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16
第77章 番外16
【番外·(16)】
D大bbs的匿名版塊向來活躍,近來更是呈沸騰之勢,屠版的話題人物毫無疑問,是不久前才轉進文學院的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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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長得帥、有才華又有閱歷、運動也相當擅長的大四學長,一舉一動都極受關注,尤其受女生們的關注。
當何學長加入網球社的消息傳開,D大網球社突然火爆了起來。
「嘖嘖,籃球社的風頭都被搶光了,」黎思萱搖頭感慨,「男色的力量啊!以前怎麼沒發現那些女的那麼喜歡網球?」
顏謐酸痛的肌肉還沒恢復過來,又迎來了生理期,雙重疼痛的夾擊之下,讓她聽到「網球」兩個字,都想拿球拍呼上某張神采飛揚的俊臉。
「他太張揚了,」顏寧一直對何語這種類型非常不感冒,「愛出風頭,就是個風流胚子!」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顏謐一眼,暗藏擔憂。
怕就怕這個風流胚子打謐謐的主意……
黎思萱倒是有點興趣:「哎你們說,那群女的,誰能追到何男神啊?」
「戴瑩瑩吧。」
顏謐說。
黎思萱嗅到了八卦的氣息:「誒?
怎麼講?」
顏寧則密切地關注著顏謐的神情。
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顏謐並沒有什麼嫉妒傷心之類的表現,只是很平常地道:「因為是她邀請何語進網球社的啊。
周末打網球那天,何語也叫了她一起。
後來她來找我……」
她一五一十講完戴瑩瑩向她求助的事情——當然略過了自己使壞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然後忍不住疑惑,「我還是不太明白,何語都叫她一起打網球了,她幹嘛還要找我幫忙?
而且我都說了我不了解何語,幫不上忙,可是她走的時候,好像還挺開心的。」
顏寧也不明白。
黎思萱卻霎時明白了,「哈」了一聲,不屑地撇撇嘴,「什麼求助啊!她這是小狗撒尿圈地盤罷了!」
對上兩雙一模一樣的迷茫杏眼,她嘆了口氣,解釋道:「戴瑩瑩把謐謐當假想敵呢!打著『求助』的幌子上門,其實是想告訴你——這男人是老娘看上的,你最好識相點保持距離!」
「哦……」顏謐也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原來是這樣啊……
顏寧眉心深蹙,「她跟姓何的看對眼,關謐謐什麼事情?」
「防患於未然嘛!」
黎思萱聳聳肩,「畢竟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那麼多,打退一個算一個唄!」
顏謐覺得戴瑩瑩完全是多此一舉,而且……挺無聊的。
黎思萱和顏寧接下來都還有課,分別後,顏謐去了圖書館。
一排排書架高高迭起,猶如迷宮一般。
她伸指划過一排書脊,挑中了一本大部頭的哲學書。
剛把那本大部頭拿了下來,透過書架的缺口,她赫然對上書架對面一張笑意盈盈的帥氣臉龐。
見她明顯嚇了一跳,他的笑意加深,還隔著書架沖她揮了揮手,刻意壓低的聲音磁性悅耳,「Hello,顏妹妹。
想我了嗎?」
顏謐扭頭就想跑。
還沒跑出這座書架的範圍,連帽衫的帽子就被人拽住,她掙扎了一下,還是被迫停下了腳步。
她不情不願的樣子,真像一隻企圖逃跑,卻被拎住耳朵動彈不得的小兔子。
何語鬆開她的帽子,忍不住揪住她的耳朵捏了捏,語調懶洋洋的。
「顏妹妹幹了什麼壞事嗎?
好像很心虛啊。」
顏謐一僵,揮開他的手,慢吞吞轉過身,「……怎麼可能?」
何語拖長調「哦」了一聲,抱起手臂,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這麼說來,不是你告訴別人,我喜歡吃辣的?」
他猜想她會矢口否認,已經在盤算要怎麼好好逗弄她一番,逼她不得不承認,卻不想她抬眸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哦,就是我啊。」
何語:「……」
「我不光告訴了戴瑩瑩,還在bbs匿名版發帖說了。」
就在她遭受著肌肉酸痛和生理痛的雙重襲擊,生無可戀,只想拖個人下水的時候。
「……」
坦白得太讓人措手不及,何語啼笑皆非:「你倒是誠實!」
何語本來對加入網球社沒有太大的興趣,可誰讓網球社現任的社長正是嚴教授的外甥女,也就是他的表姐呢?
表姐的面子總是要給的。
以歡迎新成員為藉口,自然得有一頓聚餐。
問題就出在這個「餐」上。
何語回想起那一桌子紅通通辣乎乎的菜,光聞到都幾乎要落下淚來,而自己為了維持形象只能強忍著,勉強吃了幾筷子……
這還不算!
接下來各路女孩子通過各種途徑,給他送來的各式各樣的辣味零食,才真正讓他大開眼界——
何語打從幼兒園起,就經常會收到女孩子的各種禮物,巧克力、糖果、手工餅乾……大抵是這樣正常的畫風。
而這些他見都沒見過但是一看就很辣的小玩意……真是太可怕了!
他連夜晚做夢,都夢見自己被一個巨大的紅通通冒火的辣椒怪追,非要逼他把它吃下去!
至於是誰在背後使壞,何語自然有懷疑的對象。
要不是這幾天忙得實在脫不開身,他早就來抓這只不乖的小貓了……
「因為沒有必要撒謊啊。」
顏謐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答覆他。
何語:「……」
鬼使神差地,他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無非是,就算我承認是我使壞,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仔細想想,他還真不能把她怎麼樣!
何語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光明正大的悶虧,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顏謐見他詞窮,勝利地一抬下巴,「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說完抱著那本大部頭,頭昂得高高的,以一種大仇得報的勝利者姿態,趾高氣揚地邁步走了。
「當然有事。」
何語插著兜,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嚴教授讓我來提醒你,鍛鍊要持之以恆,不能一天打魚,餘生曬網……」
顏謐假裝自己聾了。
在服務台辦理借閱手續的時候,何語倚著台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走出圖書館,他依然慢悠悠跟著她。
顏謐忍不住了,猛然回頭瞪著他,「你很閒的話,為什麼不去找你的女朋友?」
何語微微一愣,「女朋友?」
顏謐想起黎思萱那句「小狗撒尿圈地盤」的形容,有點嫌棄地往旁邊退了退,離這塊被圈了的「地盤」遠點。
她嫌棄得太明顯,何語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著整潔,沒有髒東西啊?
