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Chapter38-
這就是黎思萱輾轉半夜睡不著的原因——她怎麼也想不到,打聽到後來,竟然牽扯到了她的許教授。
她說完馬上辯解:「但許教授肯定不是Y!他大名叫許瑾舟,XJZ,裡面根本沒有Y啊!」
一方面,她是真的不認為許教授是顏寧的那個「Y」。
然而另一方面,她也想不通,為什麼當年,為什麼這幾年來,許教授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為什麼沒有讓任何人知道,他曾出手幫助過顏寧?他明明是做了一件好事啊!
顏謐垂眸靜靜思考了片刻,問她:「你跟許教授求證過嗎?」
黎思萱難得地縮了,「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縮什麼。按說她和許教授頂多算曖昧,既沒有男女朋友之名,也沒有男女朋友之實,也就是比普通的「熟人」稍微更親近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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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煩啊!」黎思萱把一頭短髮揉得亂糟糟,「你說許教授到底是怎麼想的?我有時候感覺他對我好像挺特別的,我跟他說過的每一件事,哪怕是隨口提到的小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昨天偶然碰到,也是他主動提出一起走走——他對我是特別的吧?對吧?」
顏謐:「……對吧?」
黎思萱:「你就不能用肯定點的語氣告訴我嗎?」
顏謐:「對吧。」
黎思萱:「能再肯定一點,把『吧』去掉嗎?」
顏謐:「對。」
黎思萱瞪著她,突然往桌上一趴,煩惱地哀嚎,「好煩啊……我本來是真的想著看看就好,可是越看就越覺得他好,而且越看越感覺不是我一個人在單箭頭,就看出想法來了……」
「如果是許教授撞見那幾個傻逼欺負顏寧,他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出手阻止啊!沒有說出去是因為,這對他來說只是件舉手之勞的小事,不值得特地去宣揚?」黎思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應該就是這樣吧?」
顏謐攪著麵條,沉默半晌,低低地「嗯」了一聲,「應該是吧。」
黎思萱的眉毛一下子挑的老高,「你該不會懷疑許教授什麼吧?」
涉及到自己在意的人時,大概每個女孩子都會這樣,敏感得異乎尋常。
「怎麼會?」顏謐回視她,「但是這件事,我必須得找許教授求證,不是因為懷疑他什麼,而是我需要知道事情的詳情經過。這件事,寧寧誰也沒有告訴過,我從來不知道……」
她的聲音低落下來。
當年袁晟堯被何語一網球砸得鼻樑骨斷裂,懷恨在心找人報復,也應該是稍微恢復一些之後的事情。
那個時候她在做什麼呢?
她才和何語確定關係,才剛嘗到情竇初開的滋味,每天都沉浸在兩情相悅的甜蜜中……
她的心很小,被何語強勢不容拒絕地攻占了下來,她便滿心滿眼都是他,卻完全不知道寧寧可能代替她,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我必須知道細節,」她告訴黎思萱,「那幾個混混,還有袁晟堯,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黎思萱既然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顏謐,就預料到她一定會追查到底。聽她這麼說,她瞭然地點點頭。
「萱萱,謝謝你。」顏謐突然道。
黎思萱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鬧得有些懵,「……啊?這有什麼……」
「不,真的,謝謝你。」顏謐鄭重其事,「謝謝你追問了下去,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人都是有私心的,牽涉到自己喜歡的曖昧對象,為了不讓這段還沒確定的關係橫生枝節,隱瞞下來也很正常。
