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媽。」

  林賽賽怯怯喊了聲。

  蘇禾蘭不咸不淡應了聲,目光沉沉看她，「過來。」看也不看陳泊延。

  她餘光去看他。

  陳泊延神情窒了幾秒，隨心所悅的性子收斂不少,正色道,「蘇老師。」

  蘇禾蘭意外他的稱呼。

  林賽賽還站在原地,她眼一斜，銳利得很，頓時林賽賽像上課偷玩被抓的學生，乖乖走向她。陳泊延沒敢伸手拉她,目光凝凝看向蘇禾蘭。

  

  「走，回家。」

  蘇禾蘭等林賽賽走近,轉身之際時對他說，「很晚了，你也回家吧。」

  「媽——」

  林賽賽拉她，蘇禾蘭眼一瞪。

  她不坑聲了,默默看陳泊延,心裡直打鼓,蘇禾蘭眼裡揉不得沙子,對他是三令五申的說教，現在突然看到他們在路邊親熱,估計一時受不住。林賽賽輕嘆，撞見蘇禾蘭愈加沉靜的目光,兩片唇抿了抿。

  「蘇老師。」

  陳泊延在後面喊。

  蘇禾蘭停了腳步，身形側轉,林賽賽聞言也回頭,濃濃夜色下路燈的光並不明亮,深冬蕭瑟的枯枝在他頭頂盤旋。陳泊延身形頎長,獨獨站在那，風挽起他的黑髮，顯露出眉眼，清透如墨的雙眸深邃似海。

  「蘇老師。」

  陳泊延隔空喊，朝林賽賽方向看了眼，「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希望你開口說要見我家長。」話落，他上前幾步，「希望蘇老師給我機會。」

  蘇禾蘭挺詫異的。

  她定定看了幾秒陳泊延，再去看林賽賽，兩人視線在空中交纏，她輕咳了聲，拉斷他們的對視。蘇禾蘭很久沒見過陳泊延了，記憶里還是之前的模樣，現在仔細看，少年人的眉眼褪去了青澀，說話也沉穩。

  「陳同學。」

  蘇禾蘭清了清嗓，和善微笑，「你已畢業多年，不用被請家長了。」

  有拒絕的意味。

  陳泊延薄唇抿緊，懸在腿側的雙手緊握，蘇禾蘭已不再理他，拉著林賽賽往裡走，後者回頭朝他悄悄揮手，被拽著進了小區。陳泊延眼底空蕩蕩的，冷風過處，撩起他的髮絲，虎口的痣因握拳崩得透明。

  恰時，電話響了。

  陳泊延仿佛沒聽到，盯著林賽賽消失的方向，眸底蒼涼，竟有些無措。

  那頭，林家。

  林賽賽從進門就縮在角落，蘇禾蘭臉拉的可以，包往沙發一扔，人往沙發一坐，腿架著，上推了下眼鏡，壓迫感十足。她磨蹭往裡挪，蘇昱在廚房泡牛奶，出來察覺氣氛不對，兩邊看看，「怎麼了這是？」

  「你問她。」

  蘇禾蘭指向她，氣息不穩。

  蘇昱便去看林賽賽，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蘇禾蘭發聲，「我給你推的微信號加了嗎？媽也不瞞你，是隨宇的。你們倆合適，在學校就處得來，他對你也有意思，家境不錯，父親公務員，母親是高校老師。」

  林賽賽不語。

  蘇昱皺眉，放下牛奶走向林賽賽，攬著她肩往裡帶，「媽，怎麼好端端的進門就給賽賽找對象，你口裡的男生對賽賽真有意思，自己追就是了，不過也得看我們賽賽喜不喜歡，光靠合適湊不出美好姻緣。」

  「她喜歡什麼樣的你知道嗎？在學校不學無術，勾搭女同學，玩世不恭的就剩一張臉。」蘇禾蘭氣不打一處來，就差指著她鼻子罵了。林賽賽越聽越不舒服，卯著勁要回嘴，被蘇昱摁住，強行推進房。

  「二昱。」

  林賽賽拉他衣袖，「他不是這樣的。」

  蘇昱摸摸她的頭，輕聲安慰：「哥哥知道，你在屋裡待著，我和媽說。」

  「嗯。」

  蘇昱帶上門。

  他走至客廳，蘇禾蘭還在氣，蘇昱詢問了原因，聽後沒表態，將放置的牛奶遞給蘇禾蘭。蘇禾蘭喝了幾口，心裡暖了，氣焰消了些，蘇昱才說，「媽，您身為老師應該最懂得不能帶偏見看人吧。」

  蘇禾蘭放下杯子。

  蘇昱坐到沙發上，手沒閒著，拿了水果刀削蘋果，「賽賽是成年人了，她有對人對事物的判斷，如果那人真如你口中說得這樣，賽賽也不會喜歡。再說賽賽當年上南城一中時，最低錄取線是652分。」

  「以這分數進的南城一中，絕對不是不學無術。至於勾搭女同學，您若沒有親眼見過，不能放在嘴邊。」蘇昱見過陳泊延，模樣周正，氣質卓然，「再說這麼多年人總會變化，您何不在了解過再下新定論。」

  他語氣溫溫柔柔。

  蘇禾蘭沒反駁，蘇昱接著道：「我見過他兩次，第一次在醫院，賽賽在窗邊拽住要跳樓的病患家屬，快要被拖下去時，是他衝過去緊緊抱住賽賽，還受了傷，在醫療室里也是他為賽賽包紮傷口。」

