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勢十一下【正文完】
電線被人剪斷,房間內陷入一片漆黑。
顏漫眨了眨眼,一時有些懵:「……怎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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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凜收回手中的鉗子,擱在一邊,聲音有些沉:「手誤。」
她匪夷所思:「這還能手誤?」
……
很快,直播間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但畫面漆黑,只有燈絲的引線一閃一閃,像看清又看不清的世界末日。
彈幕開始興奮:
【什麼聲音?!什麼聲音?!】
【大家戴上耳機!】
【看樣子是在找麥,好,關麥了!你們關麥做什麼!】
【開燈啊,rwkk!】
【攝像機有錄音……隱約能聽到一些很細微的……】
【救,我真的會覺得刺激……】
【@葉凜,你是不是故意的?】
【強烈懷疑葉凜確實是故意把燈弄壞,畢竟那麼多線呢,怎麼就挑到了唯一一個好的,然後把它剪壞了?】
【#椰林,還我光明!#】
十分鐘後,工作人員敲門聲響起,房間內也終於恢復了光明——
雖然只有一點點。
顏漫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對準電閘。
葉凜也拿起剛剛擱在一邊的工具,開始繼續修理。
二人一言不發,鎮定得好像無事發生,直到彈幕發現,顏漫正從口袋裡,拿出什麼,低頭在補。
【漫漫在偷偷補口紅,哈哈……】
【還順便檢查了一下衣領,不是吧你們有這麼激烈?】
【兄弟們,真的很喜歡一些腦補。】
彈幕里嗑得囂張,顏漫不用看都知道會是什麼情況。
她確認了一下紐扣的位置,聽到耳機里傳出工作人員的聲音。
「恭喜,任務1完成。」
顏漫心道你們這是完成了,我也差不多丟了半條命。
這節目類似於密室逃脫,首先要先修好電閘,燈光亮起才能看到牆上的線索,然後他們需要按照線索,選擇開下一扇推開哪個門。
節目組心眼挺壞,放了個很難的數學題,說是有場外求助的機會,但用一次機會,必須要完成一個任務。
至於任務……顏漫估摸著也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還好沒用上場外求助的機會,葉凜已經拿起紙筆,開始解了。
顏漫湊近:「你還記得?」
他低眼列公式:「記得一點。」
看著他解題的側臉,顏漫撐著腦袋,不知怎麼,就好像回到學生時代,如果有機會遇到,也許她在平行時空的某個世界,也會這麼看著他解題吧。
目光從他的鼻樑滑到嘴角,顏漫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她拉開抽屜找了找,還好找到一小包紙巾,抽出後,在指尖疊起一個小角,蹭了蹭他的唇邊。
他仍在低頭列豎式,感受到她的動作,演算的速度頓了頓:「什麼?」
「口紅。」她小聲說。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錄製結束,逃開那個黑燈瞎火的地方,顏漫本以為只要不上微博,有關那裡的一切就會結束——
沒想到有人竟然還記著。
當晚,她想吃車厘子,但是又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不太想走動,便戳了戳他的胳膊,暗示道:「要不要洗點車厘子?」
葉凜手都抬起來一半,片刻後,又道:「叫我什麼?」
顏漫覺得奇怪:「我沒叫你啊?」
「……」
「我說,你應該叫我什麼?」
她想了想:「葉凜?」
「……」
「男朋友?」
「不是這個。」
稍作停頓,他補充:「但很接近了。」
看向他的眼神,顏漫瞭然。
老公?他居然在暗示自己叫他老公?
