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殊途同歸
唐王李世民是聖明君主，能夠開懷納諫，這都半點不假。
可是作為皇帝的獨夫之心，他也是半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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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社稷是什麼？
在某些人眼中，江山社稷是天下山川，天下萬民，因此會用江山社稷來勸諫李世民。
可在李世民眼中，江山社稷就是朕自己，就是朕本人。
你們拿著朕的江山社稷，來勸朕如何如何……真以為朕不會殺人？
只不過，李世民要做個明君，強行忍住某些出言不遜的大臣而已，可並不代表他不會懷恨在心。
現在一個街頭算命的破落道人，也敢對朕的江山社稷說三道四？
袁守誠再靈驗，再有本領，那在李世民眼中，也是屬於「妖言惑眾」的妖人級別，不可信任了。
「哦？」
語氣微冷，李世民略帶嘲諷說道：「你不為高官厚祿，只為了江山社稷而來？你倒是所說，朕的江山社稷又怎麼了？」
袁守誠答道：「草民精通卜算，與數日之前獲得四句批語，恰好暗合大唐江山社稷，因此特地前來獻上，請聖上品鑑，由此趨吉避凶。」
「但又恐聖上不信，天威見怪，特請聖上允我開口說出天機，赦免我狂言之罪。」
李世民滿不在乎，說道：「好，我允許你說出那四句批語，也不追究你的罪過。」
在他想來這話不過是說說而已，真要追究此人的罪過，有的是其他方法。至於開口說話，當然是允許，否則怎麼聽他能說出什麼話來。
他卻是沒想到，袁守誠刁鑽之處就在於此。
主動說出四句批語，那是袁守誠自己作死，大概要被天雷劈死。若是李世民開口允許，那就是李世民自己想要查看天機——就跟李世民應允拯救涇河龍王一樣，這都不是他應該插手的範圍，折損氣運，被人拉入地府也就好辦多了。
這樣一來，又是順應天道……
見唐王滿不在乎，鑽入自己所設下的套中，袁守誠心下狂喜，當即開口說道：「聖上，那四句批語是弟奪兄妻，子蒸父妾，日月當空，牝雞司晨……」
「混帳！」
李世民面色漲紅：「拉出去，拉出去斬！」
聽到弟奪兄妻，李世民就仿佛被人當眾脫了衣服示眾一般——這算命的竟敢嘲笑自己！
呼喊出聲，侍衛們一擁而上就要將袁守誠拉出去斬首。
也就在這時，李世民只感覺耳邊一聲悶雷炸響，不由自主向後一仰，險些昏死過去。
「慢著……」
押著袁守誠的侍衛們停下腳步，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感覺精神萎靡，不知為何難以集中，不過，還是強行坐直了身軀。
「袁守誠，我問你，什麼叫子蒸父妾、日月當空、牝雞司晨？朕可曾做過這等事？我大唐何時出了呂后那等女人？」
袁守誠微笑道：「陛下，我只知道第一句是你，後面三句，可未必是你，而是指的以後的大唐江山社稷……」
李世民呆住了：子蒸父妾？
哪個不孝子，把老子的女人給睡了？日月當空又是什麼意思？牝雞司晨又是指的誰？
以後當皇帝的，應該是太子李承乾吧？
朕就看他最近越發狂悖，又是學突厥人，又是寵愛男子……以後定然荒淫無道……
想了一想，揮手示意侍衛把袁守誠拖出去斬首。
這妖道說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以後還得注意太子，看看是否有什麼不軌之心……
李世民這般想著，卻在片刻後見到宦官臉色蒼白跑進來：「陛下，那金色鯉魚飛到天上化龍而去，袁守誠也只留下一片蓮葉，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
李世民聞言先是吃驚，難道這袁守誠真是有大本領的？
又想到他的批語，真假難辨，不知對錯，頓時拍案大怒：「妖道！怎敢以言辭戲耍朕！令人明發天下，通緝此妖道！」
宦官連忙應聲而去，李世民暴跳如雷，氣喘吁吁，一夜未睡。
待到天明時分，只感覺太陽刺眼，天昏地暗。
閉上眼睛，四句批語便懸掛在自己面前，令他神思不定。
如此接連數日，連膳食都越發減少，行動也不甚靈便。
某一日醒來，李世民想起四句批語，傳召重臣，要廢黜太子之位，魏徵、房玄齡等人勸說國本不宜輕動。
李世民只是不聽，說出袁守誠的四句批語，又被群臣勸諫，江湖術士所言不可相信，李世民大怒之下提劍要殺人，還沒動手便急怒攻心，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宮外，蘇澤府邸涼亭內，蘇澤與老僧對弈，袁守誠跪伏在地上，洪江龍王和涇河龍王站在蘇澤身後不遠處，宛如兩名護衛。
「只差去勾魂，然後佛門開水陸法會，取經人登場，如今可還行？」
蘇澤笑道。
老僧低眉，似乎在思索下一步如何落棋。
良久才說道：「也只能如此，施主強要如此，我佛門神通法術不顯，卻是吃虧不小。」
「殊途同歸，老和尚太小氣了！」
老僧微微搖頭，再不多言，繼續下棋。
這棋下的真是也沒什麼意思，只不過是隨意落子罷了，以蘇澤和如來化身的智慧，也沒有必要在這棋盤上爭勝負。
一句棋下完，如來起身便要離去。
袁守誠苦苦哀求，又向著他叩首。
如來化身看向蘇澤：「施主怎麼說？饒他一命？」
蘇澤淡淡說道：「令他去涇河龍宮做條金色鯉魚，待夠十四年，取經人歸來大唐之日，便是他重歸人身之時。」
如來化身點頭：「也可。」
說完化作一道青煙散去，再無蹤影。
蘇澤將手一指，袁守誠也不敢反抗，化作一尾金色鯉魚被涇河龍王帶去龍宮。
皇宮之中升起縞素，宮女宦官、妃子群臣都帶上白布。
地府已經將唐王李世民魂魄勾去，讓他經歷地府諸般，親眼所見諸多惡鬼冤孽，六道輪迴，又有許諾——一來向天下萬民宣揚六道輪迴，二來召開水陸法會化解罪業。
半點沒有「佛」字，卻處處都是佛門經義。
終究佛門安排妥當，像是買賣戲法的一般，在唐王李世民面前好一通賣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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