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劇組的張醫生正在處理事情,顧不上陳泊延,林賽賽領著人直接去了校醫務室,午休時間,長廊很安靜。他們穿過樓梯,來到教師辦公樓對面一層的醫務室,裡面床位不多,窗戶開著,風裡帶著微苦的藥味。
「你好。」
林賽賽輕聲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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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務室只有一位醫生小姐姐,她正在寫醫案,聞聲抬起頭,看到他們。
「哪不舒服?」
林賽賽拽過陳泊延,抬高他的胳膊,將傷口面向醫生小姐姐,對方湊近傷口看了仔細,推了推眼鏡,「同學,你這傷口再晚點來都痊癒了。」
「……」
她頓時理解他為什麼不想來。
陳泊延遮在口罩里的薄唇輕扯,眉眼淡漠,淡定地收回手,「謝謝。」
「不用,搽點藥,別捂著。」醫生小姐姐起身去拿跌打藥,林賽賽摸了摸鼻子,感覺有絲絲尷尬。反觀陳泊延,慢條斯理卷高袖子,手肘側彎,低頭看那發青的傷口,纖長烏黑的睫毛閃來閃去。
醫生小姐姐很快回來。
陳泊延坐在板凳上,腰挺得筆直,脊背將寬鬆的校服撐開,似能窺見裡面蓬勃的張力。林賽賽立在他身側,一會看傷口一會看他,隱含擔憂,驀然視線定在他白皙較薄的耳垂,湊近看,有耳洞。
咦?他有耳洞。
林賽賽像發現不得了的事情,使勁眨兩下眼,她很少看見男孩子打耳洞。
而且。
他沒帶過耳飾。
許是她湊得太近,陳泊延眸色拉向她,忽然地,兩人對視,林賽賽眼裡新奇未下,回過神來盯著人不禮貌。她笑了笑,透亮的眼睛彎起。
陳泊延唇乾澀幾分。
他望進她如水的清眸里,躲不開,也不想躲,如果可以想溺死在裡面。
「好了。」
醫生小姐姐收手。
林賽賽直起彎下的腰,見他捲起的袖擺要落,伸手摁住,往上捋了捋。
「謝謝醫生。」
陳泊延說,抬著胳膊站起來。
從醫務室出來,風肆意的吹過長廊,林賽賽想起不久前他們跑過的長廊,心裡突生了不真實感。她和陳泊延怎麼忽然就變得很熟悉?
明明他們很多年沒見了。
正想著,肩上一重,陳泊延那隻受傷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濃郁的藥味直衝腦門,林賽賽屏著呼吸,兩處眉頭擠壓,「幹嘛,味很上頭。」
「抬著累。」
陳泊延說地理由應當,看她滿臉嫌棄,得意道:「醫生說了不能捂著。」
「那醫生也沒說搭著我肩吧。」
林賽賽反駁,往旁邊移動,下一秒,陳泊延如影隨形,搭得分毫不差。
「……」
「林編劇不會忘了吧,我這傷是因為撐著你,才不得不磕在地上。」
話是這樣說。
林賽賽聽著這變相的要挾,鼓了鼓臉頰想,她倏爾停下腳步。陳泊延沒注意,胳膊往前滑了滑,修長指尖不小心點到她胸前的衣服,他整隻手僵住,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後撤,遠離危險地帶。
「怎麼了?」
他慶幸自己帶著口罩。
林賽賽沒看見他的動作,轉身,面朝向著他,「陳先生,你在說我的時候,我可不可以也告誡你,以後抱女孩子的時候,手指不要太用力。」
「?」
陳泊延壓眉。