黎思萱明知道告訴她後,她一定會去求證,而許教授如果察覺挖出這件事並告知她的人是她,萬一產生她「多事」之類的印象……可她依然選擇了告訴她。
沒有人的好是理所當然的。顏謐在辦案中見過太多人性的惡,更加明白黎思萱這份好的難能可貴。
這樣好的黎思萱,是寧寧帶給她的。
有一種叫吸引力法則的理論,主張你是什麼樣的人,就會吸引來什麼樣的人。也只有寧寧那樣好、那樣真誠而溫柔的人,才會得到黎思萱這樣真摯的朋友吧……
「都說了這沒什麼啦!」黎思萱都說完了,也不糾結了,挑起已經有點糊掉的麵條大快朵頤,「咦?這家館子破歸破,面做得不錯嘛!怪不得生意還挺好……哦對了,要教訓那幾個傻逼,算我一個——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她誇張地搓了搓胳膊,「我發誓,那真的是口誤,我絕對沒有想你想了一夜!我想也是想我們許教授啊!」
顏謐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因為接連跳級的關係,她一直沒有什麼知心的朋友。一開始她還把何語當成能跟得上她的節奏,談得來的朋友——當然結果表明,她拿他當朋友,他卻……咳。
直到寧寧也來了D大,有事無事總是拉上她,她才從而結識了黎思萱。
在她失去了所有的時候,是黎思萱說,她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顏小謐你再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我我,」黎思萱作防備狀,「我就要跑路了啊!不然誰知道下一個用臉接球的是不是我?我可不想對上何語那傢伙……」
「又關他什麼事。」顏謐低頭吃麵。
黎思萱翻白眼:「你就裝鴕鳥吧!你倆看彼此的那個眼神,嘖嘖嘖!」
顏謐好奇:「眼神怎麼了?」
黎思萱露出迷之微笑:「也沒怎麼,就是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
顏謐:「……?」
黎思萱盯著她,一字一頓,「干——柴——烈——火——!」
順利觀測到番茄熟透的過程。
……
被趕走的何語不知道去了哪裡。之前一直亦步亦趨,形影不離的人,突然不在身邊了,顏謐每次無意識地往身旁看,都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想發信問問他去哪兒了,最終忍住了。
既然他是來旁觀取材的,說不定是取完材了,也說不定跟著警隊別的同事取材去了。又不是一定得跟著她不可。
……哼。
顏謐從通訊錄里翻到許教授的聯繫信息。
她在D大的時候選修過許教授——當時還是許講師的課。之前有樁連環殺人案,許教授作為心理學專家為警方提供了諮詢。雖然平日裡沒有聯絡,但好在當時交換的聯繫信息還在。
刪刪改改許多遍,終於編輯好簡訊,大意是她聽聞了一件在D大時期的往事,想詢問許教授,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方便,希望能見面談。
確認無誤,她點下「發送」。
……
一整天的查訪下來,劉成嘴上的火泡肉眼可見地更大了。回到局裡,顏謐先泡了杯菊花茶,給他遞過去,「劉哥,清清火。」
劉成不客氣地接過去,咕咚牛飲下去。
「這癟犢子真他娘的邪門!」他把茶杯重重一放,滿肚子的憋氣。
在網際網路發達的當今,網購深度滲透每個人的生活,每天都有無數快遞員穿著灰撲撲不起眼的工作服,帶著快遞件走街串巷,出入小區居民樓。
他們太過隨處可見,人們關注的往往是自己的包裹,迫不及待回屋拆包裹,而鮮少會去關注送包裹的快遞員。
「那天早上小風呼呼的刮,凍得人性都快沒了,誰還有心思去觀察一個送快遞的?」
劉成靠在椅座上嘆氣,「倒是有個送小孫子上學的大爺,有印象遇到過這個送快遞的,他還藉機教育了孫子,說你不好好兒學習,長大也得起早摸黑送快遞,媳婦都沒錢娶。但他也說不出什麼那人的外貌特徵來——忙著低頭嚇唬小孫子呢。」
的確,一個陌生人出入小區,可能會引起警覺,但如果是一個帶著包裹,行色匆匆的快遞員呢?
