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Chapter24-
顏謐一直以為,「百口莫辯」這個詞,是給那些在審訊中被她擺事實**律,步步逼至牆角,只能痛快招認的嫌犯準備的。
從沒想到自己也有百口莫辯的一天。
又想起之前走得飛快的嚴教授。
她伸出手,心如死灰,有氣無力,「液壓鉗拿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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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思萱又在心裡嘖嘖嘖。這玩得是有多激烈啊,把鑰匙都能玩丟了?
客廳側面的落地窗占了整面牆,越過露台便是寬闊的江面,江水倒映著對岸的霓虹燈光,被秋風吹皺,泛起魚鱗般的波光,映照出露台外沿欄杆的輪廓。
她頭腦里的小燈泡啪地亮了。
《痴秘》裡面有一段情節就是這樣的——受了刺激而醋意大發的女主角,把男主角銬在了欄杆上,極盡挑逗之能事,撩得男主角欲.火焚身,卻偏偏讓他看得見摸不著,甜蜜與痛苦混染,愛與欲交織。
可男主角也不是吃素的。男色撩人,旖旎香艷,女主角在他的誘惑下也陷入意亂情迷,他便趁機摸走了她身上的鑰匙,打開了拷在欄杆上的鎖。
接著反手就將那端銬在了女主角的手腕上。
然後把鑰匙扔進了江里。
再接下來麼……
黎思萱覺得自己需要雇個人,來專門替她嘖嘖嘖。她有點嘖不過來了。
「不知道這個鉗頭合不合適,」黎思睿組裝好液壓鉗,一手舉著鉗子,另一隻手就要去捉顏謐的手腕,「先給我比劃下看看……?」
捉了個空。
「……哦,」何語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突然一抬手,把顏謐的手連帶著也抬跑了,「不好意思,沒注意。」
手上動作倒是沒停,繼續從烤盤邊拿起半片吃過的披薩,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說是半片,其實差不多隻剩下硬邊。他咀嚼的時候,漂亮的下頜線一下下動著,斯文中透著乾脆利落的氣質。雖然不是狼吞虎咽,但就是給人一種他這會兒很餓,很需要吃東西補充能量的感覺。由此可推導,他剛才大概體力消耗不小。
所以幹了什麼能消耗不小呢……
黎氏兄妹深深地互視一眼。確認過眼神,都get到了這背後的意味深長。
只有顏謐沒有get到,還下意識提醒何語:「哎你拿錯了,那是我剛吃過的……」
黎思萱覺得自己需要雇兩個人,一個來專門替她嘖嘖嘖,另一個送給她哥。
何語已經把最後一口塞進了嘴裡,隨意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習慣了,順手。」
顏謐吃披薩向來不喜歡邊緣的硬殼,嫌咬著費勁。而顏寧恰恰喜歡酥酥脆脆的硬邊,兩姐妹在這一點上正好互補,每次吃披薩都分工和諧。
後來跟何語在一起後,吃她啃剩下的硬邊,成了他的專屬特權。
有回顏寧還難得擺出了一副哀怨的表情,故作遺憾地感慨,妹妹被搶走了,酥酥脆脆的披薩殼也分不到了。
「以後會有姐夫啊!」那時她抱著何語的胳膊,下巴擱在他肩頭上,沖顏寧眨眼,「找個喜歡吃中間的姐夫,你先把一圈硬硬的邊都啃了,嘎嘣嘎嘣的,剩下中間都留給姐夫吃。」
顏寧紅了臉,拿紙巾丟她,「討厭鬼!」
她朝顏寧做鬼臉,「我才不討厭!」轉頭問何語,「我討厭嗎?」
何語偏頭望著她,好像在思考斟酌,「唔……」
她柳眉豎起:「這還要考慮——」
剩下的話被他的唇堵住。他輕啄著她,黑眸中盈滿笑意,「怎麼會討厭?我喜歡得……恨不得吃了你。」
她被哄得心花怒放,還要噘著嘴巴嗔他,「你也太壞了吧!我肉少,不好吃的。」
何語勾著唇,笑得很有深意。
當然她是後來才知道,他想吃了她,是一種什麼樣的吃法。
那時候她只顧著和何語卿卿我我,眼梢的餘光似乎瞥見顏寧正望著食堂的另一端,表情怔怔的出著神。
食堂的另一端,有什麼呢?