她輕輕皺了下鼻尖:「你沒求婚還想占我便宜啊?」
他喉結輕滾:「不是你主動叫的?」
「我那是為了做任務。」她說,「哪想到就叫了那么小一聲,你興奮得電線都給剪斷了。」
說到這兒她來了興致,靠近些,道:「你聽這個難道不應該都聽爛了嗎?大家不都這麼叫你的?」
「那不一樣。」他說。
「哪不一樣?」
「你叫,和別人叫,不一樣。」
她抑揚頓挫地「噢——」了聲,手臂搭著他肩膀,靠近他耳邊,氣氛曖昧,像是即將要再複述一遍,在他喉結滾動時,這才娓娓道來:
「等結了婚再說吧。」
「……」
*
綜藝拍完,手頭上客串的劇也全部結束,正當顏漫發愁沒有新戲拍時,西蒙也送來了最好的消息。
「馮巍導演那邊過了!說全程需要淡妝出鏡,就一點點粉和內眼線,能接受的話明天去拍定妝照,沒大問題的話直接簽約!」
「真的?」
顏漫也很驚喜,所有情緒匯聚湧向大腦,眼神也亮了亮。
最後,萬千思緒轉換成一句話——
「淡妝,那不是早上可以多睡一個小時了?」
「……」
當晚,想到第二天要去拍定妝照,如果一切順利,簽約也不成問題,顏漫心跳就有些快,怦怦怦地在胸腔里極不安生,困意也不是很濃。
劇本她已經看過了,是很強烈的馮巍風格,女主擔起了所有的主線和主要戲份,講述的是一個小鎮姑娘從青澀到成熟的一生,一個有關於「找自己」和「尋找生命意義」的故事。
很優秀的劇本,無可爭議的一番女主戲。
看她在被子裡翻來覆去,葉凜也禁不住伸出手,捉住她手腕,低聲詢問:「怎麼不睡?想要?」
顏漫:?
我沒有想過這麼離譜的問題。
她忍不住捏住他耳垂,小聲用氣音道:「我明天可能去拍定妝照,你要不要一起?」
「行,」葉凜握住她手心,重新放回被子裡,「陪你。」
第二天下午,二人抵達了馮巍的工作室。
電影的要求看似嚴苛,但其實只要適合,就變得很簡單。
淡妝、長發、高顱頂,側面要立體,不依賴於修容。
顏漫拍完定妝照後,馮巍在鏡頭前多坐了十多分鐘,這才走到她面前。
「後面還有活動嗎?差不多一個月之後開機,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早點進組,多磨合一下人物,感受環境氣氛。」
這意思是定了。
顏漫克制住內心的雀躍,攥著手指道:「沒什麼活動,明天進組都是可以的。」
馮巍笑:「那也不至於,畢竟我的習慣是先定女主,簽了你之後,再去找其他適合你的對手戲演員,不過定了你,後面就要簡單很多,我心裡差不多有譜了,這個月能搞定。」
「就是女主還有一個從小青梅竹馬、後面會結婚的丈夫,這個我暫時還沒有更合適的……」
說話間,馮巍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落在葉凜身上。
他這些年拍的都是以女性為主的電影,自然沒機會和葉凜合作,但其實這個角色如果能由葉凜來演,一定是最適合的。
但他也不好貿然開口,畢竟圈內最近一直在傳,葉凜拒了不少戲,或許對出山之作有著更加嚴格的要求。
《晚風》這電影雖是沖獎的重點之作,但肯定還是聚焦女主,丈夫這個角色戲份不算太多,此時提出這種要求,確實也顯得唐突。
但馮巍想了想,又覺得不如爭取一下。
可他還沒開口,葉凜就已經點了點頭:「可以。」
馮巍一驚,又笑:「我這還沒問呢。」
「我知道您想問什麼,我這邊最近都有時間,可以隨時開機。」
……
從工作室走出來時,顏漫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黑字紅章一落,竟然蓋了兩份合同。
她側頭,問葉凜:「你真接啊?」
他挑了下眉,「你很意外?」
「當然意外,你推了那麼多大男主的劇本……最後竟然來我劇組,演一個特別出演?」她詫異道,「我有這麼大本事?」
男人勾起唇角,仿佛在滿足她此刻在拼命壓制的虛榮心。
他頷首道:「你當然有。」
*
果不其然,《千島過晚風》官宣那天,幾乎再屠了一次熱搜。
很多媒體都在第一時間發了微博,唯恐沒趕上首波的熱度。
評論區和熱搜中,更是議論紛紛。
【業內猜測的葉凜:尋找一個非常完美、男主極度高光、曠古爍今的絕世製作or大男主定製劇本。】
【實際上的葉凜:出山之作是給老婆搭戲。】
【頂流還是牛逼,之前我看組訊說這角色是三番四番,但是官宣葉凜來演,就標註了特別出演,還是和顏漫一起宣的,海報到時候應該也在同一行。】