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快遞員是一群透明人。
兇手很聰明,選擇扮成最不容易引人留意的快遞員,同時,快遞員的身份,也讓習慣網購的樊倩倩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布告欄貼了,跟物業居委會也都交代了,歡迎群眾提供線索。」劉成最後有氣無力。
這時王繼坤走了過來,帶來另一個壞消息——
「步態識別未能匹配。」
嫌疑人要麼步態信息不在現有的系統里,要麼……他有可能刻意改變了走路的姿勢,以至於系統無法識別匹配。
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個對手,十分難纏。
「顏專家去哪兒?」王繼坤叫住顏謐。
冷颼颼的眼神在她身邊半徑一米的範圍內掃了一圈。
其他人這時終於也注意到了哪裡不對——
顏警官的跟班兒……啊不,旁觀取材的大作家何語呢,怎麼不見人影?
從被死纏爛打的對象,到顏警官的跟班,不得不說,何作家於潛移默化間便完成了角色轉換。這技巧,槓槓的。
顏謐只當沒注意到眾同事們眼神中的深意,答道:「我再去審一下宋啟明。他不是聽說樊倩倩死了,就情緒崩潰了嗎?現在應該恢復一些了吧。」
王繼坤站起身,「我也去。」
***
宋啟明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糟糕。看守所的生活讓這個本來就怯弱的男人變得更加畏畏縮縮,眼神閃躲。
如果當年二十出頭的裴玉珠,遇到的是這樣的宋啟明,或者知道二十幾年後的宋啟明會是這個樣子,她還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他嗎?
這個疑問在顏謐腦中一閃而過,她很快將它揮去。這種不可能有答案的問題,毫無意義。
「宋啟明,你離開公寓的時候,樊倩倩還活著嗎?」顏謐開門見山,不給他任何緩衝。
這一句話,宋啟明似乎花了好一會兒時間來處理,麻木的臉上浮現出驚恐,「當……當然!她是活著的!她還——」
顏謐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宋啟明,你和你太太每次去酒店,結束後你都會去樊倩倩那邊過夜嗎?」
「是……是的,」宋啟明完全是惶然不知所措,搭在桌沿上的手不住地顫抖,「我……倩倩她……」
顏謐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縮軟弱的男人,「宋啟明,和妻子激情結束後,又去找情人溫存,左擁右抱的生活很逍遙吧?死神也像你一樣,先光顧了你的妻子,又去光顧你的情人——你好好想一想,還有誰知道你的這個習慣?」
兇手知道宋啟明和裴玉珠去莫里斯酒店,知道利用被他們動了手腳的監控漏洞,知道宋啟明離開酒店後總是會去宿在樊倩倩處,知道公寓的具體地址,甚至知道樊倩倩經常網購。
他對裴玉珠和宋啟明的這些事情的了解,實在不是任何一個外人,就能隨隨便便做到的。他必然與裴玉珠或者宋啟明熟識,甚至關係親密。
然而他們花了大量精力排查,卻沒有在這對夫妻的親友圈子裡鎖定這樣一個人。
就連可能有動機的,宋啟明前妻周淑芬的家人,也都在十幾年前搬去了外地,不具備作案的條件。
簡直太蹊蹺了。
「我……我……」宋啟明懵怔著,嘴唇翕動,「沒有人知道啊……我、我怕玉珠知道,一直都很小心……」
「你做都做了,還怕老婆知道?」王繼坤冷笑,「樊倩倩才二十五歲,論年紀可以當你女兒了!說起來,你宋啟明對女人的品位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當年的裴玉珠也跟樊倩倩一樣吧?年輕單純,學歷不高,職位低微……是不是只有這樣,你才能找到點做男人的尊嚴啊?」
「我沒有!我、我……」宋啟明「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來什麼。
王繼坤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走吧,浪費時間。」
「你們知道什麼!」宋啟明突然激動了起來,情緒中透著股狂亂,「玉珠她!她哪裡單純!當年淑芬就是她……就是被她……」
