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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知謹說了跟朋友在一起,陳戈還是忍不住給他發微信。

  他在朋友圈看到有朋友發照片曬貓,立刻厚著臉皮要人家錄了幾段小視頻給他。

  朋友開他玩笑說看不出來陳總這麼有愛心大過年在家雲舔貓。

  陳戈回覆:我老婆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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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以為他指的是從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情人,還說陳總這討好人的路數有點低級,不如直接買只品種貓給人送去。

  陳戈看了苦笑,他不是沒有這樣想過,但是自己只是輕輕鬆鬆送出去一份禮物,葉知謹就算看在小貓的面子上勉強接受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感到為難。他在心裡暗自盤算,如果以後葉知謹還願意和他在一起,他和他可以一起養一隻小貓,如果葉知謹嫌麻煩他可以負責照顧。

  他沒有真心討好過誰,也不知道怎麼討好,像一個中學生一般笨拙地傳達著自己的心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瞻前顧後,緊張地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尤其他還有前科在身,不知道還能不能求得葉知謹的原諒。

  對話框始終停留在他發去的兩段小視頻,到了晚上忽然傳來人民公園發生踩踏事件的消息。

  陳戈是從公司群中看到的消息,他霍然從沙發上站起,第一反應就是撥打葉知謹的電話,然而第一遍無人接聽,他立刻撥打第二遍,還是同樣的結果。

  他險些慌了神,想到葉知謹不願意接自己電話的可能性,同時給他發去簡訊和微信詢問他是否平安,打字時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然而所有消息都像石沉大海無所回應。

  他迅速拿鑰匙出門,下樓時手機作響,看到陌生號碼期待是葉知謹借別人手機打來的,接聽才發現竟然是葉振華。葉振華問他和葉知謹是否安全,陳戈這才知道葉知謹連葉振華的電話都沒有接。

  他的一顆心臟急劇下落,大腦有幾分鐘處於一片空白,怎麼掛斷的電話怎麼攔到的出租都不知道,司機問了幾遍才猛然回過神來,報了葉知謹公寓的地址。

  一路上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想盡辦法輾轉跟葉知謹的朋友聯繫,同時不斷嘗試撥打葉知謹的電話,然而一無所獲——葉知謹不接電話,朋友都說沒有跟葉知謹在一起,其中倒是有去看煙火表演的,但是見人太多提前回了家也沒有見過葉知謹。

  保安氣喘吁吁地幫他打開單元門,他最後看了一眼五層那扇漆黑的窗口就衝進門廳,發覺電梯要從高層落下時直接向樓梯間跑去。

  深夜十一點,葉知謹在睡夢中聽到門鈴作響,他迷迷糊糊光著腳跑去開門,門鎖一動就被人猛地從外面拉開,陳戈喘著粗氣出現在門後。

  他身量本來就高,背光而站就好像從地獄裡跑出來的閻羅,渾身散發著煞氣。

  「怎麼了?」葉知謹臉上還殘留著睡意,詫異地看著他。

  陳戈凝視著他一動不動,突然間一伸手把他緊緊抱入了懷中。

  葉知謹有些被他嚇到,小小掙紮起來,但也許是陳戈緊貼著他的心跳太過劇烈,又或許是噴在他耳邊的喘息太過粗重,他慢慢就不動了,任由他緊箍著自己,甚至還猶豫著撫摸上他僵硬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撫著。

  燈光不甚明亮的走廊中,陳戈的手機鈴聲還在不斷作響,他們一人站在門外一人站在門內,兩人沉默地擁抱著。乘電梯遲遲趕來的保安看到他們,笑著嘆了口氣離開了。

  許久葉知謹感到抱著他那人的肌肉一點點放鬆下來,他在他背部因為用力而突起的骨頭上按了按,輕柔地問:「怎麼了?」

  陳戈埋在他肩窩中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把他從懷中扯出,憤怒地吼他:「你又騙我!」

  葉知謹被他吼蒙了,呆呆地說:「我什麼時候騙你了呀……」

  「你騙我說跟朋友去看煙火……打你電話不接我他媽差點被嚇死!」陳戈捧起他的臉,拇指撫摸過他的臉頰,「人民公園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葉知謹不自覺「啊」了一聲,顯然是毫不知情,他躲閃著向後退了一步,把門讓出來,問站在門外的陳戈:「要進來嗎?」