林賽賽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她反手指著自己的腰,「這兒,那天咱倆拍戲時,你抱我時手指狠狠掐在上面,現在還有痕跡呢。」
陳泊延看向她腰處。
林賽賽著裝偏休閒風,這時穿著稍厚的毛衣,寬鬆的看不清腰的形狀。
她視線順著過去。
隔著毛衣根本看不到,她估計是腦子被門夾了,為徹底呈現他的罪行,忽而撩起毛衣。撩高了些,她才反應自己幹了什麼蠢事,立馬放下去看他,恰好陳泊延轉了頭,他應該沒看見吧?林賽賽很想撫額。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林賽賽閉緊嘴,懊惱往前走,恨不得敲爆自己腦袋,手賤掀衣服。
「林編劇。」
陳泊延在後面喊。
林賽賽充耳不聞,最好他立刻失憶。
後面傳來低沉地笑聲,陳泊延小跑追上,風裡裹了青檸的香味送過來。
「林賽賽。」
他喊了全名,和她並肩。
林賽賽一門心思遠離他,看也不看他,冷不丁地手腕被拽,往前的腳步剎住,青檸味近了也濃了。她深吸氣,儘量讓自己看著正常,抬眼對上他微彎的眼,眼尾弧度都帶俏,嗓音沉沉地,「我下次輕點。」
「……」
林賽賽沒回他,抽出手,繼續往前走,陳泊延亦步亦趨跟著,碾了碾指腹,眼底似划過那抹白。
他探出舌尖潤了潤乾澀的雙唇。
「林賽賽。」
前方有人過來,陳泊延眼神一冷。
真是陰魂不散。
林賽賽聽到有人喊,看向前面,隨宇幾步跨來,「好巧,你怎麼在這?」
「他受傷了,我帶他來醫務室看看。」林賽賽說,又反問隨宇,「你呢?」
「班裡學生感冒在醫務室,我去看看。」隨宇溫和笑笑,只關注她。
「哦,那快去吧。」
「嗯。」
兩人有來有往,完全不記得身旁的人,陳泊延嗤笑,久違地畫面,昔日在學校時,兩人經常走在一起,他都習慣了。陳泊延淡定看著他們,自然地把胳膊搭在林賽賽肩上,不動聲色看著隨宇。
林賽賽肩動了動,陳泊延摁緊。
隨宇將兩人動作看在眼裡,目露不愉,「林賽賽,晚上聚會你會去吧。」
「去啊。」
「要不要一起?」
「不——」林賽賽拒絕地話還沒出,陳泊延拽過她的手腕,緩緩收緊。
「不用,我和她順路。」
陳泊延拽人繞過隨宇,她不明所以,想回頭和隨宇說話,看到他袖子落下遮住了傷口,立馬去擼高他的袖子。隨宇目送兩人遠去,臉色陰晴不定,他怎麼也想不到,陳泊延竟對林賽賽會有心思。
他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隨宇記得,在學校時陳泊延就是差的代名詞,靠著副好皮囊招搖撞騙,像林賽賽這樣的好學生是不會和他有交集的。他堅信自己的想法,人與人之間三觀很重要,他和林賽賽聊天就很合得來。
手機響了兩聲。
隨宇看到來電,微笑接起:「蘇老師。」
-
回了休息室,陳泊延臉臭臭的。
林賽賽遠離了是非之地,去找蘇禾蘭要飯卡,順道V鄭筱冰:【在不?】
三秒,對方回:【。】
林賽賽:【今晚同學聚會,陳泊延去不去?】
鄭筱冰發了幾個哭哭表情:【很遺憾告訴你,我男神義正言辭拒絕了。】
不去?那順什麼路。
她回了哦,收線。
與此同時,陳泊延冷著張臉在群里質問江垣:【同學聚會都有誰去?】
江垣:【啥?】
孫搖夜:【怎麼,我延哥要去?】
孫搖夜:【班長安排的,我就在群里多嘴聊了句,這不就想著把你和疤江也捎著,人挺多,像什麼張齊、王子涵啊,趙明李玥啊都去。】
孫搖夜:【對了,還有紀婷。】