「你……」
「——謐謐!」
還未出口的疑惑被打斷,何語有些不悅地看向走過來的男生。
眼梢的餘光瞥見顏謐衝來人露出了笑容,一副看見了救星的樣子,心中更加不悅了。
男生斯斯文文的,戴著副黑框眼鏡,顯然認出了何語,「咦,你是嚴教授的……」他笑得友善,「你好,我是程高陽,跟謐謐一樣是嚴教授的研究生。」
「嗯。」
何語冷淡地點了點頭,「幸會。」
叫得還挺親熱……
程高陽轉向顏謐,「謐謐,那個高頻詞塊的分析報告你做得怎麼樣了?」
顏謐皺了皺鼻子,「還沒好,我覺得有部分數據可能有點問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麼聊起了學術,說著說著,就打算一起去重新梳理數據。
好在程高陽好歹還記得何語的存在,客氣地沖他招呼了句,「我們有個報告要趕,先走了啊。」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顏謐那張寫滿了迫不及待的小臉,一直在何語眼前晃悠。
似乎不管他做什麼,都揮之不去。
也不知道是迫不及待要去寫論文,還是迫不及待想擺脫他,亦或是……迫不及待想跟眼鏡男獨處?
「怎麼回事,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嚴教授看稀奇似的打量兒子,「比你剛從非洲回來那會兒還黑……誰惹你了啊何學長,心情這麼臭?」
何語若無其事:「怎麼會?
我心情很好。」
嚴教授撇撇嘴。
騙鬼呢。
何語不僅沒能成功地把那張寫滿了迫不及待的小臉從腦海中驅散,反而更揮之不去的,是程高陽出現前後,顏謐表情的變化——一邊是對他的嫌棄,而另一邊,是她看見程高陽時眼睛一亮,甚至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真是讓人不爽……
何語不自覺地在心裡將自己與程高陽橫向縱向各種對比。
越比越不服氣——
看著挺機靈的小姑娘,那麼大那麼靈動的一雙眼睛,奈何眼光很有問題!
憑什麼嫌棄他,嗯?
這待遇差別,是不是弄反了?
心情不爽的時候格外需要發泄,何語這兩天去網球場去得很勤,網球社上上下下,除了社長表姐外,全被他虐了個遍。
圍觀的女生幾乎擠滿了看台,戴瑩瑩忙前忙後,遞水遞毛巾,儼然一副正宮的模樣。
不過正宮姿勢擺得再好,女孩子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暗中將彼此視為競爭對手的女生們——不乏有人注意到,何語從來不接別人遞過來的東西。
「據說哦,何學長有點潔癖,不喜歡從別人手裡接東西。
還有哦,他讓網球社那邊弄了個大箱子,女生送他的東西,什麼吃的用的,他讓人統統丟到那箱子裡了,說是有需要的人可以隨意取用。
跟公益捐贈箱似的……夠無情的,是個狠人!」
聽了黎思萱帶來的最新的八卦匯總,顏謐莫名有點同情戴瑩瑩,以及那些一片心意被放到公益捐贈箱裡的女生們。
不過她這會兒心情莫名的特別好,以至於當她接到「狠人」本人的電話時,上揚的音調中也透露出她的好心情,「餵?」
何語立刻察覺到,不自覺也笑了:「嗯?
接到我的電話,這麼開心嗎?」
「不是啊,跟你沒關係。」
顏謐誠實的否認。
何語:「……」
「是嗎?」
他忍不住磨牙,「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我也開心一下?」
顏謐想了想,答道:「我的報告提前完成了。
程高陽送了我《歌劇魅影》的票!」
音樂劇《歌劇魅影》原版卡司最近巡演來到了D城,一票難求,顏謐本來已經死心了,哪知今天程高陽拿了票給她——還是位置相當好的座位!
電話另一端,何語的臉色沉了下去。
「哦?
是哪一場?
你一個人去嗎?」
「周五晚上。」
顏謐覺得後一個問題有點奇怪,「是程高陽買到的票,他當然也要去啊。」
……果然!
何語深吸了一口氣,「哦,那你玩得開心點。」
掛了電話,顏謐才突然想過來一個問題——咦,這人打電話來幹什麼來著?
很快盼來了周五。
大劇院門口人頭攢動,顏謐找到了程高陽,先遞給他一個信封,「給你。」
程高陽下意識接了過來,「……這是?」
「票錢啊!」
顏謐理所當然道。
「這個不用……」
程高陽正要遞還給她,卻發現她看向他的右後方面露訝色,他也回頭望去——
「教授?」
他推了推眼鏡,笑著打招呼,「真巧,原來教授你們也來看劇啊。」
嚴教授在心裡呵呵,斜眼瞥向身邊閒閒插著兜,一臉漫不經心的兒子。
可不是麼,真巧啊,「剛好」拿到幾張音樂劇的票,「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做」,這不就拖著她一起來了麼。
她笑眯眯:「哎呀,你們倆一起啊?
就你們兩個麼?」
何語的視線掠過程高陽收回的手中拿著的信封,黑眸眯了眯,涼涼瞥了顏謐一眼。
顏謐的視線不小心和他對上,不知道為什麼,心猝然怦怦猛跳了幾下,同時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像是缺氧的時候那種心悸的感覺,又莫名有幾分心虛。
「呃,快要開場了吧?」
她慌忙轉開視線,看向嚴教授,「教授,那我們先進去了……?」
「哎等等,你們的座位在幾排啊?」
嚴教授說,「阿語的舅舅舅媽來不了,正好我們多出兩張票來,是池座中前的貴賓席位。
要是你們的位置沒有這邊好,不如過來坐?」
程高陽買到的位置頂多算不錯,自然比不上貴賓席。
顏謐有些心動,徵詢地看向程高陽。
這時只聽何語涼涼開口。
「媽,別打擾人家約會。」
「誒?」
嚴教授驚訝得相當誇張,「你們倆……什麼時候?」
顏謐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直擺手,「沒有沒有,我們沒有……」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個人一起看音樂劇,這件事看在別人眼裡,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既然有更好的座位,又是導師出言相邀,程高陽也不好意思拒絕。
嚴教授是長輩,由她先入座,接著拍了拍身邊的座位,沖顏謐招手,「來,謐謐,坐這邊。」
顏謐落座後,何語無比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另一邊。
剩下程高陽,自然只能坐在他旁邊。
何語絲毫沒有隔開了人家的自覺。
反正小東西都說了不是約會——既然不是約會,那坐哪裡不是一樣?