  「是嗎？」

  蘇禾蘭神色鬆動，她看了眼林賽賽緊閉的房門，蘇昱頷首，笑意溫和，「是啊，當時我就覺得他挺在意賽賽。」停頓幾秒，手裡的蘋果削好了，他切下一塊給蘇禾蘭，「您啊放寬心，我會幫賽賽斟酌的。」

  她肩膀卸了勁，往後倒。

  蘇昱說得在理，南城一中分數線向來高，陳泊延沒真本事也進不來，不過是後期荒廢些，高考也考上了不錯的學校。蘇禾蘭正想著，蘇昱起身把餘下的蘋果送給林賽賽，並給了最新情報，危機係數大大降低。

  林賽賽雙手合十。

  關上房門，她深呼吸，口裡咬著蘋果給陳泊延發消息，那邊回了幾秒的語音，林賽賽點開聽，驀然聽到了風聲。她咔嚓聲咬斷蘋果，直接打視頻過去，陳泊延從秒回變成輪迴，幾分鐘後才接通。

  林賽賽看著他身後背景，是便利店，他唇色有些白，烏髮凌亂，抬手從貨架上拿了瓶礦泉水。她視線沿著他手部動作動，突然聽到鏡頭外客人進門時的提示音，她蘋果也不咬了，【陳泊延，你給我站那別動。】

  陳泊延Ls：【？】

  林賽賽沒回，拉開房門跑出去，和蘇禾蘭打了照面，她也顧不上，撒腿往外跑。蘇禾蘭和蘇昱面面相覷，蘇禾蘭抬手指半天，最後落下一句，「你看看，長的好看點就把她魂給勾了，大晚上還出去。」

  蘇昱笑，「挺好。」

  他讓蘇禾蘭去睡覺，自己則在客廳邊看病歷邊等林賽賽，手機響不停。

  林賽賽推門而入時，入眼就是放飲料的貨架，陳泊延真就站在哪，懷裡抱著礦泉水。她唇色凍得發白，腳上穿著小兔子圖案棉拖，豎著兩支小耳朵，隨著她猛停地動作上下晃來晃去，腳腕纖細。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陳泊延視線路過她腳腕，落到她臉上，因跑的匆忙，雙頰微紅，眼睛卻亮晶晶的，在燈光的輝映下，琥鉑色淺淺。

  「這家店我常來。」

  林賽賽終於知道那風聲了，便利店距離小區門口不過十米，他剛才一定是站在路邊，她打來視頻才匆忙進來。她說不清心裡的感覺，猜測起時就想來見他，忍不住，她心口跳了跳，抬腳向他走近。

  「陳——」

  林賽賽想喊他，意識到在外面，把後兩個字熄了，「蘇老師在蘇醫生的勸說下，準備對你放下偏見，重新和你認識，請你一定要好好表現。」

  陳泊延雙眸彎了彎。

  他說：「知道啦，林編劇。」

  林賽賽也笑，在貨架上看來看去，他便問，「你是特意下來告訴我的？」

  「才不。」

  她不承認。

  陳泊延哦了聲，「那你來幹嘛？」

  林賽賽耳尖紅了瞬，低頭用散發擋住，她圓潤的指尖在各類礦泉水上划過，最後停在旺仔牛奶上，拿出來往他懷裡塞，「我是看你喝礦泉水有點可憐，特意來給你挑一瓶旺仔牛奶，特別好喝哦。」

  陳泊延接過。

  林賽賽背著手站立，她眼睛轉了轉，陳泊延覺著好玩，「還有何交代。」

  她目光游離了。

  陳泊延耐心十足看她，倏爾眼前暗下，薄唇隔著口罩被她親了下，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跑到了門邊。林賽賽笑眸里星光點點，「還有晚安吻。」

  叮鈴叮鈴。

  店門合上，軟香遠去。

  陳泊延木訥看著輕晃的門，抿緊唇，抬手掩住雙眸，沒忍住輕笑出聲。

  真可愛啊。

  他放下礦泉水，拿著旺仔牛奶去埋單。

  -

  隔日，蘇禾蘭到辦公室。

  隨宇給吊蘭澆水，看到她歉意道：「抱歉，蘇老師，昨天我給你打新名單時好像發錯了照片，您沒看到吧？」他心情有幾分愉悅，期待蘇禾蘭如他所願打擊陳泊延，將林賽賽從他世界拉出來。

  「看到了。」

  蘇禾蘭應，她就是看到隨宇發錯的圖才確定的，照片背景是雪景，林賽賽和陳泊延面對面站著，畫面唯美，看著很登對。她想了整晚，遵從了蘇昱的想法，對隨宇挺抱歉，「上次我們說得事先算了吧。」

  隨宇手頓住，「怎麼了？」

  蘇禾蘭有了想法，自然不會再生其他心思，「老師是挺滿意你，但賽賽有她自己的想法，現在她和別人談戀愛了，也不能耽誤你對吧。」

  「……」

  隨宇沒料到事情如此發展，他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的意思是同意他們，您不是向來不喜歡陳泊延那樣的學生嗎，怎麼會同意？」

  「當老師的怎會不喜歡自己的學生，好了，快上課了，我不打擾你備課。」蘇禾蘭話落，倒水泡茶，開始一天的工作。隨宇盯著吊蘭發呆，鋪墊半天他給陳泊延做嫁衣了，他心裡閃過萬字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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