要是她沒有滿心滿眼全是何語,循著寧寧的目光看一眼,就好了……
……
顏謐垂著眼睫,就這麼突然發起了呆。直到何語把右手腕伸到黎思睿面前,「用我的試吧。」
「哥你可悠著點兒,何大神這手你知道有多值錢嗎?」黎思萱抱著胳膊,看戲不嫌事大,「可別給人家剪壞了,敲不了鍵盤寫不了書,會有萬千書迷排著隊要取你狗命。」
黎思睿被她說得手一抖,差點沒剪到何語的手指。
「哎!」顏謐先急了,「小心點啊!」
黎思睿冷汗直冒,「Sorry,這玩意兒我也不常用,操作不怎麼熟練……」
黎思萱玩笑歸玩笑,安全問題還是拎得清的,閉嘴不再打攪她哥。
液壓鉗顯然不是專門為了剪手銬設計的,粗笨的鉗頭硬塞進空隙有些吃力。經過半天翻來覆去的折騰,何語手腕上的鐵環終於被剪斷摘了下來,他白皙精瘦的手腕上,也不可避免地磨出了好幾處紅印。
顏謐看著那幾塊紅印,唇瓣抿得緊緊的,遲了半拍才意識到,自己終於自由了。
然後更心疼了。
這一副手銬,起碼要四五百塊呢,公物無故毀損,這錢還得從她工資里扣……
這表情落在黎思萱眼裡,她忍不住翻著白眼咕噥,「天辣,何大神傷得好嚴重,要是再晚兩分鐘……印子都消得看不見了哦!」
何語的手腕解脫了,顏謐那端還牢牢銬著。黎思睿正打算如法炮製,被何語攔住。
他以為何語想自己來,就要把液壓鉗遞給他,卻見他搖了搖頭,說:「我先試試能不能撬開吧,剛才謐謐試了,我還沒有。」
說著,他抬手從顏謐頭上摘下一枚黑色的小發卡。一手托起顏謐的右手腕,修長好看的手指捏著發卡,對準鎖孔,插了進去,隨意地左右轉了轉。
咔噠。
黎思睿:「……」
黎思萱:「……」
空氣突然安靜。
顏謐瞪著從自己手腕上脫落的玫瑰金圓環:「……你會開鎖?」
何語丟下手銬,輕柔地把發卡重新別回她的發間,氣定神閒,「我不會。」
黎氏兄妹一臉的「你騙鬼呢」,想建議他摸著良心說話。用開鎖的那隻手。
「真不會,」何語很無辜,「第一回嘗試,大概就是英文裡的那個說法,叫beginner’sluck,新手的好運氣吧。」
顏謐不服:「我剛才也是第一回嘗試啊!」
「可能是三分靠運氣,七分看天賦吧。」
「……」
還成玄學了呢!
何語想了想,「要不,重新給你銬上,我再試試?這回可能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顏謐趕緊把手藏到背後。誰傻誰試。
她無話可說。憋了半晌,一隻玉白的手伸到何語面前,「給我五百塊。」
何語挑眉,「嗯?」
「賠我手銬!五百塊!」顏謐炸毛了。
何語:「……」
憋著笑,「回頭轉給你。」
黎思萱覺得今晚真不枉跟著她哥跑這一趟。這戲太他媽精彩了,看得她都不想走了。
不過天色已晚,顏謐的眼底也透著疲憊,她拉起黎思睿,正要辭別,這時黎思睿突然想起一事,「對了,我今天在網上看到裴玉珠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啊?謐謐你前不久還找上她……」
又用古怪的眼神瞟向何語。而且還牽扯到了這位。
還被傳成裴玉珠的偷情對象小狼狗……噗。
「你找裴玉珠做什麼?」黎思萱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
「就是尋常的兇案,還在調查中。」顏謐搪塞道。然後拉起黎思萱,「萱萱陪我去趟洗手間?」
兩個女孩子手挽手去了洗手間,黎思睿想起那台性感無匹的HuayraBC,心裡痒痒,「哎哥們兒,你車好像還在國金的展廳里?裴玉珠的事情不會影響吧?」
何語閒閒往吧檯上一靠,順手拿過一個空高腳杯,長指夾著細細的杯腳,漫不經心地把玩,「不會。」
黎思睿不知道為什麼,總有股錯覺,仿佛被捏在指間的不是杯腳,而是他的脖子。
下一秒,他聽見何語發問,「謐謐有事,都會找你幫忙?」
……
洗手間裡,黎思萱抱著手臂靠在洗臉台上,用眼梢斜睨著顏謐,意味深長的眼神上下瞟她,「坦白從寬。」
顏謐心裡就是一咯噔。難道她已經知道那本書遭遇不幸了?
