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2）
舞會開了整整一夜。
這是華人舞會,多數都是中國留學生，也有些外國面孔，不過不算太多。
工作人員基本都是中國人,但又因為大家不在國內,網上衝浪沒那麼瘋狂,因此顏漫雖然會被認出來，但也只是簡單合個照、簽個名。
燈光紛亂時看不清人臉，她就可以偷懶不戴口罩，斜靠在軟椅上,難得放鬆。
最後顏漫實在頂不住了，和周璇知會了一聲,去頂樓開了個套間休息。
舞曲節奏感強，她也能聽見一點聲音，全程睡睡醒醒，沒睡太熟。
就這么半夢半醒地磨蹭幾次,再起來,居然就到了十點多。
一樓已經安靜下來,舞曲換成了輕音樂,有吉他手在一邊調試設備，看樣子是準備晚點上台。
大家跳了一夜,也都蹦累了，互相靠在椅子上小憩,也有沒睡的低聲交談，很低的氣音在場館裡穿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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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漫伸了個懶腰,周璇也在這時候看到她,走了過來：「睡得怎麼樣？」
「一般,」顏漫說,「不過有點餓了。」
周璇揚了揚頭：「走，去後面，有廚師做早點。」
顏漫邊跟著她的步伐，邊問：「你也熬了一夜了，怎麼不困？」
語畢，恍然地點了點頭，「也是，你有愛情滋潤。」
「……」
「我滋潤什麼啊，也就下了幾局棋，聊了聊之前的學生時候，還有後面的發展。」周璇說，「還聊到我們那時候四個人一個小組，你還記得嗎？」
「四個人？」顏漫想了想，「還有誰？」
「沈光輝啊，就許周的同桌，坐你後面的。」
顏漫啊了聲，在記憶里搜尋了一下，找到了一張匹配的臉。
不過很快，她重點就不在這上面了，顏漫拿了塊可頌麵包，又取了一小杯牛奶，問周璇：「是脫脂的嗎？」
周璇：「……」
「稍微吃點沒事的，女明星，普通人都喝全脂的。」
「幸好，」顏漫掃視一圈，「西蒙不在，好久沒喝過全脂牛奶了。」
上次喝還是在錄綜藝的時候，節目組要求的。
顏漫喝了一口，感覺靈魂仿佛都跟著升華，醇香溢齒，再配一口剛烤好的麵包，耳邊都跟著響起了音樂。
她很久沒這麼專心致志地吃過早餐，連旁邊的人在說話都沒怎麼聽。
許周問：「你們什麼時候走啊？」
「好像延期到下午了，」周璇說，「不過後面沒工作，要看漫漫的打算。」
許周：「如果你們還要留幾個小時的話，沈光輝說他也想過來，吃頓午飯。」
剛才說過的名字這會兒就重現了，周璇驚道：「他也在雪梨啊？」
「嗯，我們倆一起來的這邊，租的一個房子，他剛問我怎麼沒回，我就說和你們在一起。」
周璇也跟著看向顏漫：「漫漫，吃個午飯，怎麼樣？」
顏漫這才回過神來，咬掉最後一口麵包：「行啊，我都可以。」
她沒多想，只以為周璇還想再多留一會兒，反正後面幾天都是休息，便隨他們去了。
為了給他們二人空間，顏漫打算出去透透氣，離開前，順帶捎上了自己的手機。
走到快門口時，她很自然地打開微信，敲進和葉凜的對話框，想給他發消息，又怕打擾他工作，思索了一會兒，正好走到偏廳。
手指還沒來得及按下去，她聽到侍應生的聲音。
「您好，請問您找誰？」
緊接著，她就聽到了在這個地方，本來絕不應該聽到的，熟悉的語調——
「我女朋友。」
她瞬間抬起頭來，看到陽光直射進窗台，男人一身正裝西服，正站在門口，脊背挺直。
她花了差不多三秒的時間反應，才確認站在門外的，的確是葉凜。
是真人，不是她的幻覺。
她正想開口，侍應生已經繼續道：「抱歉，戀人關係是無法攜帶入場的，您可以看看我們張貼的海報要求，家屬關係才能陪同進入。」