不一會兒燈光黯淡了下來,紅色的帷幕徐徐展開。
不愧是位置絕佳的貴賓席,顏謐從一開場,心神就仿佛全被攝住,當熟悉而激昂的主題曲響起,那盞華美的水晶吊燈在頭頂噴射著焰火,她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激動得微微顫抖。
她看得投入,旁邊何語的目光不時瞟向她,舞台上不斷變幻的燈光映在那張白皙的小臉上,她沉浸在戲劇之中,那股如痴如醉,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讓他覺得有意思極了。
心頭憋著的那股莫名其妙的鬱氣,不知不覺間消弭於無形。
看來,還真的純粹是奔著劇來的啊……
第一幕以水晶吊燈的墜落為結末,身處所在的位置,巨大的吊燈仿若要砸在頭頂上一般,顏謐抑制住喉間的驚呼,一瞬的慌亂之下抓住了什麼東西。
何語垂眸,看著那隻死死地抓著他的手的柔白小手。
美輪美奐的舞台讓顏謐目不暇接,她全心投入在故事裡,直到中場休息,帷幕暫時落下,還痴痴地回不過神來。
半晌她終於如夢初醒般,轉頭卻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抓著何語的手。
那種心慌氣短的感覺又來了,她趕緊要鬆開,卻被他反手捉住,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手心,「這麼激動,手心都出汗了?」
掌心的癢意仿佛順著胳膊爬入心間,顏謐像觸電般猛然縮回了手,掩飾性地乾咳了一聲,「我……我第一次看到現場。
很震撼,很美。」
她看過書和電影,也看過不同版本的劇場錄影,看現場還是頭一回,而且還是這麼棒的位置。
整場戲間,她仿佛徘徊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直到演員謝幕,厚重的帷幕重新合閉起來,她就像是做了一場華美綺麗的夢一般,久久沉浸在哀婉悽美的餘韻中,情緒難以平復。
「好了,不要哭了。」
何語拿手帕給她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可正是這樣真心實意為戲中人落淚的她,讓他禁不住滿心柔軟。
嚴教授已經先在男生宿舍外把程高陽放下去了,離顏謐的宿舍還有一段距離,何語叫停了車,「媽,我陪謐謐走走。」
夜幕中的校園靜謐,情侶們手牽著手勾肩搭背,在樹影中喁喁私語著,擁抱親吻,耳鬢廝磨。
春天的夜晚依然帶著寒意,他脫下外套搭在她肩頭上,兩個人沿著小徑緩緩漫步。
溫暖外套上帶著他的味道,不像很多男生那樣臭臭的有股奇怪的汗味,而是一種獨特的好聞的味道,清冽如春日早晨的風,霸道地侵襲著她的呼吸。
顏謐吸了吸鼻子,情緒終於平復下來一點,難為情的感覺化為一股熱意,悄悄攀上她的臉頰。
好丟臉……
冷不防聽何語問,「那是什麼信?」
顏謐迷茫地看向他,「……啊?」
「你給程高陽的信。」
顏謐恍悟,「哦,那個啊……」
何語插在兜里的手緊了緊。
他猜得沒錯,那個信封果然是她給那傢伙的……
情書嗎?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輪番打轉,他險些沒聽清她的下一句話。
「是錢啊。
票錢。」
何語:「……」
突然心平氣和。
顏謐卻以為他是在提醒她,有些為難地咬著唇,偷眼瞟著他,「呃……那個,貴賓席的票,多少錢啊?」
何語瞥了她一眼,「天價。」
顏謐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自己的生活費。
半晌,她認真地問:「我可以分期還給你嗎?」
何語眯起眼眸盯著她,直盯到那張白嫩的小臉上浮現出半帶疑惑半是忐忑的神色,他驀然爆出一陣大笑,「你……哈哈哈!你真是太可愛了!」
他揉了揉她的頭頂,涼滑柔軟的髮絲蹭得掌心痒痒的,月光映在她瞪大的清澈眼眸中。
他突然有股衝動——
「請可愛的小妹妹看戲,談什麼錢?
多傷感情。」
何語強迫自己撇開了視線,收回手道。
見她還要堅持,他索性道:「某位哭包小妹妹掉了那麼多金豆子,如果還不夠抵債,該不會掉更多吧?」
顏謐:「……」
啊啊啊,真的好丟臉!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當何語再次提醒她打球健身時,顏謐就不大好意思再逃跑了。
天氣一天天暖起來,厚重的外套毛衣漸漸換成了襯衫T恤,顏謐過於蒼白的膚色多了一抹健康的紅潤,她也越來越習慣身邊有何語的存在。
她自小一路跳級,幾乎沒有什麼聊得來的朋友,更遑論異性朋友。
但何語就很不一樣。
他很聰明,記憶力和她不相上下,而且知識淵博見多識廣,對事物很有自己的見解。
雖然偶爾會故意把她氣得跳腳,但他總有化解的法子。
黎思萱私底下跟顏寧嘀咕,比起之前像台孤僻的學習機器,謐謐現在越來越有活力了。
而顏寧見何語除了不時逗弄下顏謐之外,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也終於略微放下心來。
她不希望妹妹跟那群前仆後繼如狼似虎的花痴女搶男人,但如果只是交個朋友,還是可以接受的。
謐謐從小到大都太孤單了,能多一個談得來的朋友,總歸不是壞事。
殊不知何語滿心的無奈。
明明看戲的時候,還會為魅影悽美的愛情落淚,可是在現實中,這小東西顯然根本不開竅!
