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無言是真不愛說話的無言,無趣卻是非常有趣的無趣。
聽到簡沐無語的問題,無趣立刻擺出笑臉,殷勤的解釋道：「陛下第一句『嗯』是疑問，意在疑惑簡天師是否有不同的見解。但是天師遲疑的陷入了沉默，所以陛下略一思考後發出第二個『嗯』,這一聲是肯定句，意思是如果天師有難言之隱，我們可以再想其他解決辦法。」
簡沐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兩個簡單的單音節，可以引申出這麼長的意思嗎？
偏偏，無言還讚賞的一點頭，連「嗯」都不說了，就是一副我就是這個意思的態度。
簡沐：「……」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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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間的特產,從他們的功能到他們家的鬼帝,都是如此的不同凡響。
於是，他也簡簡單單的「嗯」了一聲。
無言：「……？」
無趣：「……？」
「您的意思是……？」
很好，終於有無趣聽不懂的發言了。
秦小意清朗中略帶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他道：「小少的意思是，鬼帝的方案我們沒有異議，可以執行。」
無趣看他,頓時如同找到了夥伴一般雙眼發光，熱情的道：「原來秦家主是天師身邊的發言人，那我們的工作性質相同，以後有時間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秦小意笑著點點頭,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當然，不勝榮幸。」
這都什麼跟什麼！
旁邊跟進來的神醫滿臉懵逼，忍不住催促：「所以你們說的方案到底是什麼？能不能說清楚，讓我有點譜！」
無言：「譜。」
神醫：？？？？？？
無趣接道：「您需要的譜就是簡家主走的鬼修路線，所以當他的身體受到重創後，人間的治療方案是不起作用的，我們需要將他帶去陰間九重幽冥之地就行治療，那裡的幽火最適合滋補鬼體。若治療不起作用，便要採取第二重措施，放棄當前鬼體，重塑真身。」
這麼簡單！
神醫眼前一亮，張嘴就來：「既然這樣你們就趕緊搬吧，那天師的血自然也就用不著了對吧，我就拿回去……」
無言的雙眸瞬間將他鎖定，幽深暗綠的眸子宛若九重幽火，神醫只覺得身體驟然動彈不得，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大型猛獸盯上了一般不寒而慄，緊接著就聽鬼帝陰森的聲音言簡意賅的道：「三。」
無趣「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一手拍在神醫的肩膀上，笑眯眯中帶著幾分算計的意味，說：「陛下的意思是，早就聽聞天師之血非同凡響，所以如果有此相助事半功倍，我們可以直接跳過前面兩個方案，進行第三個，既在天師血液的幫助下，加以九重幽火輔助，直接重塑真身！」
神醫目瞪口呆。
最令人目瞪口呆的還是無言鬼帝的手段，他竟然直接撕裂空間，從另一端掏出來神醫藏得極為隱秘的血瓶，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自顧自的吐出一個字：「卻。」
無趣：「陛下是說，那邊卻之不恭了。」
神醫：「……」
看到神醫吃癟，簡沐發出一聲爆笑，不僅沒有阻止，反倒是朝無言一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家傻崽就交給鬼帝了。」
反正他放血是為了兒子，給神醫還是給無言都是一樣的。
便見鬼帝罕見的站起身來與簡沐握了握手，冰冷而英俊的面孔微微柔和，薄唇上翹0.1的弧度，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薄唇微動說出五個字：「必讓你滿意。」
簡沐：「！」
眾人：「！！！」
無趣感動的眼淚汪汪：「！看來陛下的確對天師的血很感興趣。」這可是五個字！他跟在陛下身邊百年，第一次聽到五個字！
眾人：「……」
鬼帝無言真是沒有愧對他的名字，摳門財迷的令人髮指，真真做到了惜字如金。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待無言、無趣帶著簡家主離開的時候，鬼帝陛下竟然腳步一頓，轉過頭來，主動的對著簡沐說道：「你若來，歡迎。」
無趣超大聲的實時轉達：「陛下的意思是，天師如果願意來陰間逛逛，陛下非常歡迎，必然讓您賓至如歸，玩的痛快！」
簡沐嘴角一抽，面對無趣熱情的轉播，和無言那冷漠的面孔上仿佛錯覺一般的那麼一絲柔情，他非常堅定地提出拒絕：「不必了。」
鬼帝沒有情緒的薄唇，悄無聲息的往下彎了0.1弧度，表示很失落。
然後就被大魔王粗暴的轟走了。
算了吧，他還想多活兩年，就不要摻和到這個奇葩的陰間裡面去了。
簡家主那邊重塑真身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但是每一次進展，陰間都會將好消息接連不斷的傳遞過來，當然結尾都會附上一句：誠邀天師來陰間一游。
