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節 釋懷


  槐老鬼被斬殺的事情震動了朝堂,對於德隆帝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畢竟瑞木的身份太特殊,一旦宣揚出去,不但昱寧帝聲望毀壞,連帶著皇室也會被百姓病垢。向來愛惜羽翼的皇室成員,可不願意替昱寧帝背這個黑鍋。現在瑞木一死,德隆徹底放了心。最起碼,段琅不會把瑞木的真實身份宣揚出去。時間一長,此事死無對證。

  歷都城外,欽差使臣賀連加與馮准,帶領著十幾輛大車,浩浩蕩蕩來到了歷都城。這裡面不光有德隆帝賞賜的禮品,還有朝中眾多大臣委託捎帶來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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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外,段琅與李建山,率領城內文武官員出城迎接。不管怎麼說,賀連加現在也是一品大員,面子上的事情還得要過得去。

  賀連加宣讀完聖旨,走過來熱情的拉住段郎的手,「段兄弟,五年前咱們禺山關相遇。沒想到轉眼間,你就要大婚了。恭喜啊。」

  馮准也跟著走了過來,抱拳說道,「段將軍,老夫也恭喜了。」

  「兩位大人遠道而來,段琅多謝了。走,咱們府內說話。」段琅熱情的把眾人讓向城內。

  馮准不經意的向城頭上看了一眼,城牆上旌旗招展兵衛整齊,連城門兩側迎接的兵列,看著都與京都不一樣。京都兵衛鎧甲倒是鮮明,但是與這些皮膚黝黑的兵衛相比,卻是缺少了一股威嚴。

  城內百姓夾道歡迎,賀連加等人一路來到了府衙。這邊一進入府衙,就看到張如明大大咧咧的坐在堂上,正等著他們呢。

  「老賀啊,沒想到咱們從歷都城又見面了。怎麼樣,這一路上辛不辛苦。」

  賀連加笑了笑,對於張如明沒去城門迎接,他倒也不生氣。人家連面見天子都不下跪,更別說只是迎接聖旨了。更何況,他賀連加可不敢招惹張如明。從禺山關認識這位上官天師到現在,賀連加就沒見過上官玄悟認慫過。

  「上官大人,段兄弟大喜,再辛苦也不覺得累。京都不知道多少人想搶這個差事,那樊城為此事,還鬱悶的要找陛下說理去。」

  「我說老賀,你現在也貴為六部大員,這次來給段琅道喜,咱們可得好好喝幾杯。前兩天我歷都城不太平,那槐老鬼居然也想攪和段兄弟的好事。奶奶滴,上次老子大婚,就有人來點眼藥,這回殺了槐老鬼,老子看誰還不開眼。」張如明齜牙咧嘴的說道。

  「那是當然,段琅兄弟人生大喜,我可是真為他高興。」

  賀連加表面上綻放著笑容,內心裡也是有苦難言。德隆帝讓他借兵一事,賀連加真有些張不開嘴。上官玄悟話里話外,也透著威脅之意。但君命難為,賀連加只能打算段琅大婚之後再提及此事。不然萬一惹惱了上官玄悟,這喜酒都喝不順當。

  當晚,眾人開懷暢飲,對於馮准這位前任兵部侍郎,歷都城的將軍們表現的還算尊敬。況且使臣隊伍帶來了朝中重禮,總不能冷落了人家。

  使臣隊伍的到來,段琅可沒空接待他們。次日一早,段琅與澹臺明月,就奔赴了瀾都城。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兩人約定在大婚之前,去看望一下方妍。

  幾日後,段琅一行來到了瀾都城。經過三年的改造,瀾都城兩側城牆延伸,徹底封堵兩側的通道。現在的瀾都城,鎮守主將是盧正山,馮明魏都兩位老將軍輔佐。

  城門之外,盧正山與兩位老將早早的等待著。看到段琅的隊伍出現,城頭上吹響了迎接的號角。

  盧正山上前一步,抱拳說道,「瀾都城盧正山,與馮魏兩位將軍,恭迎段帥與軍師大人。」

  段琅看了看眾人,下馬說道,「我說正山,都是自家人,幹嘛搞的這麼隆重。要迎接你自己出來就行,還讓兩位老將軍出城,這我可承受不起。」

  馮明爽朗的說道,「段琅,我們可不止為了迎接你,主要是來迎接明月軍師。」

  「怎麼,這三年我沒主事,就把我這當家的給忘了。」段琅笑道。

  魏都哈哈一笑,「段琅,這可不一樣。你下次來,依然是大元帥。但是明月軍師,下次來可就成了段夫人。所以,我等隆重迎接,就是讓明月軍師明白,大婚之後別忘了軍務,可別真成了段府的管家婆了。」