譬如那位程高陽——那是個聰明人,從看戲那晚他的橫插一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是出於自慚形穢,還是斤斤算計後決定不和導師的兒子交鋒,總歸是現實而冷靜地選擇了後退。
這一番看不見的刀光劍影,顏謐絲毫沒有察覺。
何語不知道是該慶幸她不開竅,沒有早早被別人追走好,還是該惱她不開竅,至今都把他當單純的至交好友。
他不想輕舉妄動。
一方面是因為不確定她的心意,他有些擔心貿然行動,她會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兔子,一下子竄得老遠。
而另一方面……
何語總是會想起那天在劇院裡,她仰著頭,白皙精緻的小臉上是如痴如醉的表情,眼神中透著一股痴迷的味道,那股近乎於迷戀的痴色,仿佛忘卻了自己身處何方,忘卻了一切,是全情投入的模樣。
他禁不住會想,如果他能得到她的心,當她情竇初開的那一天,若是她用那種痴迷的眼神看著他……
他就像是捧著一顆土壤里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等著它破土萌發。
顏謐的運動細胞遠沒有大腦發達,不過經過這段時間在何語手下的磨練,打起網球來雖然談不上技術多好,總算也像模像樣了。
她漸漸也喜歡上了運動流汗的感覺。
這天,她照例跟何語在網球場碰頭。
沒一會兒,何語就發現她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就連他故意餵的球,她也連連失手。
他沖她招招手,走到隔離網前,關切的目光打量著她,「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顏謐撞上他的視線,迅速轉開,掩飾般地大力搖了搖頭,「我沒事。
不好意思,剛才有點……呃,在想期末論文。」
撒謊。
何語眯了眯眼眸,沒有拆穿她。
球場上的表現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反映一個人的心境,從今天顏謐的表現,何語不難看出來,她的心境很亂,似乎有什麼事情在困擾著她。
這件事情,應該跟他有關——他不止一次逮到她用一種堪稱怪異的眼神偷瞄他,跟他視線對上的那一瞬,又像受了驚一樣很快逃開。
這樣的反應……
何語的心中浮起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期待。
兩人各懷心思,一場練習草草結束。
走到場邊,顏謐從長凳上拿起自己的書包。
磨磨蹭蹭半晌,她從側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信封來。
粉紅色的信封,泛著清甜的馨香。
何語心中那股期待落到了實處。
她低垂著頭,只給他看頭頂可愛的發旋,顯然是在害羞。
何語唇角緩緩勾起,故意疑惑地問,「這是……?」
「是給你的。」
顏謐將壓在心間的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推到一邊,迅速將信封塞給他。
何語接過香氣四溢的信封捻了捻,唇角的笑意壓抑不住:「要我現在拆開看嗎?」
他的開心顯而易見,透過嗓音語氣傳遞過來,顏謐覺得剛才硬生生推開的那股不爽又回來了。
不是有潔癖不接別人遞的東西嗎?
接戴瑩瑩的情書倒是接得笑逐顏開。
丟下一句「我先走了」,顏謐轉身悶頭大步走,步伐越邁越快,變成小跑,很快跑出了球場。
何語微微怔了怔,沒有去追,只當她是太害羞了。
真是的……
他笑著搖了搖頭,小心地撕開用一顆愛心封著口的信封。
剛將印著櫻花的馨香信紙抽出來,他的臉色就變了。
根本不是她的筆跡。
完全沒有心情看信,何語直接翻到最後看了眼落款的名字。
是戴瑩瑩。
濃烈的廉價香味熏得人頭暈欲嘔,他扔了信紙,惱得直磨牙。
行啊這小東西,還學會幫別人遞情書了……
……
「謐謐,那是褲子。」
顏寧無奈地出言提醒。
顏謐愣了愣,把胳膊從褲腿里抽出來,有些不好意思,「我看錯了……」
「如果,」她套上圓領T恤,將下擺拉下來,一邊問顏寧,「男生如果有女朋友了,就得跟別的……嗯,女性朋友,保持距離,對吧?」
「這是最基本的吧?」
顏寧理所當然道,「有女朋友了當然得處處以女朋友為重啊!」
顏謐若有所思。
怪不得何語從昨天高高興興接了那封信之後,就沒再找過她,也一反常態,簡訊電話都沒有了。
顏謐也終於恍然大悟,自己被戴瑩瑩找上,請求她幫她遞信的時候,那股不爽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預感到要跟何語友盡了啊!
是挺可惜的,她才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聊得來的朋友……
……
何語心頭憋著一股氣,氣得足足好幾天沒去找顏謐。
他不去找她,她居然也不來找他,就跟他不存在一樣,他更氣了。
而當他聽嚴教授說,顏謐跟顏寧班上一堆同學,一起去看電影唱K,玩得很開心,他……
他簡直要氣炸了!
沒良心!這小東西可能根本沒有心!
氣過之後又開始擔憂。
聽說那群同學裡有男有女,萬一哪個男生色膽包天……
何語不見人影的第四天,顏謐敲開了嚴教授辦公室的門。
嚴教授接過她遞過來的論文稿子,愣了一下,「這麼早……就寫好了?」
離期末還遠著呢,這孩子也太積極了吧?
「呃,沒有,只是初稿,我想先拿來給您看看。」
顏謐遞完稿,躊躇了一下,手指糾結地絞成了一團。
半晌才開口,「那個……」
「啊,對了!」
嚴教授一拍額頭,叮囑她,「你這兩天離阿語遠點,他病了,流感,小心別傳染給你。」
「啊?」
顏謐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他……他沒事吧?」
「沒什麼,早上我出門前才給他量過體溫,已經不燒了,」嚴教授道,「不過還沒好利索,你體質弱,還是暫時離他遠點兒。
最近學校里流感盛行,你多注意點身體,可別傳染上了,那可難受……」
「嗯……好。」
顏謐應了下來。
回去之後,她坐立不安。
猶豫著給何語發了個問候簡訊,半天也沒有收到回復。
「……知道人家有女朋友還湊上去,簡直是婊中之婊。」
顏謐記得黎思萱之前說到某個女生時,是這麼評價對方的。
「可是,我又不是湊上去,我只是探個病,」她咬著唇內心掙扎,「探病是很正常的吧……嗯,我就是去看下他還活著在沒有,很正常!」
說服了自己,她抓起書包,急匆匆朝嚴教授的住所奔去。
……
黑色的SUV靜靜地停在匯安區分局門口。
后座里父子倆玩著遊戲,不時望向車窗外,等著要接的人出來。
「媽媽!」
阿寶看見顏謐出來,催著何語打開車門,邁著小短腿顛顛迎上前去,被她抱了起來,啪嗒一口親在他的小臉上,「哎!寶寶今天拍照開心嗎?
累不累?」
「開心!我換了好多衣服,有一點點累,」阿寶小手比劃了一下,「就一點點。」
顏謐笑著親他肉乎乎的小手,「寶寶辛苦啦!」
「媽媽累了一天了,過來爸爸抱。」
何語把兒子接過來,俯首輕啄顏謐的臉頰,「老婆,晚上想吃什麼?」
高大俊朗的男人抱著軟萌可愛的小男孩,這樣亮眼的父子組合,引得往來路人頻頻回頭。
顏謐涼涼瞥他一眼,「火鍋。」
何語:「……」
天寒地凍,這季節確實最適合吃火鍋。
只是……
火鍋好辣啊。
「火鍋!」
阿寶歡呼,「我要吃火鍋!要辣辣的,要羊肉,蘑菇,蝦滑……」扳著指頭數自己愛吃的菜。
兩個寶貝都要吃火鍋,何語哪有反對的資格?