江垣:【紀婷,當初追延哥那位校花?】
孫搖夜:【就是她,追延哥出了名的,等等,好像咱班那男學霸也去。】
江垣:【隨宇啊。】
他這才反應過來陳泊延問話的意思:【你不會改主意要對陣情敵吧。】
【@陳泊延】
孫搖夜:【什麼情敵,延哥你不會是因為紀婷帶男朋友來吃醋了吧。】
江垣:【……】
江垣:【你要來?@陳泊延】
陳泊延不多說廢話:【嗯。】
回了後不管群里兩人的哈哈哈和滿屏問號,貓包里的木木爪爪撓包的聲音吸引了他。陳泊延將貓提溜出來,放在腿上,拿出小魚乾來餵它。
最貴的那種。
-
冬天天黑得早,五點左右劇組就停止了拍攝,林賽賽哼著歌先回酒店。
張慕今天身子不舒服,窩在床上。
林賽賽進浴室換了身衣服出來,對著鏡子塗口紅,張慕趴在床頭,視線從攤開的書上移向她,「我們賽賽要去哪瀟灑啊。」
「同學聚會啦。」
「打扮的這麼漂亮,有心上人在啊。」張慕調侃道,林賽賽抿好口紅。
「沒有。」
林賽賽對這三個字很陌生,她家教嚴,高中生活里只有學習且學得很累,壓根沒心思關注班上男同學。她唇又抿了抿,和張慕說再見,提包出去,酒店外風大的很,跟魔爪似的瘋狂吹她的髮型。
「林編劇。」
一輛幻影在跟前停下,車窗搖下,陳泊延坐在昏暗的車裡,林賽賽兩手扒拉頭髮,看不清裡面。車門拉開,他探出胳膊將人拉上車。
風瞬間停了。
林賽賽順好發看向陳泊延,他襯衫雪白,領口和袖口都系得一絲不苟,領口處壓著枚領針,抵著喉結處。他額前碎發皆數捋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灼灼,在黑暗裡都明亮的極易被人捕捉。
車子從酒店駛出。
林賽賽看著外面亮起的霓虹,皺眉道:「去哪?我等會要去同學聚會。」
「知道,我也去。」
「?」
林賽賽愣了幾秒,歪頭看他:「可我聽冰冰說,你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她說錯了。」
陳泊延目視前方,淡定道:「是義正言辭答應。」
林賽賽無語地扯了扯唇角,仔細看確實是去往同學會指定酒店的方向。
她心裡有疑惑。
鄭筱冰不會騙她,陳泊延肯定是突發去的,至於為什麼,她想不明白。
等等,好像紀婷也去。
難道他——
林賽賽思緒翻轉,默默的認證自己的話。
陳泊延不知她想什麼,側頭看窗外,霓虹燈過她的身影映在上面,過肩的長髮微卷,凌亂地散著,寬鬆的毛衣換成精緻的內搭。藍色高領薄毛衣搭配深灰色開衫,外罩淺灰色大衣,唇部色彩艷而溫柔。
她在劇組很少穿這麼招眼。
陳泊延視線鎖定車窗上的人,沒來由煩悶,抬手想扯領帶,卻被領針束縛,他舌尖頂了頂上顎。群里有消息,江垣和孫搖夜聊得歡,他點開掃了眼沒心情回,任由手機屏幕暗下,林賽賽恰好掃到。
她看到孫搖夜的名字。
久遠地記憶被撕開,林賽賽神色凝住偏頭看陳泊延,張了張唇什麼也沒說。正當時,車子前方過大彎,林賽賽身子傾斜,沒握住東西,沒重心的往他方向倒,陳泊延怕她磕到哪,抬起手去扶她。
彎道過去,車子打直。
林賽賽落回原位,剛要舒口氣,腰間一緊,陳泊延因為慣性向她倒來。
嘭——
她後背撞上背椅。
林賽賽悶哼聲,只覺後腦勺一熱,唇部碰到了硬硬的、冰涼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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