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勢兩下【二更】


  客廳空曠,熄了頂燈,只余夜色裊裊娜娜地透進來。

  窗外大雨,沙發吱呀響著,兩隻貓玩著地上被扔了一地的睡衣與睡裙,攪擾著弄亂,水聲嘩啦。

  做舊的鐘擺來回搖晃,凌晨三點撞出聲響,綿長而迅速地,極有節奏,深淺不一。

  顏漫在他的唇舌中,艱難地得空喘息,下頜處綴著透色的汗。

  

  「換地方幹嘛……」

  「比剛才軟點兒,」男人啞聲點評著,「不覺得麼?」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俯身吻了下來。

  雲雨初歇後,終於得空歇息,顏漫靠在軟枕上,乏累不堪。

  她像朵被撞碎的小山茶,長發攤著,靡麗地盛開在深色的枕單之上,眼角鼻尖下巴全是紅的,脖頸蜿蜒向下,都是他掌控留下的印記。

  偶爾有她遺落的花瓣在身下,葉凜很耐心地一一擦拭,然後換上了新的床單。

  上頭瀰漫著洗衣液的香氣,她像個廢人一樣被抱來抱去,連廁所都是他抱自己去上的——她本來想問那杯水,但太累了,下次再問吧。

  閉著眼歇了一會兒,感覺到男人忙完,重新躺了回來,卻沒急著睡,又俯身撐在了她的身上,是在看她。

  她微微睜開半隻眼睛,鼻音有些重,伸手勾住他脖頸,懶洋洋道:「幹嘛,今晚為我破了兩次戒的葉老師?」

  似是困了,她聲音有些輕軟,還帶著些似有若無的哭腔,睫毛下斂著的水汽,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勾人。

  葉凜並沒回答她,伸出手指,蹭了下她的眼角。

  他低聲,「怎麼還哭了。」

  她故意眨了眨眼睛,用最澄澈的眼神看他,無辜道:「你不愛看嗎?」

  「……」

  她惋惜:「你不愛看那我以後不哭了。」

  「……」

  「我愛看。」

  她無語,抬腿去踹他:「你是不是流氓?」

  葉凜伸手擋住她的笑,自己也禁不住地,緩緩笑起來。

  「不喜歡不行,喜歡了是流氓,那你要我說什麼?」

  她沒再接茬,又閉著眼睡了會兒,幾分鐘之後睜開眼,他的視線仍然沒有挪開。

  她放在被子外,有些冰涼的指尖,搭在他的肩上。

  一時興起,她忍不住用氣音開口,小聲地叫:

  「寶貝。」

  「……」

  他喉結滾了下,瞳仁深了深,「別叫了。」

  他越不讓她叫,她越來神。

  顏漫故意說:「你喘起來好性感。」

  「……」

  騷話說完,她意識到不對了,開始喊停。

  「等等,等等……」

  他怎麼又……

  葉凜應著:「讓你亂叫。」

  「……」

  這跟我亂叫有關係嗎?你別血口噴人!