想必這「火鍋」的「火」,是因為意外出現的戴瑩瑩,而搓火的「火」吧……
火鍋店裡熱熱鬧鬧,空氣中彌散著牛油的濃烈氣味。
何語瞥見別的桌上那一鍋鍋飄著辣椒的紅湯,禁不住頭皮發麻。
落座之後,顏謐把兒子的外套脫掉,由著他捏著筆,像模像樣地在菜單上圈菜。
「鍋底要鴛鴦鍋。」
她吩咐服務員。
何語總算把提著的那口氣呼出來半口。
還好還好,沒有要置他於死地……
「還是老婆最疼我。」
他含情脈脈的眼神,被一個嬌俏的小白眼白了回來,「我是點給兒子吃的!」
顏謐還記得那天,自己急匆匆趕過去探病。
那時候何語沒有住在學生宿舍,而是跟嚴教授住在家裡,離學校很近。
她剛到樓下,迎面卻遇見了戴瑩瑩。
他生病了,當然有女朋友來照顧他……
顏謐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有點酸,有點澀,甚至有股轉身就跑的衝動。
「學姐!」
戴瑩瑩沖她打招呼,「你來看他?
他……」她頓了下,「他剛吃了藥,睡下了。」
一個「他」字,念得柔媚婉轉,情意綿綿。
……
顏謐想到這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時服務員端來了大大的鴛鴦鍋,顏謐忙護住兒子以免燙到他。
服務員很快將鍋在桌中央擺好,她這一口氣還沒順過來,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踢了何語一腳。
「老婆我愛你!」
何語突然表白。
服務員:「……」還有沒有天理了,擺個鍋還要被塞狗糧!
「我也愛媽媽!」
阿寶跟著表白。
顏謐繃不住笑了,抱住他親了又親,「媽媽也愛寶寶!」
何語在一旁委屈巴巴:「那我呢?」
顏謐瞟了一眼已經煮得泛起了小泡泡的紅湯。
何語:「……」
總不能讓他把這湯一口悶了吧……
顏謐本想再氣一會兒,不過還是被他故意做出來的可憐巴巴的樣子逗樂了,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哼了一聲,「回去再跟你算帳!」
阿寶是顏父顏母帶大的,口味也隨了顏家人愛吃辣。
火鍋翻滾,他嘰嘰喳喳興奮地跟顏謐講著今天當小模特的見聞,娘兒倆吃得嘴唇紅通通的,額頭冒汗。
只有何語一個人涮著清湯。
何語分明從兒子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鄙視的味道。
……臭小子。
火鍋好吃,就是味大,一頓火鍋吃下來,不僅臭小子臭臭的,一家三口身上都沾著股火鍋味。
一進家門,顏謐就催著阿寶趕緊洗澡換衣服。
臭小子很快洗得香噴噴,換上了睡衣,卻不肯回主臥。
「我要睡我自己的房間!」
他大聲宣布。
顏謐驚訝:「為什麼啊?」
「我今天工作了,還賺錢了!」
阿寶挺直了小腰板,「爸爸說我是大孩子,可以獨立了!再說,再說我以前都是自己睡的!」
……果然!
顏謐橫了何語一眼。
又忽悠兒子!
何語讚賞地沖兒子豎大拇指,大拍馬屁:「阿寶真棒!比幼兒園的同學都棒。」
阿寶超得意:「就是!他們都不會工作!秋秋他們還連辣都不敢吃!」
何語:「……」突然膝蓋中槍。
阿寶的房間一早就準備好了,只是顏謐捨不得好不容易回到身邊來的兒子,不忍心讓他一個人睡。
「可是……」她猶豫了一下,但是架不住小傢伙自己堅持,最終還是點了頭,「好好,我們寶寶是大孩子了。
走,去寶寶的房間——媽媽看著你睡著,好不好?」
待到寶貝兒子在小床上沉沉睡著,顏謐轉頭瞪向何語,目露凶光,「你……唔!」
唇被他堵住,偷了個香,偷完還要賣乖,「老婆你……嗯,有點辣。」
顏謐哭笑不得。
回來忙著給小傢伙洗澡,她還沒來得及漱口……這都嫌辣嗎?
她心念一轉,索性兩手捧住他的臉,對著他的唇親了上去。
何語在心裡偷笑。
他張口迎接她香軟的舌尖,任由著她胡作非為,心知這壞心的丫頭就是故意要讓他好好嘗嘗辣味。
可她哪裡知道,他嘗到的只有無盡的甘甜……
他打橫抱起她,一面與她纏吻,長腿邁步走向主臥。
……
沒有了小電燈泡的打擾,一場不可說洗得不好形容,繼而轉戰到那張特別定製的內什麼上,沒做什麼。
待到學習完,顏謐趴在他那那裡喘著氣。
張口在他不可的描述上咬了一口,「討厭鬼。」
何語笑得饜足,雙手規矩地高舉過頭頂,「嗯?
討厭嗎?
剛才老婆可是說……」
「不許說!」
顏謐捏住他的嘴唇。
那種難耐的時刻,自己都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懇求討饒之類的……她都記不清了!
喘勻了氣,她還記得要算帳,「老實交代,今天跟戴瑩瑩眉來眼去了嗎?」
何語:「……當然沒有!」
「哦……」顏謐點點頭,「也是,有阿寶那個小機靈鬼在,你哪敢呢?」
何語喊冤:「要不是阿寶玩得開心,我早就轉身走人了!」
「……哼。」
顏謐撇了撇嘴,「我不喜歡她。」
何語垂眸看著她,倏然笑了。
低沉的笑聲在胸腔中震盪,他抱緊懷中的嬌妻,「我老婆醋意大發的樣子……真可愛。」
「反正我討厭她。」
顏謐想起當年的舊帳來,氣得又咬他,「那天我在你家樓下遇到她,她還說你吃了藥睡下了!」
何語張大了眼睛,「什麼?
哪天?」
顏謐噘著嘴,「你一連四天不理我,活該染上了流感那天。」
何語想起來了。
是這丫頭替別人遞情書,完了還沒事人一樣跑出去看電影唱K,差點沒把他氣死那回。
「……你去看我了?」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之前他一直以為,這小沒良心的明知道他生病了,都沒想過去看一眼……
氣得他痊癒之後徑直去圖書館堵她,卻撲了個空。
找顏寧問了才知道,原來她也病倒了。
看到她燒得小臉通紅,嘴唇泛白,他有天大的脾氣也捨不得發了。
聽她啞著嗓子趕他走,還念叨什么女朋友,他以為她是發燒燒糊塗了,沒好氣地脫口而出,「瞎說什麼胡話?