  澹臺明月羞澀的說道,「魏將軍,本軍師可是朝堂冊封的,他段琅還免不了我的軍職。只要你們不嫌棄,明月依然是西部兵馬的軍師。」

  「哈哈,這才像是女中豪傑。走,咱們去帥府說話。」馮明高興的讓開道路,引領眾人進城。

  瀾都城經歷了三年的恢復,雖然還沒達到戰前鼎盛時期的繁華,但城內也算是熱鬧非凡。眾人來到了帥府,這裡曾經是方妍的家。回憶往昔,段琅心中也是感慨萬千。如果不是西越的這場戰火,他與方妍恐怕早已成親生子。

  帥府之內,段琅沒有隱瞞,與盧正山三人詳細分析了今後的局勢。馮明與魏都都是跟隨方繼業多年的老人,段琅對他倆非常信任。盧正山雖說是昱寧帝時期安插在軍營中的宮中侍衛,但他畢竟不是德隆的人。而且這四年來,盧正山兢兢業業一心撲在瀾都城,段琅能把這麼重要的位置讓他鎮守,足以說明對盧正山的信任。

  聽完分析,盧正山抱拳說道,「段帥,德隆真要是向咱們歷都城開刀,瀾都城這邊只需留一萬人駐守即可。其他兵力,您儘管調動,末將以性命擔保瀾都城絕不有失。」

  段琅搖了搖頭,「正山,歷都城真要與朝堂開戰,我與明月最擔心的就是你這裡。那陸慕詭計多端,大夏內亂,他必會來分一杯羹。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你瀾都城兵馬一概不動。」

  「怎麼,西越還能傾國之力來攻打我大夏嗎?段帥別忘了,三年前他們四十萬大軍所剩無幾。就算他們再次踏出兩界山,我瀾都城一萬人馬足以守住城池。」

  澹臺明月接口說道,「盧將軍,真要是朝堂與咱們翻臉,那陸慕絕不會在開戰之初就揮師大夏。或許是一年之後,或許是在大戰交錯最緊張的關頭。陸慕派來使者,表面上看似支持咱們與朝堂開戰,他們西越不與歷都城為敵。我到覺得,他這是緩兵之計。」

  澹臺明月微微一頓,看了看眾人接著說道,「朝堂拿下西寧之後,其兵馬優勢高達六十萬之多。咱們歷都城兵馬雖精,但數量上差距很大。所以說,這場大戰沒有一年半載,恐怕難以分出勝負。而西越一方,經歷了四五年的修生養息,原本國內十一二歲的少年,也都茁壯成長起來。政令一下舉國徵兵,幾十萬大軍不在話下。所以,瀾都城作為歷都城的背後,決不能有失。」

  馮明魏都也是暗暗贊同,馮明說道,「明月軍師說的在理,西越人口雖說只有我大夏一半,但集結幾十萬兵力的能力還是有的。這些年來,西越一直謀求開疆擴土占據良田。一旦大夏陷入戰亂,這樣的機會他們肯定不會放過。軍師未雨綢繆是好事,咱們瀾都城,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不能讓歷都城兵馬兩面受敵。」

  段琅嗯了一聲,「這件事暫時不要公開,僅限於你們三人知道。目前朝堂的眼線已經打入咱們內部,也不好說西越有沒有進入高層的眼線。所以,我打算在西寧戰亂結束之前,重新梳理一下咱們西部兵馬。」

  「末將贊同,千里堤壩毀於蟻穴,內部之敵最可怕。」盧正山認真的說道。

  澹臺明月點了點頭,對於朝堂安插的眼線,其實她早有打算。當大戰來臨之際,瀚海齋絕不能再存在下去。只需把主事的抓了活口,這些眼線自然會浮出水面。現在明月最擔心的,是這西部戰區之內,會不會還有其他人安插的臥底。比如說那些朝堂重臣,他們會不會也留下了暗門留已備用。真要是那樣的話,歷都城的虛實盡在朝堂的掌控之中。兵馬再精,也架不住人家提前預謀。

