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嘴硬五下
畢談聲音挺大,幾乎貫穿了整條走廊。
包間的服務生也猶疑又興奮地,看了過來。
畢談看向葉凜,慌張中又帶著一絲期待:「你沒跟我說過結婚的事兒啊?什麼時候?婚後還拍戲嗎?奶粉代言接不接打算什麼時候上帶娃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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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凜眉頭一皺,他閉嘴了。
葉凜:「你覺得可能麼。」
「怎麼不可能,最近不是挺流行先婚後愛嗎?」
「……」
葉凜懶得搭理,加速朝前走去。
畢談小跑著跟上去,還在確認:「有沒有啊?」
男人否決得很乾脆。
「沒有。」
「什麼沒有?」
「什麼都沒有。」
前面葉凜話音剛落,顏漫很自然地回過頭:「但是很快就會有了。」
周璇:「……」
後面的主創全在那兒笑,突然,劇組的小助理說:「不過我覺得葉老師對你,確實跟對別人不一樣。我之前也跟過他的劇組的,面對女演員的示好,他真的超級冷酷無情,不會給她們一點說這種話的機會。」
「真的假的,」顏漫說,「你別安慰我,我很容易當真的。」
「真的啊,相信我,至少葉老師絕對沒嘴上說的那麼排斥你。」
顏漫最擅長放大情緒——尤其是這種好話。
這晚夢裡,葉凜已經愛她愛到不能自拔,為她瘋為她狂,時刻掌握她的每一個動向——只是表面還裝不在意。
醒來之後,顏漫又覺得自己行了。
白天她和葉凜沒見面,在兩個組各拍各的,晚上才是他們的對手戲。
傍晚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但她沒得休息,還得去趟喜聞娛樂,談簽約的事。
——本來說中午,但劇組有點事耽擱了。
可就算時間緊急,顏漫還是在離開前,去了趟休息室。
葉凜的戲還沒拍完。
趁著轉場的功夫,她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寶貝,等我回來。」
男人面無表情,甚至沒看她。
「不等。」
……
直到十五分鐘之後,車子駛向高架橋,顏漫才驀地反應過來——
他竟然沒反駁自己叫他寶貝了?!
顏漫往窗外看去,只感覺今天的雲都格外漂亮。
她輕咳兩聲,看向周璇。
周璇:「怎麼?」
顏漫:「我和葉凜的份子錢,你可以準備一下了。」
「……」
喜聞的公司總部不算太遠,四十多分鐘後,顏漫抵達了樓下。
專人將她接進會議室,然後禮貌地拉上大門。
面前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二十七八的模樣,甚至沒有做自我介紹,而是直接問她:「顏漫?」
「嗯。」她點了頭。
「上樓之前讓你填了一份表吧,可以遞過來了。」
這份表是喜聞的傳統,不會提前給到藝人,而是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內,讓藝人以最快的速度填好。
不加潤色、沒有外援,可以直接看出藝人的臨場發揮能力,以及水準。
看到一手漂亮的字體後,男人偏了下頭。
儘管已獲得過一些粗略資料,但他在看到這份漂亮的履歷時,仍舊驚訝了幾秒。
優秀的學歷會成為藝人的優勢,無論是營銷還是吸粉。
——當然,這僅限於對當紅藝人來講。
倘若不紅,沒人在乎你是不是全校第一。
所以這個並不是簽約的關鍵因素。
男人點了下第五欄。
「這裡一共十二個才藝,對藝人的要求是基本會三個,打勾就行。」
「我看你在這三個底下畫了橫線,是指會這些,是嗎?」
顏漫:「是不會的。」
「……除了這三個,其他都會?」
「嗯。」
那人又輕輕吐了口氣,點頭看她,眼神里流露出些許讚賞,可能還有一點點,驚喜的光。
溝通的過程很順利,標準的一問一答後,顏漫也弄清楚了自己想問的所有問題。
男人推過來一份合同:「如果沒問題,現在可以簽約了,或者你想諮詢一下律師?」
「我是學法律的,」周璇道,「我看看就行。」
這份合同沒什麼問題,畢竟這麼多年的經紀公司了,在圈內口碑也不錯。
簽上自己的名字後,顏漫看時間不早,準備起身。
離開前,她確認道:「你是我的經紀人嗎?」
男人問:「你什麼時候殺青?」
「明天。」顏漫說。
「明天下午來一趟公司,會有專業的老師對你們做出評級,到時候根據評級分經紀人。」
座椅上,灰色西裝的男人對她說:
「我只做S+藝人。」
S+,顏漫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來不及多想,發現時間要來不及了。
回到劇組已經是七點多,好在前面一場戲耽誤了,這會兒還沒開拍。
劇組正在調光,葉凜半靠著一棵棕櫚樹,正在低頭戴表。