你不給我當女朋友,我哪裡來的女朋友?」
當時她明明沒有什麼反應,他以為她是燒迷糊了,根本沒聽到……
兩人輪流病了一場,這一頁很快就翻篇了。
接下來,一切恢復了往常那樣,在那之後沒過多久,不長眼的法語「系草」搞出了大陣仗告白……
何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天他高燒剛退,被嚴教授嚴令在家中休養。
後來門鈴響了。
他的心中升騰起一絲希望,走到門口,卻發現外面不是她,而是戴瑩瑩。
他連門都沒開,打開對講機,直截了當,不留一絲情面地讓她回去。
門外戴瑩瑩沉默了一瞬,突然問:「是因為顏謐嗎?
何學長,喜歡顏謐?」
他都還沒向沒良心的小丫頭承認過,更不可能先在一個不相干的外人面前承認,只道,「不要扯其他的人,感謝你的厚愛,很抱歉我對你沒有感覺,僅此而已,不要再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沒必要。」
所以戴瑩瑩吃了閉門羹,離開時在樓下遇到了來看他的顏謐,並且對顏謐說,他吃了藥,睡下了?
……靠!
這樣的誤導,怪不得她病得整個人都蔫了,還不忘念叨什么女朋友……
等等,問題就在這裡——
「我那句話,你聽到了對不對?」
何語摟著她翻了個身,壓住她逼問:「後來……你在跟我裝傻,對不對?」
顏謐:「……」
「你在說什麼?」
她眼神飄忽,「哈?
什麼裝傻?
哪句話?
哎呀你好重,快起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還裝傻?」
何語俯首咬住她泛著嫣紅的耳垂,磨了磨牙,「真不乖!」
他之前不知道她去看過他這件事,所以完全沒有想到這一節——
既然她在戴瑩瑩的誤導之下,以為他和戴瑩瑩關係親密,以她的性格,以她的驕傲——在那之後怎麼可能一切又恢復如常?
她應該會疏遠他才對。
可是她沒有。
不僅沒有……
何語回憶起兩人「和好」後,她嬌俏生動更勝往昔的模樣,她看著他時,那清澈靈動,透著狡黠的眼神,還有兩人間隔著一層窗戶紙,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曖昧……
「你聽到了!」
他無比肯定,「那天我說『你不給我當女朋友,我哪裡來的女朋友?
』——你聽到了,還跟我裝傻!」
她分明知曉了他的心意,卻不肯讓他遂願,直到他被系草氣得爆發……
「說!」
何語撐起一隻手臂,緊緊盯著她,「什麼時候確定喜歡我的?」
他一直以為是那次怒極把她按在門上,用一記霸道的吻征服了她,讓她意識到內心的感情。
可是現在看來……
顏謐:「……」
明明是她在算帳,怎麼現在被清算的反倒是她了!
「不說是吧?」
何語沉下身,「沒關係,夜還很長,老公慢慢疼你,會讓你開口的……」
……這分明是嚴刑逼供!
近在咫尺的威脅,讓顏謐輕喘著打顫,她果斷求饒:「我……嗯……好了好了,我是聽到了!然後就發現,發現……原來我是喜歡你嘛。
但是我又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天燒迷糊了……萬一是我聽錯了……哎呀你怎麼還……唔……」
事實證明,坦白也未必從寬。
顏謐宛如連續跑了三場馬拉松,酸軟得完全不想動。
顯然吃醋讓人智商掉線,明明她這麼久以來都沒有暴露過,如果是正常的狀態下,她絕對不會說漏嘴,以至於被這個精明奸詐的傢伙抓住了破綻,進而推導逼問了出來……
太奸詐了!
……
冬去春來,炎熱的夏季過後,轉眼入秋,阿寶就上小學了。
何語將小象米露的睡前故事編纂成冊的系列繪本一經推出,廣受歡迎和好評,改編的動畫已經開播,更有音樂劇項目正在籌劃製作。
這頭外形憨頭憨腦、實則聰明果敢的小萌象,以及他的一乾草原小夥伴們,已經成了新一代的最熱門IP。
顏墨一小同學去報導那天,就背著一個新款的小象米露書包。
業餘做小童模的他,現在可是小朋友,以及一些內心依然是小朋友的大朋友們中的帶貨王,人氣槓槓的。
這個書包被他背過之後,沒過幾天就庫存告急了。
有兒童文學界的資深「元老」酸溜溜的內涵,感嘆這果然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父子倆聯手炒作,一個沒有積累的兒童文學外行竟然一飛沖天,成了行業代表了,真是流量時代的畸形現狀,可悲可嘆啊。
顏謐看得滿心不爽。
精彩的故事都是相通的,反正大眾喜歡,她老公就是有才華,她兒子就是乖萌可愛,不服上吊啊?
何語看她氣鼓鼓的樣子,抱住她直笑,「好了,紅眼病沒藥醫,跟這種人計較什麼?」
又揶揄她,「瞧瞧,還說我和兒子小氣……老婆也是小氣包嘛。」
「胡說!只有你才最小氣,我跟兒子一點也不小氣!」
顏謐反駁,「寶寶還把他拍攝的工資都捐給窮困的小朋友了呢!」
何語一直參與著為邊遠地區的學校捐贈圖書的公益活動,開春的時候,他帶阿寶去探訪了一所學校。
回來之後,阿寶拉著顏謐說悄悄話。
「媽媽,好多小朋友買不起新衣服,也沒有書讀,」他小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了世界級的難題,「好可憐啊……」
小小的心靈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不僅阿寶捐出了做模特的工資,何語更是大手一揮,用小象米露的部分收益設立了一個公益項目,讓他在課餘跟著大人們一起參與運營管理。
雖然還是個小蘿蔔頭,可是每回看見他肅著小臉,認認真真跟何語一起核對捐贈物資的模樣,顏謐都不由生出一股驕傲之情。
聰明是一種天賦,而善良是一種選擇。
天賦是與生俱來的,得來很容易,而選擇則頗為不易。
她可愛的兒子選擇做一個善良的人,怎能不讓她驕傲呢?
小象米露的故事火爆,不過對於媒體刺探何語是否就此轉型為兒童文學作家,何語的經紀人忠實地傳達他的意思:「沒有那回事,何老師正在構思新的推理系列。」
推理粉絲們歡欣鼓舞——太好了,哄孩子只是搞副業,何大神還是那個推理大神!