緊接著，更震撼的事來了。
「我記錯了，」葉凜波瀾不驚、從善如流地改口，「是我老婆。」
「請問您有相關證件——」
「誰是你老婆？」
兩句話同時響起，侍應生回頭看她，顏漫也順著走廊站定到他面前，抬頭又問了遍：「找你老婆啊？哪兒呢？」
「……」
男人伸手握住她手腕，第一句開口的竟然是：「怎麼穿這麼少？」
「這邊是夏天呀，」她伸手調了下他的領口，「倒是你，穿多了。」
說完，顏漫又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拍戲？」
「沒，」他喉結滾了滾，「來找你的。」
「找我幹嘛？」
男人垂下頭，聲音低了低：「你之前怎麼沒告訴我，你拍GG，還要跟男人一起跳舞？」
「我沒跟男人跳舞啊？」顏漫眨了眨眼，「誰跟你說的？」
葉凜拿出手機，翻出那個視頻，畫面中光怪陸離，照亮正中央那人一身水色長裙。
「這是周璇，不是我，」顏漫找到立場了，「好啊，你連你女朋友都認不出來？」
「……」
不知道是怎麼被她反客為主的，葉凜又道：「他們說你昨天穿的是這條裙子。」
「我是穿的這條，但後來換給周璇了呀，為了她的終身大事——」說著說著顏漫又想感慨，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等等，你連夜坐飛機來的？」
「……嗯。」
還有這麼誇張的事情？
顏漫：「那你吃飯了嗎？」
「還沒。」
她很不省心地嘆了口氣，蹭了下他的側頸：「走吧，先帶你墊補一點，等會兒要吃個午飯，吃完我們回去？」
他挺關心似的：「跟誰吃？」
「就我們一個初中同學，周璇喜歡過，想看看能不能再發展一下。」顏漫總結，「總之隨緣啦。」
帶他找小吃的路上，葉凜還在問：「那你昨晚也在舞會，有沒有跟人跳舞？」
顏漫想了想：「跟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跳了一首友誼萬歲，算嗎？」
「……」
在附近買了點兒招牌鬆餅，一小時後，他們啟程回去。
沿路，顏漫還在震撼：「你真就以為我在和別的男的跳舞，所以不遠萬里，還坐飛機過來了？」
葉凜：「我怕他們占你便宜。」
顏漫瞭然，自動翻譯：「哦，你怕我樂不思蜀忘了你。」
……
從外面走進舞廳，裡頭冷氣開得有些足，走了一陣兒，葉凜的外套就落到了她肩上。
她扯了扯外套袖口，想起什麼，繼續道：「放心吧，今天這舞會裡，就算是你掘地三尺，也不會找出任何一個和我有關係的男人。」
繞到方才的位置，顏漫卻在桌邊發現一張嶄新臉孔，腦子裡模糊想起之前的對話，反應間，嘴卻已經先開口了：「這是……」
「我，沈光輝，」那人喜滋滋地站起來自我介紹，「初中時候就坐你後面，還喜歡過你，不記得了嗎？」
顏漫：「……」
顏漫：「…………」
但沈光輝沒打算放過她似的，繼續道：「時間過得好快啊，記得我那時候是紀律委員，還幫你擦過遲到。」
顏漫想說還有這回事？
結果外套被人系住袖口一拉，葉凜將她摟到椅子上，手指若有似無擦過她耳垂，椅子的拉動聲響很大，宣示主權明顯。
然而沈光輝看不見似的，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了，他興奮道：「那時候真的好蠢，不是坐你後面嗎，還故意把東西弄到地上，讓你幫我撿。」
「坐你後面就總走神，還發現你脖子後面有顆痣——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你，運動會幫你加油那段賀詞還是我寫的呢。」
「是嗎，」葉凜淡道，「寫了什麼？」
「寫了——」
說到這兒，沈光輝頓了下，這才發現什麼似的，問道：「這位是？」