【廢話,那可是頂流誒!】
【登頂之後第一部「特別出演」,椰林,你好愛她。】
【想起倆人合作的第一部,是葉凜的大男主戲,漫漫是個串場的妻子;現在以漫漫為主的高光戲裡,葉凜又擔了和她當時差不多的角色,因緣際遇好妙好妙。】
大家圍繞這話題聊了好久,隔了幾天熱度都沒散,算是天然給劇貢獻了一波熱度,讓宣發團隊省了省心。
而在電影正式開拍前,難得有幾天假期,二人還出去旅了趟游。
這是他們第一次自駕游,去之前顏漫還有些擔心,聽人說長途旅行極易產生問題,很多情侶甚至因此而分手。
但葉凜籌劃得特別好似的,很多她想不到的東西都幫她帶了,例如平底鞋、頸枕、蒸汽眼罩之類……
總之旅行回來,反而比之前心情要更好,也沒有什麼疲乏感。
《千島過晚風》開機儀式的那天,有媒體獲得劇組准許,開始斷斷續續播報當天內容,到後面,甚至開起了直播。
進行完既定流程,就到了演員個人支配時間,顏漫讓葉凜現在椅子上坐下,神秘兮兮地說:「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她從車子裡搬出個大箱子,看到直播鏡頭,還很友善地打了個招呼。
結果手和箱子沒商量好,這邊手一抬,另一邊沒穩住,箱子差點就要掉下來。
幸好葉凜伸手接住了。
他將箱子放在一邊的長椅上,伸手點了點,道:「什麼?」
她笑:「來詐騙的。」
她指著箱子上劃分的二十五個區域,說:「石頭剪刀布,你贏了的話可以免費拆一個,輸了的話要轉我兩百,才能開一個。」
這是她之前刷視頻看到的情侶盲盒,當時就覺得很好玩,根據他的喜好,買了些相應的東西填充。
很快遊戲開始,她出石頭,葉凜出的剪刀。
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顏漫把收款碼遞過去,笑吟吟地:「兩百。」
男人很快掃給她,還多打了兩個零。
「不用多給,」她說,「萬一你虧了呢?」
他低聲,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麼,「不虧。」
他選的第一個是七號,將上面封層的紙拉開,裡面是一隻塑料豬。
顏漫忍不住替他扼腕嘆息:「看到沒,花錢買教訓吧?」
「……」
明明應該覺得失語,此刻卻尤其受用似的,他捏了捏那個塑料豬,垂頭在笑。
顏漫難以置信:「你是不是被我騙傻了?」
很快,她又連贏兩把,葉凜再開了兩個盒子。
直播聚焦此處,仿佛所有周邊嘈雜都與他們無關。
彈幕嗑到迷幻:
【盒子順序選的7、2、5,顏漫生日,該死,好浪漫。】
【凜:把愛你刻進我的DNA里(?)】
顏漫看他從盒子裡依次取出兩個,這回的禮物沒惡搞了,是一副耳機,外加一塊手錶。
她說,「這個表逛街的時候看著好看,覺得你應該會喜歡。然後你上次耳機不是被紙巾咬壞了嗎,我尋思給你買個新的,你沒買吧?」
他低頭看了好半晌,這才說:「沒。」
頓了頓又看向她,「謝謝,我很喜歡。」
「幹嘛這麼客氣?」她晃了晃手機,「我這不是還騙了你幾萬塊錢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屁的騙錢,顏漫你是不是欺負你粉絲不懂!表是百達翡麗,貴得要死,而且這還是定製款,哪裡是什麼逛街隨便買的!!】
【椰林肯定知道啦,但還是很配合她555】
很快,石頭剪刀布繼續,顏漫贏到麻木,彈幕又發現了一些特別的:
【漫漫就是石頭剪子布按順序出!葉凜!我不信你沒發現!】
【他發現了,但他就是要給老婆賺錢——誰嗑死了?我不說。】
開到最後,除了那個玩具豬,剩下的都是一些相機、領帶、錢包、護具和鋼筆之類的禮物,倒數第二個,是一個定製頭盔。
「賽車,」她提醒,「你不是喜歡嗎?以後開車帶我。」
【什麼車?什麼開車?用領帶嗎?】
【顏葉批……在我感動流淚的時候干點人事……】
他嗯了聲,轉了錢,開最後一個。
很輕,是一張券。
顏漫這會兒感覺到羞恥了。
她蜷了下指尖,想起自己當時實在不知道塞什麼了,看到人家博主弄什麼親親券,頭腦發暈地就自己也整了一個。
可能上面還寫了一些肉麻的,例如任何場合都能使用的介紹……
她輕咳一聲,正要說話,看他明明都讀完了,還明知故問道:「這什麼?」