在歡欣鼓舞中等待了半年,來年春暖花開的時候,終於迎來了新作即將出來的消息。
更有爆料稱,這次的主角一反偵探界陽盛陰衰的常態,主角竟然是個女偵探!
爆料一出,有人開始唱衰,表示並不看好女性做偵探主角——畢竟傳統來講,推理小說主角基本都是男性,女性當個助手做個花瓶角色還行,作為主角?
就算是何大神,這回恐怕也要馬失前蹄。
何語對這點唱衰嗤之以鼻,甚至還抓住機會教育兒子,什麼叫「性別刻板印象」。
阿寶皺著眉頭,「這是不對的!媽媽是女孩子,可是媽媽就很聰明,比這些人都聰明,媽媽能破案抓罪犯,還有別的警察阿姨也能,那爸爸為什麼不可以寫偵探阿姨破案的故事?」
七歲孩子都明白的道理,無奈總有人打著「傳統」「市場」的旗號,大放厥詞。
不過等到新書正式出版,上演了大型「真香」現場後,這些無稽的唱衰紛紛被打臉,除了少數無理槓三分的槓精外,基本上消弭無蹤了。
書粉們欲罷不能,催更續作的呼聲震天。
正值偵探Y系列的首部電影即將上映,首映禮紅毯上星光煜煜,何語也攜妻出席。
「哇,女明星果然不同於普通人,真的好苗條好漂亮誒!」
鎂光燈閃爍,顏謐還是第一次參與這樣星光璀璨的場合,睜大了眼睛,看得目不暇接。
「有嗎?
我覺得我太太最漂亮。」
何語攬著她的腰,動作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顏謐嗔了他一眼,「說實話我又不會生氣。」
何語委屈:「我說的就是實話啊!我太太本來就最漂亮,不接受反駁。」
顏謐翹起了唇角。
這時,她眼梢的餘光瞥見了一個最近正當紅的小鮮肉,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哇那是陸禹煥嗎?
真人比電視上還帥啊!」
說著,興沖沖拉著何語就要過去。
「哎,寶貝你小心點……」紅毯上擠擠攘攘,還有記者扛著短炮舉著話筒,何語緊張地護著她,生怕她有個磕碰,還不忘酸溜溜地嘟噥,「哪裡帥了,小白臉,粉底塗得有兩斤厚,幹嘛帶我女兒去看這種貨色……」
藝人出席活動當然要化妝,男藝人也不例外,粉底肯定是有的,只是絕對沒有兩斤厚那麼誇張。
顏謐斜睨他,「你怎麼知道是女兒?」
她今天穿了一襲天鵝絨質地的長裙,懷胎八月的肚子,無論如何也很顯眼了,何語緊張得不得了,恨不得在她周圍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帶來。
打從得知她懷孕的那一天,他就一直處於這樣的一級戰備狀態。
……哦不對,在進入狀態之前,他還呆了好一會兒,旋即是反覆確認,就連睡到半夜,還會猛然醒過來摸摸她的肚子,好像生怕自己是在做夢似的。
確認之後就是傻樂,傻得顏謐都不忍直視。
懷阿寶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什麼事情都得她一力承擔。
而這一次有他在,一切都被他照料得妥妥噹噹——除了緊張得有些過了頭,簡直就像是頭一次當爹一樣。
「我不管,我就要女兒!」
何語半是耍賴半是撒嬌,接著補充,「阿寶也說要妹妹,我都跟他保證了,會給他個妹妹!」
「你保證……那萬一生出來不是怎麼辦?」
顏謐哭笑不得。
「肯定是。」
「你怎麼能肯定?」
「我當然能,因為是由我決定的。」
顏謐:「……」還真的是由他的X還是Y染色體決定的!
她沒話講,何語就得意了,順勢把她轉了個方向,「走啦寶貝,我們去跟導演打個招呼。」
「哎等一下……」顏謐偏轉著頭,視線投向小鮮肉陸禹煥的身邊,「老公你看,那個是不是……是不是之前我們在奶茶店見過的那個小姑娘,叫寧緲的?」
年輕的女孩兒穿了件嫩黃色的抹胸小禮服裙,曲線玲瓏,精緻的五官明艷動人,散發著青春的朝氣,又別有一股初初長成的女性的嫵媚。
跟小鮮肉站在一塊兒,外形倒也養眼登對。
何語「嗯」了一聲,「電影有寧家公司的投資。」
旋即興趣缺缺地撇開了臉,提醒老婆注意腳下,「小心,這邊有塊凸起,別絆到了。」
小鮮肉果然光擦粉底不長腦子,往哪兒湊不好,非要往寧大小姐身邊湊?
……等等,那傢伙呢,怎麼沒來?
見他一臉若有所思,顏謐好奇地問,「怎麼了?」
何語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有個心眼針尖大的傢伙……」小鮮肉回頭可能會被炮製成醋溜小臘肉。
不過這都是別人的家務事,他可管不了。
天大地大,他的老婆孩子最大。
「哎呀!」
顏謐突然驚呼一聲,捂住肚子皺起了臉,「哇……剛才這一腳真厲害,你女兒……你女兒搞不好會是個足球健將。」
「沒事吧寶貝?
疼嗎?」
何語滿臉心疼,「等這不乖的小東西出來,一定把他先揍一頓!」
顏謐吸著氣,笑出了聲,「女兒你也揍?」
何語:「……」
「哼!」
他兇巴巴放話,「女兒又怎麼樣?
女兒我就……我就瞪她!」
「……噗哈哈哈!那真是太有威懾力了啊!」
顏謐哈哈大笑,結果笑得肚子更疼了。
小傢伙這會兒像是剛睡醒,在媽媽的肚子裡大展拳腳,活潑得不得了。
何語見老婆不太好受,果斷推掉了接下來的活動,喚來司機回了家。
始終沒能跟小鮮肉說上話,顏謐還有點遺憾。
「小馬屁精,」她撫著肚子,心道,「還沒生出來就向著你爸爸,知道他就是不想我看小鮮肉是吧……」
過了兩天,阿寶從學校的野營活動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貼在媽媽肚子上跟妹妹說話。
「妹妹你是不是快出來了?
還有多久啊?」
他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裡面黑乎乎的又不好玩,只能游泳玩繩子,可無聊可無聊了。
你快點出來呀,出來哥哥帶你玩……」
顏謐訝異。
玩繩子……莫不是臍帶?
