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整頓兩府
林黛玉見他說起正事，雖然滿腹牢騷和小心思，到底也得回答。
「在江南的時候，鏈二哥幫忙處置的。」
「如何處置？」賈寶玉問道。
「鏈二哥說管家傭人都是手腳不乾淨的，都一併打發了事。因為父親為官清廉，並無餘財，喪禮辦完並無多少余財，都賞給那哭喪的孝子，守林的老翁，讓那老翁逢年過節看顧父親墳墓。」
林黛玉說到這傷心事，依舊悶悶不樂。
賈寶玉問道：「你感覺鏈二哥處置的如何？」
林黛玉不解看向他：「還算妥當周全。」
妥當周全個鬼！
賈寶玉險些說出口來——林如海做江南巡鹽御史，多少鹽商鹽梟巴結討好？
身家十萬兩都是絕對的清廉，稍稍貪污一些，同流合污，百萬兩也不在話下！
這麼一大筆錢，就被賈璉這個傢伙，欺負林黛玉十一歲孤女、不通俗務，硬生生給吞沒了。
賈寶玉原本對賈璉、王熙鳳夫妻兩個還算感觸不錯，因為他們兩個對自己都是笑嘻嘻的。
如今看來，他們這笑嘻嘻都是因為討好老祖宗賈母的緣故，並不是對賈寶玉心懷善意。
寧國府那一群草包，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榮國府內，原來也是到處都是些用心險惡的傢伙。
不經歷這等事情，賈寶玉還真看不出他們夫妻兩人能做出這種「吃絕戶」的缺德事情。
尤其，吃的絕戶，還是林黛玉。
賈寶玉未來女人的嫁妝都給吃掉了——這讓賈寶玉有些忍不住氣。
這件事情，不能忍，還得找機會把這些財物給奪回來，給王熙鳳夫妻兩個一點報復！
不過，也不能著急，須得慢慢籌劃。
現在是王熙鳳掌家榮國府大小事情，賈寶玉若是跟她鬧翻了，倒是有理沒理都要一身麻煩。
慢慢又過了一年時間，賈寶玉察覺到寧國府名聲越來越壞，越發沒有規矩，滿府上下只有秦可卿廖廖幾個還是清白的。
連帶著賈璉、賈赦，原來都還是有點正經模樣，去了幾次寧國府，漸漸變成發情貓狗一般，到處找相好。
而榮國府的女眷也都有所察覺，已經足足一年時間，和寧國府沒有往來——只有賈珍媳婦尤氏和賈蓉媳婦秦可卿來榮國府拜訪，榮國府女眷不往寧國府去，以免污了名聲。
而賈寶玉也找到了收拾賈璉、王熙鳳兩口子的突破點，順便在榮國府內立立規矩，免得變成寧國府那樣。
這個突破點，就是賴家。
賴大把控榮國府事務，賴二把控寧國府事務，這兩個人名為管家，卻如同潛在水中的鱷魚——一點一點掏空寧國府和榮國府家底，自家建起豪宅大院，兒孫出了奴籍為官。
但他們就是不聲不響，一切錯誤，都是管家的太太出錯，他們沒錯。
而且賈家晚輩都叫他們「賴爺爺」。
家奴當成了主子，靠的是什麼？
除了聰明的腦袋，還有一幫子酒囊飯袋的主子成全，這錢不撈都可惜！
寧榮二府這些男人就沒有當家靠譜的，女人管內宅的，一個比一個私心重，還不好經常拋頭露面。
賴家實際上行走在官面的身份是賈家家奴，儼然已經是賈家主子的代表——他們可比那些不成器的賈家主子們進退有度、聰慧過人多了，察言觀色，城府深沉、心狠手辣，賈家這些廢物點心加一起，也能被他們耍弄了。
賴家就是榮寧二府最大的吸血蟲、寄生蟲。
要收拾規矩，這家奴凌駕主人，就是最大的規矩。
而且這管家的王熙鳳，正要碰一碰不動聲色、真正管家的賴大，才能碰個滿頭包。
要收拾榮國府，卻是要先從寧國府開始。
榮國府盤根錯節，不僅僅有王熙鳳、賴大、還有賈母、王夫人、賈政賈赦。
相比較來說，寧國府就簡單的多，真正的人物就兩個，賈珍、賴二。
對賈寶玉來說，尋常的陰謀，或許需要布局，引發，辯論、爭議，最後等待高位者的裁決。
但他卻要用最不尋常，最令人意想不到，也是最粗暴無情的手段破局……
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賈珍被寧國府管家賴二殺死在房中，同在房中的，還有賴二新納的一房小妾。
證據確鑿，當事人渾渾噩噩，被領著簽字畫押，送入死牢。
這一下，頓時震驚整個榮寧二府和大半個京城。
家奴納妾？家奴殺主？
能混到納妾這個程度的家奴，真是相當少見，而且真正混到那個程度的家奴，為了表示對主人的忠心耿耿，也往往不會納妾。
因為主人給多少，他就吃多少，這才是忠狗的態度。
而不是主人還沒給，他自己就找了食物大吃大嚼。
最戲劇性的是，這主人還把家奴的妾給睡了，家奴還把主人給殺了——整個事情荒唐絕倫。
一打聽，寧國府的賈珍？
哦，那不奇怪，太正常了……他是終於把自己作死了。
賈珍身死，寧國府賈蓉掌家，實際上背地裡是秦可卿，當即杖斃了幾個苟且的丫鬟僕人，整個寧國府三個月不接待外客，風氣頓時為之肅清，再也沒有丫鬟、僕人和主子、客人們亂搞一起。