她囫圇道:「嗯嗯券。」
葉凜憋著點笑:「嗯?」
「你看了你還問我?你不識字嗎?」顏漫湊近了些,想去指,「親——」
下一秒,被人捏住下巴,抬了抬。
熟悉的氣息一掠而過,他的唇在她唇邊印了下。
「用了。」
他說。
直播在一片嗑拉中收尾,顏漫看到鏡頭才想起直播的事兒,伸手,直接把箱子蓋到了頭上,迅速離場。
那天的直播很快被人整理,投到了超話的精華區,評論被虐一片:
【吾甚賤,閱全篇。】
【吾更賤,閱兩遍。】
【吾最賤,閱他媽十萬八千遍還收藏了,淦!】
*
開機儀式後,時間似乎就過得更快起來。
六月底開機,十月初殺青。
說來更巧,前期鏡頭都是在海邊拍攝,最後幾場戲,竟然又回到了雲州影視城。
顏漫從正門走入時,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重合的宿命感。
《浮生舊年》,她的第一部戲,就是在這裡拍的。
但回到這裡,她已經成長為了,能夠獨挑一部戲的演員。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
今天是《千島過晚風》殺青的日子,最後一場是夢中戲,女主仿佛又回到年少時,拆開丈夫當年寫給自己的情書,作為整個故事的結尾。
情書內容不做拍攝,因為導演想留些空白感,讓觀眾有遐想的空間,因此,道具準備的情書也只有信紙,沒有內容。
但顏漫在樹下等待時,還是聽工作人員說,葉凜找場務要了信紙,好像在自己寫。
她循聲找過去,最後在三樓的臥室房間裡找到了他。
男人正蓋上她送的鋼筆,將信紙疊好,塞入信封。
顏漫看了會兒他,又環顧四周,奇道:「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他起身,將情書擱在桌上。
葉凜也回頭看了眼,緩聲問她:「還記得麼?」
「當然記得,」顏漫說,「浮生舊年裡,我們的臥室嘛,第一場床戲就是在這兒拍的。」
她不自覺走近,而他退到門框邊。
大概是沒導演來拍過,這邊的景其實沒怎麼變,顏漫伸手摩挲著道具,又看到那封情書。
她問:「你寫了什麼?」
男人似乎就在等她問出這句:「拆開看看?」
「現在?」
「嗯。」
她垂眼打開,裡面是熟悉的字跡。
她本以為第一行會是戲中女主的名字,但沒想到,那裡整整齊齊落著「顏漫」二字。
這是葉凜寫給她的。
……
她手心有些發顫,目光仿佛也變得飄忽,耳邊響起嗡鳴聲,遠處的喧鬧也都聽不真切。
她順著向下看。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並不知道,這會是存在於我的人生中,舉足輕重的名字。
然而你仿佛總有這樣的能力,讓人不得不把目光挪向你,不得不看你、關注你、愛上你。
時常看著你眼中的世界,看你興致盎然,看你極少卻也只會在我面前流露出的脆弱瞬間,看你笑起來的眉眼,看你不會被打趴,永遠向前。
看你似乎對每一件事,都投入了最大的熱忱。
那時候才發覺,其實世界,也是可以這麼有意思的。
如果說什麼讓我有了活下去的意義,我想答案唯一,有且只有你。
知道你喜歡在車上睡覺,但你頸椎不好,我不會監督你不要睡覺,我會在每次旅遊之前多帶一個枕頭,讓你睡得更好。
如果你不喜歡打傘,我就幫你防曬,如果你不愛穿高跟鞋,那我就幫你帶雙平底。
我不會改變你,我永遠愛你做你自己。
那些過程中會遇到的小小問題,我都會幫你解決。
今天也很愛你。
往後的所有日子也都一樣。
你可以永遠驕傲,無憂無慮,一塵不染。
可以永遠朝前跑,我來為你殿後。
可以永遠做溫室里盛開的花,而我是你的氧。
那天早上你問我,對於我而言,你是什麼。
我好像一直都忘了回答。」
日光在此刻照耀進來,顏漫抿住唇,心跳的速度快得不切實際,仿佛又回到當初,第一次看到他的那秒;
那時候她想,這人看起來漫不經心又游離在世界之外,有沒有辦法,能讓他更靠近一些——
「你是光,把我從混沌的世界,拉回鼎盛的人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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