜餚都香!」
這也太會形容了……秦少想咽了咽吐沫,腦補出來這副畫面以後,突然很想試試。
方清清拎著購物袋,推開玻璃門往外走,高跟鞋都跟著發出輕快的踏踏聲,也就沒有注意到與她擦身而過朝早點鋪內走進來了一隻大白貓。
修長的四肢邁著優雅的腳步,輕鬆的往上一躍,大貓已經穩穩的站在餐桌上面,通體雪白的長毛沒有一絲雜質,蓬鬆的大尾巴團在一側,粉嫩的小鼻子緩慢的呼吸,圓溜溜的鴛鴦眼帶著幾分高傲的意味,明明是只有十幾斤的大雪團,他站在這裡看向獨俗二人時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睥睨。
「哪來的貓?」獨俗下意識的嗅了嗅,神情微微放鬆,「沒有妖氣,是普通的貓。」
秦少想負責擦桌子擦地,自然對這搗亂的貓格外的不待見,當即就上前揮手去轟,不耐煩的道:「滾滾滾,這沒你吃的飯,去別處乞討去。」
獨俗皺眉,正欲說這貓不僅皮毛雪白而且有幾分靈性,不像是沒人飼養的流浪貓,他的話沒說出來,秦少想已經捂著手背發出一聲慘叫,五道血窟窿深到入骨格外可怖,誰也沒看見那貓是什麼時候出手的,他已經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看得他頓時眼神一凝。
大白貓收回爪子,他側著頭,伸出粉嫩的舌頭一點點將指甲上的血珠卷進去,動作從容的很,完事輕飄飄的看了眼前的人類一眼,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秦少想被他的眼神一看,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莫名的驚懼,明明獨俗說這貓不是妖怪,他卻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仿佛再造次就真的會就此喪命。
……這貓,邪門的很!
「讓開。」簡沐一把將面前的秦少想推開,同時將一瓶藥丟在他懷裡,而後拉開餐椅一把坐了上去,與桌上的大白貓面對著面。
秦少想精神一振,甚至都來不及上藥,迫不及待的想看大魔王是怎麼對付這隻邪門的貓,想到這副畫面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舒爽痛快之意,讓你丫的小貓崽子也嘗嘗大魔王的威力!
這麼想著,便見簡沐輕佻的抓住大白貓毛絨絨的貓爪捏了一把,另一隻手同時拿出一塊大白兔奶糖遞過去,興致高昂的與對方打招呼:「奶糖,要吃嗎?」
秦少想:「……」這發展不對啊!!老大,現在不是擼貓的時候啊!!!
大白貓一改高冷作風,懶洋洋的任他捏肉爪,低著頭嗅了嗅糖塊,嘗試著咬了一口,隨後嫌棄的甩了甩尾巴,沒有再吃。
簡沐擼貓擼的可開心,肉嘟嘟的貓爪、粉嘟嘟的肉墊無一不是分外的迷人,惹得他整個人都溫柔起來,見大白貓不喜歡,又轉頭吩咐獨俗將後廚的飯菜一樣一樣的端上來,供他的新寵品嘗。
白貓賞面子的吃了兩口,緊接著就被身上的手所吸引,毛絨絨腦袋蹭過來,一下比一下用力,人類的手腕很纖細,白皙的肌膚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一股誘人的氣息縈繞在上面,他蹭了蹭,又試探著伸出舌頭在上面舔了一口。
貓咪的舌頭帶著倒刺,輕輕一下便在上面留下粉紅色的痕跡,帶著幾分酥癢的滋味,簡沐卻淡笑著不見任何舉動,不知是寵溺還是沒有看透危險的本質,竟任它胡鬧。
大白貓得寸進尺,粉嫩的舌頭如同品嘗美食珍饈一般細緻的在上面舔來舔去,氣氛悄然發生變化,帶著一股色情的味道,不知何時舔弄變成了輕咬,尖銳的牙齒看似玩鬧般的在上面咬來咬去,卻,隨時都有可能刺穿血管。
它轉動貓眼去看簡沐,輕咬的動作始終沒有停下,卻看到少年臉上的興味,不拒絕不反抗,似乎就等著看他會做到哪一步,這氣度、城府哪裡像個剛剛成年的少年,便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也很難做到如此。
簡沐隨時可以阻攔它的動作,卻沒有,白貓隨時都可以咬破他的血管吞噬他的鮮血、甚至要了他的命,卻也沒有。
心照不宣。
大白貓漸漸表現出對手腕失去了興趣,窩在他的懷裡優雅的舔毛,簡沐一邊給他順毛,沉吟著,說:「留下來吧,乾脆就叫大白,也算朗朗上口。」
因為是大白貓就叫大白……?這是什麼取名姿勢!
秦少想啪啪拍手,發自內心的讚嘆:「簡哥這名字取得妙啊!」
獨俗對名字並沒有發表看法,只是幽怨的盯著簡沐看,嗷嗚一聲,「大人如果喜歡貓,我也是可以變的!」用不著再抱個小的來爭寵吧!
簡沐斜眼睨他,「你那叫人造貓。」
獨俗委屈的低下頭:「……嗷嗚。」
大白的鴛鴦眼閃了閃,又悄無聲息的恢復正常。
文鰩拎著死掉的肥遺走進來,便看到簡沐抱著大白在曬太陽,少年眯著眼,白瓷的臉頰被陽光曬出一抹薄紅,更襯得一張臉色如春花灼灼逼人,大白貓窩在他的懷裡貪婪的嗅來嗅去,仿佛一隻躺在珠寶中的巨龍。
聽到動靜,大白轉過頭與他對視,那雙清澈的鴛鴦眼呈現出毫不掩飾的惡意,嘴唇上下一動:許久不見。
文鰩的目光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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