  被子開始挪動的前一秒,顏漫腦子裡掠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完了,床單,白換了。

  第二天七點,只睡了半小時的顏漫從睡夢中驚醒。

  她一把抓住被角:「我要去——」

  搬磚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被人摁了回去。

  他聲音里透著股餮足的啞:「睡吧,沒早戲。」

  「你跟劇組請假了?」她有些驚訝地湊過去,唇珠抵著他下巴,「那他們不都知道了?」

  「……沒請,」葉凜伸手把她攬到懷裡,「你今天本來就是晚上拍。」

  「噢。」她緩緩點了點頭,昨天事發突然,她忘記看第二天行程了。

  「怎麼聽起來又有點遺憾,」葉凜說,「那我去通知一下?」

  「誰通知這個?」她在被子裡踢他,「你是不是有——」

  話沒說完,被人捉住腳踝,還意思著摩挲了兩下。

  葉凜:「就睡了半小時,不困?」

  提起這個她就有話要說,明明三點都要結束了。

  她氣呼呼:「怪誰?」

  他挺會背鍋,從善如流地接道,「怪我。」

  她還沒滿意地點點頭,就聽這男人再次開口——

  「但最後一次是你要的。」

  「……」

  「我沒要!」

  「行,你沒要,都我要的。」

  他伸手拍著她脊背,跟哄小孩兒似的,下巴墊在她額頭上,沒一會兒,似是覺得這樣極有安全感似的,她也慢慢睡著了。

  做了一夜,她確實累極,睡到下午一點才醒,睜眼時,側過臉,又和他撞上視線。

  她伸了個懶腰,拱到他懷裡:「你沒睡嗎?」

  「剛醒,」男人伸手,揉揉她發端,「睡醒了麼?」

  「還可以。」

  顏漫伸手去握他的手腕,終於想起什麼似的,摸到那塊疤痕,點著燈坐起身來,瞧著那處發愣:「……這什麼啊?」

  沒等他回答,她又問:「拍戲受的傷?」

  「不是,」他搖搖頭,道,「以前小時候。」

  從他耗時幾分鐘,相對平靜的敘述中,顏漫了解到這傷痕的來歷,一時失去了反應能力,就那麼直直地看著。

  她一貫擅長接話,此刻胸口卻像被堵住,連句話都說不出了。

  「好了,」他笑笑,又反過手握住她手腕,將那疤掩蓋在手背之下,「都是過去了。」

  都是過去了。

  輕描淡寫的五個字,她卻無法跟他這句子一樣,如此簡單地釋懷。

  這天等戲時,她找到畢談的微信,終於從畢談的口中,拼湊出他這一路的曲折。

  旁人看來他何其風光,順風順水,但原來這風光背後,上天都拿走了代價與籌碼。

  回到家時她仍有些心疼,剛看到人從臥室里出來,就忍不住鑽進他懷裡,額頭抵住他胸口,沒說話,手臂卻勒著抱緊他。

  葉凜還以為她今天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兒,托著她的脖頸揉了兩下,低眼道:「怎麼了?」

  她忍了好半天,才忍住一點點想流淚的衝動,摸到他手腕處的疤痕,輕聲問:「你這疤,沒去打過雷射嗎?」

  「這已經是打過之後了。」

  她低著頭,翻出手機:「我今天搜了一下,還有別的方法……」

  他笑了下,道:「看你這麼關心,又覺得,這傷受得也挺值。」

  「亂說什麼。」顏漫嗔他,又翻著自己的手機,「比如你看這個,可以遮一下。」

  「嗯,」他低聲答,「我也想過,紋個身。」

  「不過之前一直沒選到合適的圖案,也沒時間。」

  顏漫正想說自己幫他想想,又聽他道:「山茶,怎麼樣?」

  她愣了下,想起自己曾經在他那兒,掉過一隻白色的山茶花耳墜。

  「可以啊,我還挺喜歡的,」她說,「不過你為什麼選它?」

  「因為你喜歡,」他說,「是你的味道。」

  定了紋身後,顏漫說什麼也要陪他一起,但劇組拍戲太忙,等到閒下來,已經是春日的殺青十分。

  那天的陽光很好,櫻花開了滿樹,她站在樹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花束,讓葉凜給自己拍了張殺青照。

  離開時,還和許文靜老師約好,等有話劇表演,第一時間通知她。

  把花束放在後排,葉凜開車,二人前往了紋身的工作室。

  過程中,顏漫緊握著他的手,見機器挪動,不由得蹙眉問:「會疼嗎?」

  他安撫似的捏捏她掌心,低聲說:「還好。」

  他拍慣了打戲,疼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只是雖不會出聲,但也需要忍。

  忍耐時,男人偏過頭去,側頸的青筋凸起,有汗順著滑下。

  沒來由地,這畫面和某一晚重合,顏漫輕咳兩聲,甩掉自己腦子裡的顏色廢料。

  正是春天尾巴,氣溫也漸漸熱了起來。

  走出工作室時,顏漫看見,以往從來都是長袖遮過腕口的男人,終於疊起了袖口,告別了某段過去。

  ——以她的名義。

  車開到一半,她又開始暢想,「要不要我陪你紋一個?」

  「不過女藝人的話,沒辦法跟你紋情侶位置了,只能弄在一些不明顯的地方……」

  她沒說完,葉凜開口打斷:「不行,會疼。」

  顏漫覺得拍了這麼多戲,自己好歹也是長過見識的人:「我又不是沒疼過。」

  他蹙著眉,目視前方:「我猛一點你都說疼,那疼你忍得了?」

  「……」

  顏漫偏頭,「你別用這么正經的表情說這種話。」

  知道她本來或許就是臨時起意,並沒太多想法,男人又道:「不過你可以買個紋身貼玩玩,效果也一樣。」

  「那怎麼能是玩玩呢,」顏漫覺得他說這話不嚴謹,「這是我學著想去愛你的方式。」

  男人開著車,停在某家自主列印紋身貼的店鋪前。

  他緩聲:「紋是你想愛我,那你覺得,不紋是什麼?」

  她抬頭:「是什麼?」

  「是我愛你。」

  ……

  最後還是拗不過他,顏漫買了個紋身貼,一百來個,葉凜說她想貼的時候就貼,可以貼到天荒地老。

  晚上回去,洗完澡,她就試著貼了一個。

  明天還有活動,她沒法貼在別的地方,只能在左側胯骨的位置試試水,內褲拉開才能看到。

  貼好之後,她很注重隱私,發了閃照給周璇參考:【怎麼樣?】

  周璇:【不錯,不過為什麼貼在這,是口的時候可以看到嗎?】

  顏漫:【………………】?

  周璇腦子裡沒點健康的,顏漫懶得跟她聊,神神秘秘地放下睡裙,然後走了出去。

  男人正倚在床側看書。

  她撲上去,床下陷一個小角。

  顏漫:「你猜我貼哪兒了?」

  葉凜看了兩圈,喉結這才滾了下。

  「裙子底下?」

  「嗯,」她有些奇怪,「怎麼猜這麼准?」

  他靠過來,沉聲:「別的地方不是都能看到?」

  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下,睡裙隨之被疊起,里褲是透色的白,他一眼就能看出貼紙的位置。

  葉凜扣住她手腕。

  察覺危險將至,顏漫輕輕動了下,被人更用力地按壓。

  「別動,」他啞聲,「讓我看看……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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