  陳戈一步跨了進來,手一勾把門關上再次從背後抱住了他。

  葉知謹動了一下,他立刻抓住他的手按在他的腰間,哄勸道:「再抱一下。」

  今晚的葉知謹格外聽話,陳戈抱著他,有些情緒就再也無法抑制。

  他本想循序漸進的,先從朋友做起一點點修復兩人的關係,直到剛才體會到失去的心情,他才發現他已經猶豫不決瞻前顧後了太久,和葉知謹錯過的每一秒他都嫌太久。

  「葉知謹,」他低啞地開口,「那天晚上在你家我雖然喝醉了但是說的不是醉話,我是說真的,我要追你,不管你喜歡誰,我都要追你,給我個機會好嗎?」

  葉知謹安靜了很久很久,接著抽出一隻手去拉扯他的手指,輕聲說:「你先放開再說。」

  「好或者不好,」陳戈不放手,「你選一個我就放手,但是你選不好也沒有用,我說了不管你喜歡誰我都要追你。」

  他說得氣勢十足,其實心裡一點底都沒有,葉知謹是喜歡過他,也許現在還喜歡著,但是驕傲如他,被他那麼不珍重地對待還會不會接受他他卻不敢確定。

  他抱他很緊,等待判決一般緊張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又是許久,葉知謹說:「……好。」

  這一個字傳入陳戈耳中,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緊接著驚喜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他心臟跳動得厲害,甚至想狠狠親葉知謹一口。

  好在他還沒有得意忘形,勉強記得自己只是暫時拿到了入場資格,仍在門外排隊而已。

  他放開葉知謹,竟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葉知謹裝作整理自己的衣服,一樣的手足無措。

  他們好似都還沒有適應新角色的變化,上一分鐘還是說過「不再見面」的舊情人,忽然就成了追求者和被追求者,明明從前一個比一個裝得像一個比一個瞞得好,現在卻尷尬得好似兩個戀愛新鮮人。

  陳戈咳了一聲,轉移話題:「你的手機呢?怎麼不接電話?」

  葉知謹像是終於找到事情可做,如夢初醒般四處翻找起自己的手機。

  他把陳戈留在客廳自己跑進臥室,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在沙發上搜尋,陳戈幫他一起找,兩人連靠枕和地毯的縫隙都沒有放過,最後還是陳戈撥通他的電話,尋著振動的聲音在浴缸與牆角之間的檯面上發現了他的手機。

  葉知謹一手撐著浴缸邊緣一手去拿手機,陳戈放鬆了一點,靠在牆壁上掐斷電話,開他玩笑:「洗澡時候還玩手機?是不是偷看什麼好東西呢?」

  葉知謹要他不要亂說,他的手機熱得發燙,滑開屏保都比平時慢了半拍,然而滑開之後正露出兩隻小貓打鬧的影像。

  陳戈就站在旁邊,兩人俱是一愣,他手忙腳亂去關,像偷吃糖果被抓的小孩,陳戈又喜悅又心疼,幫他解圍:「這麼多未接,趕快回個電話吧。」

  葉知謹點點頭,把手機放在耳邊往外走。

  陳戈心中有了底氣,葉知謹不回他信息拒絕他的約會,但是喜歡一個人是掩飾不了的,他確定葉知謹對他仍有感覺。

  他陪著他給家人回了電話,剩下的朋友一一回了簡訊,做完這些已經將近凌晨。

  葉知謹拿了新拆的毛巾和牙刷給他,他主動提出睡沙發,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時沙發上多出了枕頭和毛毯。

  他蓋著毛毯躺下,口鼻間都是熟悉的葉知謹的氣味,忽然覺得這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實。他對著天花板琢磨著葉知謹的一點一滴,想著要這樣那樣對他好,沒一會兒又自己統統否定,不知如何能對他更好一點。

  那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第二天早上腰上纏著毯子從沙發下坐起來,葉知謹恰好推開臥室門,看到他忍不住笑了。