京城的紈絝子弟們因此失去了一個游耍玩樂的所在，倒是沒有「只有石獅子是乾淨的」這種俏皮的怪話加到寧國府身上去。
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寧國府不乾淨，是因為賈珍這個當家的荒唐。現在寧國府風氣又清正回來，自然沒有那些言語。
而榮國府雖然表面看上去沒有多大變化，實際上所有的主子們都有點兔死狐悲、同仇敵愾，漸漸有些排斥和賴家有關的人。
就算是賈赦、賈璉這種人物，也心中難免在想：「睡你個小妾怎麼了？至於殺主子嗎？」
「賴家恐怕不可信。」
賈政這種老古板更不用說，對賴家的人厭惡幾乎擺在臉上。
而賈母呢，表面上對來表忠心的賴嬤嬤、賴大等人溫言撫慰，說榮國府絕對善待他們，絕不疑心，賴二和賈珍的事情，也是賈珍咎由自取。
但是內心裡也是長了一根刺。
賴家……原來並不是那麼可靠。
他們不是貪點錢，蓋個院子的問題，他們是會殺賈家的主子的！
意識到這一點，賈母就不可能再真的對賴家完全放心。
也就這幾日，賈寶玉通過鄉試考中舉人的消息喜報，沖淡了榮寧二府的愁雲。
賈寶玉才十三歲，已經中了舉人，有了做官的資格。
只要他願意去做官，現在就能動用姥爺王家、太姥爺史家、以及本家賈府的力量，去任何一個地方當一個六品到七品的官員，過兩年運作一下，就可以做五品四品的朝官！
這才是榮寧二府將來榮華富貴持續的根本，是明晃晃的大靠山！
中舉當日，賈政、王夫人、賈母都笑得合不攏嘴，整個榮國府人人帶笑，除了趙姨娘帶著賈環，不敢出來顯眼；賈珠的遺孀李紈因想到賈珠，傷感之下並未帶著兒子賈蘭露面。
寧國府，實際執掌大權的秦可卿這一天，也是整日帶著笑，哼著小曲，令賈蓉看的心驚膽顫——不會又要想什麼手段懲罰我吧？我已經很聽話了啊……
賈寶玉中了舉後，又有一樁喜事傳來，賈寶玉的大姐賈元春封了賢德妃，即將回家省親。
榮國府又開始大操大辦，建造大觀園。
賈寶玉也帶著丫鬟們正式搬出賈母居處，有了自己的小院。
在這小院內，他就比較放肆了，幾個小丫鬟胭脂閒來無事都被他吃個遍，薛寶釵和林黛玉來找他玩，也難免遭他毒手。
再加上寧國府的秦可卿，賈寶玉每天吃胭脂吃的都快能當飯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榮國府裡面開始傳播一些缺錢的流言。有人說是王熙鳳貪了，有人說是管事的賴大貪了。
如果在幾月之前，這流言肯定沒有任何疑問——肯定都看王熙鳳。
因為賴家太受敬重，又太有權力，那些丫鬟婆子敢說他們的壞話，是真的會被整的生不如死！
而王熙鳳呢，一個主子而已，說她閒話怎麼了？她能抓的住人嗎？
現在卻又情況不同——賴二膽大包天，竟然為了女人刺殺寧國府的賈珍，整個榮國府的主子對賴家的敬重就幾乎蕩然無存，多有疑慮。
最近賴大的權力也屢屢受到制約、分割，可以說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丫鬟婆子們也就不怕傳這些閒話。
在王熙鳳看來：「好啊，賴家果然不安分，敢編排老娘貪污！」
賴大等人也是聰明，想的是：「王熙鳳要打擊我們賴家，收回權利，這事關係到真金白銀，也關係到賴家能否從榮國府全身而退，卻是不能妥協！」
雙方你來我往便爭鬥起來，卻沒怎麼察覺，今日你丟一點權力，明日我丟一點權力，不知不覺這些權力都到了賈寶玉手中。
到了將近一個月後，賴嬤嬤又來找賈母哭訴的時候。
賈母客客氣氣接待她，然後端茶送客。
賴家和王熙鳳手裡面的權力已經沒有多少，而不知什麼時候，來旺、周瑞這些心腹，已經在賈寶玉手下丫鬟面前聽從命令。
就連林黛玉都被賈寶玉安排了一個管家婆子，讓她跟著操心，免得整天窩在家裡自怨自艾。
賈寶玉名義上不管家，但是，家裡的一舉一動，銀錢往來，都是從他手下丫鬟、身邊親近人手裡經過。
賴家這時候，再想全須全尾地退出榮國府，已經晚了。
要麼繼續留下為奴，聽憑主子安排，打殺了，也無處報官。
要麼，就把之前搞到的財物吐出來，退出榮國府去。
賴嬤嬤和賴大等人商議一番，到底花費巨額高價脫了奴籍離開榮國府，以免被主子找藉口隨意打殺了。
只是這一項，榮國府的開支，又寬裕了幾個月。
而王熙鳳也終於尋思明白——自己原來是被那小叔子賈寶玉給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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