「你有證據嗎?」顏謐平靜地問。
「沒……有,」宋啟明囁囁,「有……」
王繼坤不耐:「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她親口承認過。」宋啟明咕咚咽了口口水,低垂著眼睛,「幾年前,有回我們……爭執的時候,她承認過。她說,她為了我……」
顏謐心口猛地一跳。
「是幾年前?」她的手指蜷起,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宋啟明皺著眉思索,「四……五年前了吧?是……是電話里,我忘記因為什麼,跟她爭了幾句嘴,她就……她就突然發火了,說,說她做的一切,淑芬的車禍,還不都是為了我……」
顏謐追問:「打電話的時候,裴玉珠在哪裡?是一個人嗎?」
「那、那個時候她……是在學校里……吧?」宋啟明使勁回想,「對,她說她剛演講完!應該是一個人吧,否則她也不會……對了,後來有人喊她,她掛了電話。」
「是誰喊她?」顏謐問。
宋啟明囁囁:「我不知道啊……」
「是男是女?聲音年輕還是年長?喊的什麼?」她接連追問,根本顧不上王繼坤投來的眼神。
「喊的是……『裴女士』吧?」宋啟明有些猶豫,「應該是個年輕女孩子,在學校里,估計是學生……?」
走出審訊室,顏謐接連被王繼坤瞥了好幾眼。
她一直沒說話,反倒是王繼坤先忍不住,「顏專家不解釋一下嗎?」
顏謐抿起唇,「那些事情與本案無關。」
王繼坤眯起眼睛審視她。
須臾,他冷哼一聲,警告她,「顏專家注意把握好度,不要讓私人因素影響判斷。」
顏謐怔了下,認真道:「我明白。謝謝坤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王繼坤出乎意料地對她放水了,沒有繼續追究下去。無論如何,這個情她是領的。
宋啟明說,裴玉珠曾在跟他通話時發火,失口說出她做的一切,淑芬的車禍,還不都是為了他,這樣的話。
然後有女生喊她裴女士,隨後她掛了電話。
顏謐想起何語最開始找上裴玉珠的理由——他打聽到一個退休的老清潔工那裡,得知顏寧曾經撿到裴玉珠的錢包,問明裴玉珠離開的方向後,追上去歸還。
這兩件事……
會是同一件嗎?
僅僅是因為聽到了這一句話?這樣一句乍然聽來,完全不明所以的話?
……可能嗎?
心臟在胸腔中跳得又快又慌,夾雜著難言的茫然與憤懣。直到回到警局,顏謐的耳膜中仍然如同有鼓擂,心悸得仿佛會窒息一般。
「顏謐你手機在響!」
同事的提醒讓她回過神來,她連忙翻出不停作響的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許教授。
趕緊接起來,「喂,許教授你好。」
「顏謐,」許教授的聲音和授課時一樣,優雅而舒緩,「不好意思,我今天在一個學術會議上,剛剛才看到你的簡訊。」
顏謐忙道,「沒關係的,謝謝你給我回電話。」
「客氣什麼?」許教授笑了笑,「這樣吧,正好我明天要去你們分局附近辦事,我可以順道停留一下,也免得你忙得脫不開身——這樣如何?」
顏謐感激道:「那太麻煩許教授了。」
「不麻煩,順路罷了。那我明天過去之前,發個簡訊給你?」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顏謐想,她大概可以理解為什麼黎思萱會迷上許教授。從前他還是講師的時候,學校里就有不少他的迷妹,現在估計只會更多。
文雅體貼的男士,不論什麼時候,都很受女生歡迎吧。
不過要論人氣,當年還是某個愛開屏的花孔雀更受歡迎。
天色已晚,窗外樹影搖動。花孔雀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說不定掛在哪個愛慕者後院裡的東南枝上了。
顏謐又看了眼手機。微信里,「債主」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阿寶日記》x年x月x日陰
今天有個怪蜀黍掛在幼兒園後院的東南枝上看我。我告訴老師,老師把他趕走了。
但是怪蜀黍好帥哦。
跟我有點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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