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2）
夜幕已沉,流雲遊弋。
晚風灌進半敞的窗戶，將窗簾吹得嘩嘩作響。
顏漫眼睫半濕，低垂著眼。
窗簾似有若無地拂過她光滑的肩,帶起一陣癢意,柔韌而曖昧。
她雙手向後撐著桌面,鎖骨深深凹陷，覆了層霧似的薄。
年久失修的桌子吱呀響動，像半擰不擰的螺絲懸掛在入口，向前一推,螺絲復位，聲響卻仍延綿不絕。
窗外好像下起了小雨,她分不清是或不是，仰起脖頸時，感受到鼻尖上落下細密的雨滴，混合著他舌尖的濕潤傳遞進來,有淡淡的,花葉被打濕的香味。
禁不住深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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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學生朝這邊探頭看來,顏漫連忙後仰,藏進海浪翻滾般的窗簾後。
窗外的朗讀聲仍然沒停，甚至有些愈演愈烈的意味,暖黃色的燈光不知在何時變成白熾燈，驀然一晃,她攥緊他衣擺，眼前白光一片。
雨勢似乎更猛烈了。
接連不斷地打落在枝葉上,仿佛近得就在耳邊,顏漫探出手指,有片葉子終於兜不住全部的雨水,枝葉一滑，洶湧潑灑下來。
帶電一般，沖刷過她的手指。
*
半小時後，雨終於漸漸停了。
她徹底推開窗戶，聞到屬於雨天的專屬氣味，淡淡的青草氣息。
隔壁的學校結束了最後一節課，小巷中的路燈也亮了起來。
她趴在窗台上，輕輕眯著眼，看樓下人潮如織，喧囂又熱鬧。
一小泊雨水被學生們用腳踩開。
她打了個呵欠，坐在桌上沒動。
不過一會兒，腿彎中穿過一隻手，葉凜將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
他低道：「抱你？」
她皺著鼻子把呵欠打完，這才慢吞吞地說，「算你有點良心。」
她手臂掛在他脖子上，看他一邊抱著自己，一邊將包拎起，二人這才走出教室，行到了樓梯間。
面前的鐵門已經鎖上了。
顏漫忍不住伸手撥了兩下，鎖得挺牢，生怕有人進來似的。
葉凜在台階上坐下，將她放到自己腿上，這才道：「我給畢談打個電話。」
「不用，」顏漫連忙道，「我跟我朋友要一下學校電話就好。」
她方才就已經想好了，因此這會兒操作起來格外快，拿到保安電話時，葉凜還在抬手幫她整理領口，將歪歪斜斜的領結順到胸前，再梳順她汗濕在頸窩的發尾。
顏漫撥通電話，鈴聲立刻在近處響起。
走出去幾步的保安大爺退了回來，隔著鐵柵欄和她面面相覷。
大爺：「……」
顏漫：「……」
保安奇怪地看了他們好半天，最後才問：「你們為什麼會在那裡面？」
顏漫如實道：「這個事情，恐怕得問您。」
……
保安一邊開鎖一邊說：「你們剛剛不是都走了嗎？」
「走的那個是我朋友，我們倆還在裡面。」
大爺一拍腦門，明白鬧了個烏龍：「我還以為全走光了。」
「不過她都走好一會兒了吧，這一個多小時，你們怎麼也不吱個聲兒？我就在這附近，叫我肯定聽得到。」
「結果一直沒聽到動靜，只知道竄進去兩隻野貓，把椅子翻得天翻地覆，響得都快散架了。」
顏漫吸了吸鼻子，點點頭，不無贊同道：
「確實，這貓好野。」
*
這晚顏漫睡得尤其好，只是做夢時不免又回到那個地方。
隔壁的新學校覆滿爬山虎，讀書聲朗朗，燈光明亮。
與此同時對比的是昏暗的教室，滴答不絕的雨聲，帶著嘶啞聲的桌椅，和背後有些冰涼的黑板。
偶爾她受力時，凸出的肩胛骨會撞上黑板邊沿，激起一陣戰慄。
當她睜眼醒來時，某些聲音混合著低喘聲，仿佛仍未完全從耳邊散去。
葉凜今天有拍攝，已經先走了。
——男人的精力果然還是比她夠用很多。
這麼想著，顏漫又腿軟地緩了一會兒，這才拿起手機看消息。
周璇在三人的工作群里發了條視頻。
畫面看著有些熟悉，顏漫點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隻毛髮漂亮的邊牧。
它吐著舌頭看向鏡頭，黑白相間，看樣子是經常被喂，所以和拍視頻的人較為親昵。
緊接著，只聽「咚」地一聲，鏡頭一個猛虎落地，哐哐磕了兩下。
小邊牧被嚇得後退兩步，猶疑地盯著鏡頭。
很快，鏡頭磕滿三個響頭，視頻結束。
雖然知道肯定是周璇用手機磕的，但再看一遍，還是不免覺得好笑。
顏漫揚起唇角，退出視頻，去看群消息。
西蒙起得比她早，已經率先發了個問號。
周璇解答：【我之前說如果她跟葉凜真的能發生什麼，我給小區的狗磕三個響頭。】
西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顏漫清了清嗓子，這才悠悠打字，道：【不是說我們秀兩次，你磕六個嗎？】