當然，這些信件都被秦小意簡單粗暴的扣了下來，根本沒有到達大魔王的手裡，不過即便他看到了，大概也是嫌棄的丟在一邊。
簡沐與文鰩等人的關係極為微妙，大家都在等一個打破僵局的契機，如無意外應當是簡家主恢復的那一天，那個傻崽應該是他最後的牽掛，當牽掛放下，自然也就再無留戀或顧忌。
簡沐清楚，其他大妖也清楚，但大家各懷心事，誰也沒有提前行動。
然後，僵局提前被打破了。
在這一天來臨之前，敏銳的修士們已經發現了令人不安的感覺，更別提簡沐等人，他們望著陰沉沉的天空，一股令人躁動不安的氣息蔓延開，這事一種徵兆，或者說是提醒。
「這個人間要亂了。」秦小意說：「那年你隕落後不久，便出現了這樣的徵兆，緊接著便是人、妖結界被打破，妖族侵入人間，現在……又是歷史重演。」
神醫提醒：「結界已經破碎很久了。」
文鰩輕笑一聲，眼中卻是滿滿的冷漠，他道：「但是，他們還可以碎裂的更大，直到容納所有的妖族。」
神醫臉色驟變，失聲喊道：「什麼意思，妖族想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但是隨著天色漸漸沉下來，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不祥的氣息越發濃郁，簡沐正欲開口：「我要去雲城。」
雲城，無雲山，是兩界的結界入口。
聽到他的聲音，神醫驚慌的神情漸漸穩定下來，仿佛吃了定心丸，關鍵時刻，他們的天師果然還是擔起了責任，這一次，終於與十八年前不同了。
文鰩看他，嘲弄道：「那你便要和他兵戎相見了。」
狐瑾嘆息：「你現在去，面對的是失去理智的他，這太冒險了。」
秦小意亦是臉色沉了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我去，你留下。」
「你去個屁，」大魔王粗暴的一腳將他踹開，不耐煩的道：「你是天師還是我是天師，還是你覺得你那點能力能制住他？」
他轉身便走。
秦小意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明明……最初的念頭就是看著他死亡，將他永遠留在身邊，但是這一刻在意識到他追隨了幾十年的人真的會死的一剎那，他卻反悔了。
簡沐啊簡沐，你也是，明明最初是被他趕鴨子上架去做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天師，明明你平時懶散又涼薄，最煩管閒事，為什麼這個時候要站出來呢？
為什麼就不能……一直涼薄下去，對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如此。
秦小意苦笑，他們兩個人果然是合不來，永遠是這樣，他希望的事情都是他不希望的，他不希望的事情，他倒是做了個徹底。
烏壓壓的天空抹去了一切亮光，伴隨著電閃雷鳴的悶重聲，仿佛是沒有未來的絕望，令人感覺到死亡來臨前的恐懼驚慌。
簡沐抵達雲城的時候，整個人間已然如此，緊接著便是一陣地動山搖，從五雲山開始向外擴散，搖晃仿佛永無止盡一般。
就在這時，無雲山的方向突然出現了光芒，白灼耀眼，卻不是希望，因為那是兩界結界被打碎的場景，在白光的後面，妖界的畫面呈現在了人間。
「那是什麼——！」
「救命啊，這是世界末日嗎？！」
驚慌失措的呼救聲、哭鬧聲仿佛就在眼前，簡沐卻視若無睹，他只是皺著眉頭看著從結界後面走出來的男人，一如既往熟悉的面孔，卻帶著他不熟悉的陌生氣息。
即便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的那股煞氣，讓整個雲城都亂了起來。
狐瑾道：「他成魔了，這股煞氣是可以影響人類心智的，用不了多久，那些脆弱的人類就會自相殘殺。」
「然後，大批的妖族進入人間，再行殺戮，很快這裡就是徹底死絕。」文鰩道：「這才是他想要的，誰也無法阻止，即便是你。」
白冗也看到了他，狹長的眼眸沒有一絲的溫度，他邁著長腿走過來，唇角仰著惡意的笑容，道：「他說的沒錯，即便是你……不，你一個小小的人類，又算是什麼東西。」
那樣的輕佻，那樣的蔑視，仿佛之前一切在他心裡划過的漣漪，都煙消雲散了一般。
簡沐面無表情的看他，問：「你想做什麼？」
白冗朝他眨眨眼，仿佛頑皮的孩子，卻也帶著孩童的殘忍，他道：「當然是毀掉這個無趣的世界，讓一切重歸混沌。你沒見過混沌的樣子吧，那才是世界的初始，三界本來就是一個世界，我會讓他們融合回來的，放心我也會留著你到最後——
讓你看著所有的活物，包括人類和妖族一起滅亡，看著這個世界重歸混沌，再讓你咽下最後一口氣。」
他說著，興致勃勃，連說殺死簡沐的時候都沒有半點情緒。
這才是妖神。
白冗說完，期待的看著少年的反應。
文鰩與狐瑾眼眸一沉，即便早有預料，但是他們只是以為這個混蛋是想泄憤，但沒料到他瘋狂到這種程度，他不僅要製造殺戮，還要毀掉這個世界。
兩位大妖明明恨那個涼薄的人類恨得咬牙切齒，但是在這一刻，卻不約而同的站在他的前面，做出保護者的動作。
他還不想他現在就死，也不允許這個人類死在這裡。
簡沐卻像是看不見他們的動作，只是皺著眉頭看白冗，開口道：「你的中二期還沒過？」
白冗一愣，錯愕了一秒，好笑的道：「你覺得我在和你開玩笑？」
「不，我只是很煩。」他不想家暴的，但是事實告訴他，這種殺傷力極大又缺心眼的老婆，是不能不打的。
下一秒，簡沐已經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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