她跳到他面前,探頭:「玩兒什麼好東西呢?」
畢談解釋道:「不是玩,這是最近想談代言的運動手錶,他正在測試呢。」
顏漫:「運動手錶?」
「是的,主要用來監測心跳,也有播放音樂、接打電話的功能,」說著,畢談介紹了起來,「現在年輕人老熬夜嘛,這個可以通過你的心跳啊、呼吸啊,來判斷你的健康,可以先於身體反應前提醒你,避免重大疾病的發生。」
畢談:「總之每個年齡段都能戴的。」
「顏老師要不試一下?到時候可以給我們你最真實的反饋哦。」
顏漫點了點頭,像是給了個面子似的。
她將纖細手腕伸到葉凜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冷白皮下能看到淺色的、漂亮的血管。
顏漫:「給我戴戴?」
葉凜沒理她,當然,她也不需要他搭理,因為下一秒,像是精心設計過一般,她又收回了手,裝作恍然大悟道:「不行誒,我不能戴,會壞的。」
顏漫:「畢竟我一看到你就心跳爆表。」
「……」
說完之後,顏漫挺滿意似的,自己先點了點頭。
男人掀開眼瞼看她。
別人追人是為了滿足對方,她追人是為了滿足自己。
很快,顏漫被服化老師叫去換衣服,順便補了個妝。
她底子好,因此補妝很快,沒一會兒就重新回到了片場。
周璇眼睛一亮:「你這旗袍好看哎!」
「那當然,」服化老師說,「我們特意根據漫畫定製的,而且漫漫身材也很好,穿出了最大效果。」
今天這場是醫院的戲,按照原著內容,他們會在病床上發生點兒什麼。
女主的旗袍也是偏性感風,但不暴露,肩上會有細膩的鏤空,隨她動作偶爾露出一些白皙肩頭,便別有一番風情。
打光燈下,顏漫正在走位,以確保等下演戲時的路線,避免穿幫和鏡頭捕捉不准。
這是每場戲之前必備的一環,挺普通,但因為她此刻穿著的旗袍,讓她成為了眾人視線的中心。
艷而不俗,是她身上最高級的氣質。
畢談也連連戳著葉凜,示意男人抬頭看一眼。
顏漫捕捉到他的目光,或許是因為光束刺眼,在她的項鍊上反射了一下,男人眯了下眼。
她突然湊過去,故意道:「怎麼看這麼久,不認識我的脖子了嗎?你昨天不是還在上面種了草莓?」
「……」
葉凜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凝視她兩秒,然後轉過了頭。
她猜男人此刻一定覺得自己無聊,但她可沒覺得。
——她覺得有意思得要命。
因為這場是冬天的戲,顏漫還得穿個風衣外套。
旗袍外面穿風衣,也是民國女性的常見搭配。
她穿著等了會兒,十多分鐘過去,劇組還沒開拍。
顏漫已經開始熱了。
又等了二十多分鐘,她實在受不住,也怕熱花了妝,半跪在沙發上,側身,趕緊將外套脫了下來。
但這件風衣有點難脫。
她拽著袖口發力,扭得像個S形的麻花,沙發下陷進去一點,高跟鞋也掉了。
旗袍上有很多釘珠,她怕弄壞了道具,小心翼翼地用著力,哪怕風衣已經半褪到了肩頭,還是在一點點地動作。
她壓著腰的這一幕,恰好被走過來的周璇看到。
周璇笑得:「你勾引誰呢?」
「我勾引誰了!」顏漫頭疼,「你快來幫我,這衣服老是掛在旗袍上。」
終於,在周璇的幫助下,風衣被脫了下來。
但這還沒完,周璇盯了半天,這才緩緩發問:「你後背這個,就是這樣的設計嗎?」
顏漫往後一看,才發現蝴蝶骨那邊的扣子開了,一小截骨頭頂著皮膚露了出來,看著還怪誘人的。
「可能是剛剛掙脫得太用力了,」顏漫背著手扣好,又突然抬頭,「沒人看到吧?」
四下環顧,才發現這塊兒是個死角,這個地方正對著葉凜,除了他,沒人能看到。
顏漫鬆了口氣:「還好,就葉凜能看到。」
頓了頓,她又道:「那我扣上幹嘛?」
周璇:「……」
又等了大半個小時,顏漫閒著也是閒著,又開始不安分了。
她再次把之前那個小熊掛件卸了下來,坐到葉凜旁邊,指指他的衣擺:「你這有個假拉鏈的設計,不覺得缺點什麼嗎?」
男人看她一眼:「缺什麼?」
她笑吟吟地把掛件扣了上去:「缺個我。」
「……」
葉凜伸手,還沒來得及動作,場務就已經飛奔而來,說戲要開拍了。
於是顏漫止住他的手,笑著拉他過去:「走呀,別耽誤拍戲。」
……
這是場久別重逢的戲,伴隨一聲「Action」,鏡頭拉近。
男主此刻受了傷,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有一隻手被綁住固定,不能動彈。
女主推門而入,步伐可見焦急,狂奔到他床前,反覆確認著:「沒事吧?真的沒事吧?」
又慶幸地握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貼在自己頰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鼻尖紅著,眼淚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哭得肩膀抖動,不能自已。