周璇：【……？】
周璇：【你還是人嗎？？！？】
又聊了幾句，這天的周璇還債大會到此為止——
休息滿三天，顏漫愉快的休假生活就宣布結束了。
*
小長假後的第一份工作，是某品牌的開業剪彩。
活動內容比較簡單，她配合拍了幾張照片，就得以順利離開。
回去時，正好路過周璇現在住的小區，周璇下了車，說是充電寶忘了拿。
顏漫跟著她一併下去，從單元樓里走出來，又碰到一隻很眼熟的小邊牧。
那邊牧吐著舌頭搖著尾巴，一臉的機靈相，想靠近又不太敢的模樣。
顏漫問：「它怎麼不過來？」
周璇想了想，認真道：「可能是我昨天連磕三個響頭，把它嚇到了吧。」
「……」
又上了車，這回開了許久，顏漫沉迷選劇本，看到一半後才抬起頭，看向窗外，發現路不太對。
「這是要去哪兒？」她道，「後面不是沒行程了嗎？」
「是沒事了，」周璇說，「葉凜在百貨公司那邊出活動，送你去見見嘛。」
顏漫點頭，也沒多想，夸道：「你今天怎麼比之前細心這麼多，還知道送我們倆見面了。」
她當然不知道這一切是早有安排，從車上下來後，直接坐電梯去了一樓。
葉凜的活動不知道結束了多久，粉絲已經差不多都離場了，安保人員在門口控制著人數，一樓空曠，那人的身高便極為顯眼。
顏漫一眼就看到，然後加速小跑過去，停在他旁邊。
正要開口，被柜子里的東西吸引視線。
「嗯？戒指？」
葉凜充分發揮著演技派的自我修養，頷首道：「嗯，畢談打算給女朋友求婚。」
顏漫一驚，回頭看：「真的？他還有女朋友啊，我怎麼都不知道？」
可以說是單身到忘記女人長什麼樣的畢談：「……」
「談很久了，」葉凜神態自若道，「你幫著選選？」
「可以啊，」顏漫問，「預算多少？」
「……」
頓了頓，男人道：「沒有限制。」
她一抬眉，略顯驚訝：「現在經紀人都這麼有錢了？」
這話一出，畢談連忙開口，暗示道：「什麼？漲工資？」
葉凜點了點頭，畢談這才退到原位，深藏功與名。
顏漫低著頭，已經開始選了：「這個粉鑽的怎麼樣？看著挺好看的。」
葉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婚戒就用粉鑽？」
「求婚用粉鑽，結婚再買別的嘛，」她說，「畢竟就結一次婚。」
稍作停頓，顏漫回頭，向畢談確認道：「你是打算結一次的吧？」
「……」
選完戒指，二人這才上車回程。
顏漫進浴室洗澡時，男人也思索許久，這才打開手機，向對面發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周後，戒指的設計稿發了過來。
【根據您的要求，這次的設計由團隊最專業的老師操刀完成，融合和藤蔓和葉的元素，戒指最上方點綴一朵山茶花，重重花瓣包裹之下，是一顆IF級純淨度的粉色鑽石，fancyvivid顏色分級，也是我們近年來接觸到品質最高的粉色鑽石。】
【這邊是設計稿和鑽石圖片，您看一下是否合格？】
葉凜點開圖片，放大看了半晌，浴室水聲泠泠，他這才回復道：【可以。】
【好的，那我們投入製作了，接下來請您提供一下指圍數據，以確保戒指大小合適。】
葉凜：【我今晚量一下。】
又要數據儘量準確，又不能讓她發覺，實際操作過程有些困難，男人坐在床沿，定頭思考。
顏漫走進房間就看他低著頭，既沒看書，也沒看劇，手腕搭在膝蓋上，眼瞼半垂著。
她道：「想什麼呢？」
「沒什麼。」他拍拍床沿，「睡吧。」
她雖是好奇，也沒多問，拉開被子平躺下去，手掌就扣在被子旁邊。
還沒閉上眼，感受到男人別有深意的目光。
顏漫將自己的手掌舉起，來回翻看道：「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嗎？」
「……沒。」
葉凜握住她的手，塞進被子裡。
她手指不經意路過他襯衫下擺與褲邊，然後被放到她自己身側。
顏漫抿了抿唇，這才慢慢閉上眼。
十來分鐘後，葉凜關了燈，房間安靜。
只有貓在外面跑出的窸窣聲。
他見她好半天沒再發出聲音，低道：「睡了？」
沒回答。
他又重複一遍，這次去握她的手心，仍然沒反應。
葉凜伸出手指，勾住她的手心，順著紋路慢慢展平，她手掌很軟，沒骨頭似的。
男人順著滑到她手指指根，輕輕揉捏幾下。
他側過身，再次伸出另一隻手，想比對著大概的尺寸。
然而就在他握住她手腕時，顏漫睜眼了。
她目光灼灼，沒有一點睡著的痕跡。
「……」
顏漫等的就是現在，掀開被子，目光落在他扣著自己，仿佛別有所圖的手腕上。
她稍稍眯起眼，洞悉一切道：
「你是不是想趁我睡著，用我的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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