「呃,就是你借我那本書的事情。」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想起那本《痴秘》飛舞在半空,展開的書頁撲稜稜猶如翅膀,試探道,「如果我說那本書變成蝴蝶飛走了,然後不小心掉進江里淹死了……」
「哦……」黎思萱理解地點點頭,「那也是難免的,蝴蝶飛不過滄海嘛!」
然後把臉一沉,「——你特麼在逗我!快從實招來,你把我書怎麼樣了?!」
顏謐:「……」說不出口。
黎思萱腦中有個念頭閃過,臉上浮起了古怪的表情,還帶著股嫌棄,「你倆該不會是……一邊看書,一邊……咳,那個,實踐,在我的書上,沾上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哈?」顏謐沒懂。
黎思萱越想越嫌棄,「算了算了,書我不要了!」
顏謐終於明白過來她的意思,臉刷地紅成了番茄,「不是的!你想什麼呢……你你你!書只是被我不小心扔江里了!」
黎思萱不信:「你沒事扔書做什麼?」
「是何語!就,被何語看見了……」顏謐急眼辯解,只是底氣不太足。
只因為被他看了一眼,就把無辜的書沉江了,她自己也覺得……有點過分。
黎思萱自動補全劇情:「被他看見了,於是拉著你一邊看一邊實踐,然後不小心把書掉進江里了?行吧,」她很大度,「只要你倆沒掉下去就行。」
顏謐:「……」
還是同歸於盡吧,跟這個世界一起。
……
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了,顏謐終於躺在床上時,只覺得心力交瘁。
她翻了個身,伸手攤開五指,掌心輕輕貼在牆上。她終於知道了主臥的格局,原來,這堵牆的背面,就緊挨著何語的床。
可惡的何語,騙子大混蛋……
她蜷起手,估摸著他腦袋的位置,揮了揮拳頭,又伸出食指,畫了個圈圈。
畫個圈圈詛咒你!
就咒你……咒你……嗯,咒你打一輩子光棍好了。
她又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放任意識漸漸沉入黑甜的夢鄉。
反正……反正她和他已經不可能了,就讓她自私一點,咒他娶不了別人吧。
就算不可能在一起,她也想做唯一被他求過婚的人。那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幸福、最接近天堂的時刻了。
只是那時不曾想到,轉瞬就是地獄……
一牆之隔,何語曲著長腿倚在床頭上,膝頭擺著電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速,屏幕上一行行的字不斷延伸。
須臾,敲打鍵盤的響聲頓住。光標焦急地閃爍,卻不能阻止電腦被主人合上。
何語下了床,拉開門,走到隔壁門前,靜靜地佇立著。
那個雨夜,他也像這樣,靜靜站在她家樓下。
雨很大,他渾身濕透,早已冷得沒有了知覺。他知道,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面,躲藏著許多窺探的目光,等著看引得顏家姐妹爭風吃醋,害姐姐跳樓自殺的男人,妹妹還會不會再跟他好。說不定還會假惺惺地為姐姐哀嘆,攤上這樣的白眼狼妹妹,她死得多麼不值。
他知道自己這樣逼迫顏謐很無恥。
曾經他看不起那個法語說得稀爛的「系草」,擺出那麼大陣仗告白,無非是想借勢逼人,卑鄙極了。
現在的他也一樣。
他已經沒有了別的辦法。他完全見不到顏謐,顏家父母說她恨透了他,這輩子也不願再見到他,可是他不信。
無論如何,他今晚也要見到她。他知道顏寧的死對她是多大的打擊,他很擔心她,他必須親眼確認她還安好。
雨勢越來越大,低溫帶來的麻木從肢體漸漸侵蝕入意識。燈光一扇扇熄滅,沒有戲看,看客終於散了。他的身體晃了晃,咬牙勉力支撐住。
他知道何家的人就在不遠處,是老頭子派來的,撐著傘不敢靠近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為什麼謐謐還不來,她肯定知道他在這裡……
頭昏昏沉沉,雨聲太吵,仿佛千軍萬馬擠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嘈雜的聲響中,他似乎聽見樓的背側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真的聽到了響聲。但那一聲仿佛敲在他心上,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突然很慌,像是有人催著他過去看看,必須馬上過去。
麻木的腿不聽使喚,原來邁步也是如此的艱難,四周好像在旋轉,他看到了黑漆漆的天空,雨水下落的方向是不是不對,為什麼會直直地落進他的眼裡……
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他好像賭輸了。她比他想像的狠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語哥:餓,想吃……
酥甜甜也餓,酥甜甜想吃評論,不然餓急了可能變身酥刀刀【瘋狂威脅
謝謝薄荷貓的潛水□□,破費啦,麼麼o( ̄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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