顏漫還沒來得及開口，葉凜已經代為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頓了頓，又補充，「談很久了。」
沈光輝這才應了聲，轉向顏漫，惋惜意味明顯：「哦，你談戀愛了啊？」
「……」
沈光輝：「好遺憾。」
葉凜冷笑半聲：「遺憾什麼？」
沈光輝沒再說話，拿起水壺想給她倒水，被葉凜不動聲色拿過，幫她添了半杯，語調平穩地繼續：「你平時不看娛樂新聞？我們粉絲很多。」
「好早之前好像看過爆料，」沈光輝說，「我以為過這麼久了，也該分手了。」
「……」
葉凜點了點頭，「結婚發請柬給你。」
沈光輝：？
一頓飯吃到快晚上，最後出來時，顏漫頻頻忍笑。
葉凜回頭看她，「笑什麼？」
「我發誓，我今早聽他們聊天開小差去了，後面才想起來，而且我都不知道沈光輝喜歡過我——」顏漫覺得原則問題還是要說清楚的，「你看，後來他都說了，沒敢表白就是因為我看起來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男人卻答非所問似的，指了指一旁的草地，「這是什麼色？」
她一下沒反應過來：「綠的啊。」
「嗯，」他淡聲，「我今天要是沒來，頭上就這個色。」
「……」
「人家就追憶一下往昔，你就頭上綠了？都沒什麼故事，」顏漫又好笑又故意，「你醋他坐我後桌啊？」
他沒說話，顏漫挺有興致地跟在他後面，見他在一輛車前停下時，這才道：「還有車？從哪弄來的？」她四下看了看，「隱私性好嗎？」
之前聽人說，租的車有可能有監控的。
「我買的。」
葉凜拉開副駕，見她坐了進去，這才垂了垂眼，緩聲：「隱私性挺好，你要幹什麼？」
「……」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顏漫說，「我就怕不管裡面外面，萬一被拍——」
話沒說完，手機震動兩下，是來電話了。
陌生號碼。
顏漫正在猶豫，葉凜冷不丁開口：「是不是那個姓沈的？」
「不至於吧？」顏漫說，「你剛都把話說成那樣了，他還敢打我電話？」
葉凜扯了下唇角，「他有什麼不敢的。」
連當著自己的面說發現她脖子上有顆痣都敢。
想到這兒，他眸色又深了深，抬腿進了車裡。
察覺到副駕駛一時間變得逼仄，顏漫抬頭，和他鼻尖對著鼻尖。
她一時沒搞清楚：「你怎麼也從這邊上？」
他沉聲：「上錯了。」
顏漫：「……」
說完上錯了還趴我身上巋然不動，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好騙？
幾秒後，對視中。
她故意努了努嘴：「上錯了，下去唄。」
「……」
葉凜俯身：「先讓我看一眼。」
他側頭過來，撩開她長發，去檢查她的後頸，是不是有一顆自己不知道的小痣。
顏漫無言：「沒有，肯定是他亂說的，我自己我還不清楚麼。」
果不其然，檢查完畢，結果是沒有。
顏漫見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又指指自己鎖骨：「看我脖子不如看這兒，拍攝的時候她們給我畫的紋樣，我覺得很好看，特意沒洗，打算回去給你看的。」
拉開領口，他垂著眼，眼底情緒晦暗不明，伸手摩挲著她鎖骨處的花紋，帶起奇妙的觸感。
顏漫一陣戰慄，感受在發現他吻上那處時變得越發清晰。
她看到後視鏡處似乎有人走過：「等一下——」
男人握住她手腕，反扣在椅背上，聲音很沙。
「……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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