  陳戈知道自己一定頭髮蓬亂睡眼惺忪,無奈地看著葉知謹,故意逗他發笑。

  他說了要追葉知謹,一大早就開始獻殷勤,煎了雞蛋和培根夾在麵包片中給他做早餐,不到半個小時又跑了回來,手中多了食材和幾張藍光碟。

  新年假期還剩下三天,陳戈日日來葉知謹家中報到。

  他特地向阿姨請教了葉知謹愛吃的菜式,變著花樣做給他吃,第一次做時發現葉知謹家竟然連鍋具都不齊,還要他跑去超市現買了高壓鍋才把牛肉燉上。

  葉知謹對他的討好反應平淡,但是飯量見長,每次都將陳戈做的菜吃得乾乾淨淨,某次他菜炒到一半想到推拉門似乎沒有關緊,一轉身逮到葉知謹正在偷看。

  他裝作不知情,並不戳破他的故作冷淡,等著他一點一點對自己卸下防備。

  他知道葉知謹不愛吵鬧,其餘時間也不強迫他同自己出門約會,在家中放了電影和他一起看。葉知謹並不排斥他的陪伴,他們並排坐在地板上,最初氣氛還有些尷尬。好在陳戈帶來的電影不錯,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兩人不自覺就開始交談,慢慢地越說越多。

  三天後假期結束,兩人工作本就繁忙,收假之初比平時還要更加緊張。尤其陳戈是自己做事,工作並不會隨著公司放假停下,他忙著戀愛一周不問世事,這就意味著一旦開始工作他不得不面對加倍的工作量。

  即使這樣他仍不敢中斷了與葉知謹的聯繫,微信簡訊轟炸不斷,抽出一點時間都要和葉知謹見上一面,唯恐稍稍懈怠葉知謹就會收回他的權利兩人又退回到原點。

  二月上旬他去外地出短差,回來後第一時間約葉知謹見面,帶他去看剛上映的一部電影,過後兩人一起吃飯,他開玩笑般對他說:「習慣了整天在你面前刷存在感,這次五天不見,總擔心一回來你就把我忘了。」

  葉知謹正在切一塊牛排,聞言淡淡一笑,對他說:「我的記性很好。」

  陳戈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

  他的工作有所緩和之後幾乎每天都來葉知謹公司樓下報到,他沒有真心實意追過人,絲毫不懂得欲擒故縱,只是憑著本能窮追猛打,雖然收效甚微葉知謹始終不肯表態,但是他極有耐心,如此下來確確實實能感覺到葉知謹對他的態度在一點點改變。

  他們吃飯聊天,誰都沒有越界一步,然而空氣中累積著心照不宣的曖昧。

  這天下午下起了小雨,每晚都要來報到的人忽然沒來,甚至消息也沒有一個。

  葉知謹自己回了家,他在便利店買了套餐,吃完才接到陳戈的電話。

  陳戈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一些,問他吃飯沒有。

  葉知謹看著垃圾桶里的餐盒,回答吃了。

  陳戈說他乖,聲音疲憊,抱歉自己臨時有事今天沒有去接他。

  葉知謹平靜地說沒關係,正欲掛斷電話又聽陳戈叫他的名字。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陳戈輕緩地說,「想聽聽你的聲音。」

  他點點頭,點罷了才想起來陳戈看不到,又說:「那我掛了……」

  「好。」陳戈簡單地回答。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心,抬頭看了一眼手術室亮起的紅燈,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半小時後,陳戈坐在醫院的走廊中,聽到有人小聲叫他的名字。

  他睜開眼睛,看到葉知謹頭髮和褲腳都濕了,正一步步朝他走來。

  他沒想過他會出現在這裡,一時之間甚至懷疑是自己的幻覺,渾身像被釘住了一般,錯愕地看著他走到他面前。

  「陳戈。」葉知謹俯視著他叫他的名字。

  他看到那人被雨水打濕的發梢,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戳中,看著他立時喉嚨就哽咽了。

  葉知謹把手中還在滴水的雨傘放在一旁,溫柔地托住他的腮骨,在他額頭印下一吻,讓他依靠在自己柔軟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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