男人從她手裡將手抽出,她心空了一秒,但下一刻,那雙手曲起好看的指節,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淚。
「好了,多大人了,哭什麼。」
感情是全世界通用的籌碼,沒人能不被真心所打動。
她抬頭,還在抽噎:「收到消息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要死了……」
他說,「我這不是還活著?」
是啊,他就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會說話,會笑,甚至還會嘲笑她愛哭。
沒有比這更讓人慶幸的了。
或許是一瞬間被情緒操控,她撲了上去,有些混亂地親著他的嘴角,連男人的悶哼聲都沒聽到。
很快,她被人壓在了身下。
終於空開一段距離,男人的蒼白的唇瓣被她折騰出些血色,她眼淚朦朧,有點迷茫地看著他。
他說:「壓到我傷口了,很痛。」
她吸了吸鼻子,又說:「我那時候就在想,你要是真的回不來了,我該怎麼辦?我連陪我的人都找不到了……你什麼都沒有留給我。」
她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淚順著滾了出來,流淌進她發間。
她往前靠了靠,問他:「你還記不記得,你欠我一個孩子?」
今夜變天,全城一夜入冬,窗台上有細細密密的噼啪聲,她分不清是風還是雨。
就如同她分不清,這場親吻最後到底是誰主動起來。
她被半壓在枕頭上,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他渡進來的呼吸,她的大腦開始昏昏沉沉,像是被注進了麻藥,唇齒間卻在回應著他。
久別重逢,原本就是一次情感的升華。
裡間傳來接吻時水漬勾纏的聲響,病房外,有護士和家屬走來走去。
門沒關嚴,瀉出去一絲光亮。
她心如鼓擂,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擔心壓到他的傷口,也擔心隨時有人走進來。
但越是這樣,越是情難自控。
分開時,男人眼睫低垂,眸色微暗,沾著些失控的意亂情迷,好看得要人命。
他的睫毛是濕潤的,眼睛也是。
仿佛那座高不可攀的神像,終於在某一瞬間,被她窺見了慾念。
鬼使神差地,她湊上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這並不在劇本里。
男人脊背一僵。
明明是這麼混亂的戲,這個吻卻很乾淨。
乾淨到她其實不相信自己那一刻沒有荒盪的想法,但它分明純粹,如同被剝落了所有原始欲望,最由衷的,乾淨的,不加掩飾的情感。
似是終於回神,導演這才大聲喊了句「卡」,然後開始大誇特夸最後的這個吻。
但顏漫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她耳畔陣陣嗡鳴,像是被奪走了神智。
好一會兒理智才回攏,她抬頭,葉凜早已消失了。
似乎為了確認什麼,她看向沙發,葉凜的外套原本搭在那裡,此刻已被收走,然而並未將小熊留下。
顏漫掀開被子,下了床就開始往外跑,她其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有什麼情緒湧向大腦,她鎮定而慌張,仿佛冥冥中有什麼指引,而她必須做點什麼。
終於,她在房車邊看到了葉凜。
他穿著外套,衣擺處綴著那隻小熊。
這次,小熊沒有再被留下了。
她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但他換好了衣服,應該是正準備上車,卻被人攔在車外。
顏漫雖然對圈子沒有那麼了解,但隱約能看出,那是個准一線小花。
應該是在示好,或是在告白,總而言之說了挺久,久到她都感覺到,葉凜已經開始不耐煩。
顏漫湊近時,恰好聽到他的拒絕聲音,冷冷淡淡的「不用」兩個字,仿佛切斷了所有的可能。
大家都太高傲了,高傲到他說完這兩個字,一線小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畢竟都是粉絲捧在手心裡的寶貝,誰願意冒著凍手的風險,去捂一塊經年的寒冰。
葉凜終於準備上車。
而顏漫第二次叫住了他。
男人回頭,眉心微微皺起。
此時,他的眼神已經一片清明,仿佛又回到那個無欲無求的神仙,理智、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她眼前,就是一晃而過,他方才意亂情迷的表情。
顏漫抿了抿唇,再次叫他:「葉凜。」
她靠近兩步,凝視他的眼睛。
「你喜歡我嗎?」她說,「哪怕一點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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