她試探著問:「寶寶你記得媽媽肚子裡的樣子?」
「記不太清了,」阿寶歪著頭,「我就記得好黑,但是暖暖的,可以游泳吐泡泡……還有摳腳丫。
後來,就天亮了。」
顏謐:「……」
她曾經讀過關於胎內記憶的學術論文,但是這個在學術界目前還沒有定論,她也沒想過要問問兒子。
何語回到家裡,察覺到她若有所思,問道,「怎麼了?」
顏謐:「你兒子還記得在我肚子裡摳腳丫。」
何語:「……哈?」
想到什麼,他倏然張大了眼睛,「胎內記憶?」
顏謐點點頭,「好像……是的?」
夫妻倆面面相覷。
須臾,何語笑了:「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兒子!」
顏謐:「……」
真是抓住一切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知道了可能真的有胎內記憶這回事,何語跟女兒說話聊天起來更賣力了,父子倆常常要搶著跟妹妹說話。
很快臨近預產期,顏謐提前住進了LDR一體化產房待產。
LDR產房布置溫馨,就像是居家的套房一樣。
小傢伙似乎也很心急,顏謐才剛安頓下來,他就急吼吼地要出來了。
何語之前認真的參加了孕婦課堂,積極聽講,光小筆記都記了一大本,分娩預演課更是全不落下,把各種情況下的不同處理辦法都給預演了一遍。
然而根本沒用!
別說處理了,他慌得連自己已經在產房了都忘了,急急忙忙直打轉,「老婆你先躺著不要動……不對,這是先破水的情況。
先宮縮,宮縮的話……」
好在醫護人員馬上就進來了,顏謐一邊配合檢查,一邊沖何語伸出手。
何語乖乖地湊過去,她撫上他血色盡褪的蒼白臉頰,安撫道,「老公別擔心,要好幾個小時呢,你先出去陪阿寶好不好?
過會兒真的要生了,我再叫你。」
何語不肯:「爸媽他們陪著阿寶呢,我陪著你。」
顏謐拗不過他,只得由著他了。
目睹流淌著自己的血脈的小生命誕生,即便何語身為作家,也無法描述出自己的激動與感動。
小東西軟軟小小的一團,剛停下啼哭,被護士放在顏謐的胸口,與母親肌膚相觸。
何語顫抖地伸出手,輕輕地用指尖觸碰她紅紅的小臉。
「寶貝辛苦了……」
「如你所願。」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了一下。
顏謐撲哧笑了,「我是說……如你所願是個小公主,不是說如你所願讓我辛苦。」
何語想到她剛才忍痛的模樣,胸口還陣陣抽痛,她倒是還笑得出來。
這時一陣蹬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阿寶終於獲准進入了。
「媽媽!妹妹!」
他跑到床前,目光落在趴在顏謐胸口的小糰子上,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哇,妹妹好……好紅啊。」
顏謐amp:何語:「……」
才剛出生的小嬰兒,可不就是紅通通的嗎!
只過了兩三日,何小妹就褪去了那層新生的緋紅,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可愛模樣。
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睫毛濃密卷翹,洋娃娃似的,嚴教授一眼看見,便笑這孩子跟阿語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何語對小女兒疼到了骨子裡,阿寶更是喜歡新得的妹妹,激動得連等妹妹長大要帶她吃什麼玩什麼,都全部規劃好了。
何小妹在娘胎里就是個活躍分子,動不動就拳打腳踢,出來之後果然很活潑,才學會走路,就開始攀上爬下,是個十足的小淘氣。
等到學會了說話,更是嘰嘰喳喳像個小話癆。
休息日陽光燦爛,何語和顏謐帶著兩個孩子出去散步。
途中經過一間甜品店,兩隻小饞貓眼巴巴地望著爸爸媽媽,望得兩人忍俊不禁。
一家四口在甜品店落座,何小妹肉乎乎的小手抓著菜單,一個個指過去問,「這是什麼?
這又是什麼?
這個綠綠的是什麼?
……」
阿寶當了哥哥後,更像個小大人了,一一跟妹妹解釋,「綠色的是抹茶,有點苦苦的味道。
那個是楊枝甘露,是柚子做的……」
「媽媽你喜歡哪一個?」
何小妹扭過頭問顏謐。
隨著扭頭的動作,她頭上一左一右兩個小揪揪上的毛毛球一顫一顫的,可愛極了。
顏謐睨了何語一眼。
大作家給女兒梳小辮的技術,真是一日千里啊。
她指著菜單上的一張圖,「咦,這個辣椒油甜筒看起來不錯。」
何語猛然瞪大了眼睛。
辣椒油……甜筒?
這是什麼黑暗料理?
「噫,不可以!」
何小妹趕緊把那一頁翻了過去,用小胖手蓋住,連連搖著頭,「爸爸不吃辣!」
顏謐:「……」小狗腿!
兩個孩子吵吵鬧鬧,總算點好了甜點。
等待的時候,何小妹又想到了新的問題,「媽媽,我們……一、二、三,」她扳著指頭數過何語、阿寶、還有她自己,然後歪頭問,「我們三個裡面,你最喜歡誰?」
阿寶看向顏謐。
何語懶洋洋托著下巴,一臉漫不經心,耳朵卻豎了起來。
顏謐沖女兒招招手,「來,媽媽悄悄跟你說哦……」
何小妹忙把耳朵湊了過去。
顏謐用手遮著嘴巴,不給那對人精父子倆看到口型的機會,小小聲對女兒說悄悄話。
何語amp:阿寶:「……」
啊啊啊,到底最喜歡誰,好奇死了有沒有!
「爸爸!」
何小妹聽完悄悄話,轉向何語,笑得眉眼彎彎,脆生生的童音特別大聲地宣布:「爸爸!媽媽剛剛悄悄跟我說!她最最喜歡你了!」
顏謐:「……」
阿寶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噗……」隔壁桌的年輕女孩兒捂著嘴巴,撲哧笑出了聲。
事實上,這顏值極高的一家四口一進店裡,就引來了其他客人偷偷投注過來的目光,小朋友奶聲奶氣的聲音又極具穿透力,這番靈魂拷問,整個甜品店都聽見了。
顏謐捂住了眼睛,臉頰有點熱。
最得意的莫過於何語。
他攬過老婆,在她臉頰上響亮地啄了一口,低醇的笑聲磁性悅耳,「承蒙夫人厚愛……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窗外陽光正好,燦金的光線映在他深幽的黑眸中,折射出璨若星辰的光彩,滿映著她的倒影,專注得一如既往,仿佛她便是他的全世界一樣。
兩個孩子還在嘰嘰喳喳,顏謐牽住何語的手,與他相視而笑。
有了他,她已經擁有了全世界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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