  眾人商量完畢,由於大婚在即,段琅也不敢耽擱時間。準備今日拜祭完方氏一家,明天一早馬上返回。

  瀾都城西門之外,當年的墓地已經綠郁蔥蔥。馮明和魏都還專門命人修了道路,用以拜祭方便。段琅與澹臺明月先來到方繼業夫婦墓前,向天等人擺好了貢品香燭退到了一邊。

  段琅與澹臺明月雙膝跪地,段琅說道,「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段琅攜夫人明月,來拜祭您二老了。幾日後我與明月大婚,希望二老在天之靈,也能祝福我們。」

  段琅說完,二人隆重的行了大禮。拜祭完方繼業夫婦,兩人這才來到方妍的墓前。看著自己手書的愛妻之墓,段琅不禁眼圈有些發紅。雖說他與方妍沒有夫妻之實,但內心裡段琅一直有些愧疚。沒有斬殺陸慕為方妍報仇,這也是段琅心中的一個結。

  站在墓前,段琅沒有說什麼,他覺得方妍能夠聽到他的心聲。澹臺明月委婉傾訴,告知了兩人即將大婚的消息。拜祭完畢,兩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走出樹林,看到澹臺明月情緒有些低沉,段琅停下腳步,輕輕拉住明月的有些微涼的小手。

  「月兒,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澹臺明月擠出一絲笑容,輕微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想起與妍妹妹一起的日子,有些傷感。」

  「月兒,別瞞我,你知道我不會什麼花言巧語。雖然咱們現在即將大婚,但是在北明我守護你的那一夜,你就已經是我段琅的人。月兒,從今以後有我在,風大了我替你遮擋,天冷了我為你禦寒。寧可與全天下的人為敵,我也不會讓人傷你分毫。最重要的是,我也離不開你。」

  聽著段琅的一番告白,澹臺明月鼻子一酸,忍不住靠在段琅肩頭輕聲抽泣起來。這幾年她一直以堅強的一面示人,但內心裡明月非常孤獨甚至恐懼。她已經失去了家人,段琅就是她的唯一。為了段琅,她可以不擇手段背負任何罵名。但是,她害怕失去段琅,甚至害怕那些陰暗的手段而遭到段琅的嫌棄。

  這幾年,澹臺明月一直裝傻,不敢提及兩人的婚事。當段琅說出利用大婚引出瑞木,澹臺明月激動的夜裡偷偷哭泣了一番。她不知道自己在段琅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直到剛才段琅這一番話,才徹底讓她釋懷。段琅說離不開她,但段琅又何嘗不是她澹臺明月與命運拼搏的唯一希望。

  段琅輕輕攬著澹臺明月,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三年來,自己全身心投入兵馬訓練,確實愧對了身邊這位深愛他的女子。

  次日一早,兩人告別馮明魏都等人返回了歷都城。他們沒有騎馬,在車攆中澹臺明月慵懶的靠在段琅身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覺得自己,忽然從一個精明堅強的女子,再次變回可以撒嬌的小女孩。

  歷都城內,這幾日賀連加天天被一群將領纏著喝的爛醉。反倒是馮准,看似悠閒的轉來轉去,從各個兵營到造辦山莊,每一處都讓他震驚無比。

  身為一員老將,馮準的眼光非常犀利。兵馬大營中帶著殺氣的訓練,到造辦山莊裡創新的武器裝備。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在馮准看來,德隆即便是集中優勢兵馬,恐怕也難以輕取勝算。面對這樣一支厲兵,除非從內部瓦解,否則很難找出薄弱環節。

  馮准掐算著時日,大婚的日子即將到來,段琅也該從瀾都城返回。趁著段琅到來之前,他還要辦妥一件大事,那就是歷都城目前糧草的真正儲備數量。只有得到真實的數據,馮准才能判斷出歷都城能夠堅持多久。但這件事屬於核心機密,即便各營將領都不得知,馮准只能劍走偏鋒冒險去見一個人。

  歷都城內到處充斥著喜悅的氣氛,馮准閒庭信步在街上閒逛著。東走西瞧,馮准謹慎的看了一下前後沒人跟隨,這才快步走進旁邊一家車馬行。

  馮准招呼過來店夥計,在耳邊耳語了幾句。店夥計一愣,趕緊跑進去招呼掌柜的。不大一會兒,店掌柜匆匆走了出來。

  「馮大人,您來了。」

  「他到了沒有?」

  「我家東家在後面等著您呢,裡面請。」

  店掌柜說著,給幾名夥計示意了一眼。馮准跟著店掌柜走向後院,幾名夥計卻是來到了門前,謹慎的盯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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