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嘗39口
想嘗39口
栗梔換好衣服洗完漱就出了門。
然後一眼就看到了顧景琛。
他姿態隨性地倚靠著對門的門框, 頭微歪,抵著牆, 正在用手指劃手機屏幕。
栗梔輕怔。
他以為顧景琛喊過她就走了, 沒想到他一直等在這裡。
她登時有點過意不去,不好意思地說:「我還以為你先下去了……」所以動作慢吞吞了些。
顧景琛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機,站直身子率先往前走去, 沒有接她的話茬, 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道:「你感冒嚴重了。」
「鼻音越來越厲害。」
有理有據。
栗梔跟在他的身後, 輕聲應:「是有點。」
顧景琛忽然扭頭, 問:「帶你去醫院打一針?
好得快。」
栗梔從小到大最怕打針, 冰涼的針頭扎進皮膚會讓她全身僵硬緊繃, 頭皮發麻, 甚至恐懼的想哭。
栗梔幾乎是想都不想, 立刻就把腦袋搖成了擺錘。
她急忙說:「不用了!」
「我……還沒嚴重到需要打針……」栗梔怯懦道。
顧景琛見她這麼害怕,回過頭後嘴角泄露一絲零星的笑意。
他就逗逗她。
還真被嚇到了。
栗梔是真的怕他用身份壓制著她,命令她跟他去醫院打一針。
於是她快步小跑了下, 追上他的步伐, 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扭頭仰臉對顧景琛語氣認真地說:「真的沒有那麼嚴重。」
鼻音分明就很重。
顧景琛以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瞅了她一眼, 看著她眼巴巴等著自己回話, 便煞有介事道:「那你就祈禱這個假期儘快好。」
栗梔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層「別到時候耽誤工作」的意思。
她連連點頭,應下來:「好的!」
有顧景琛在身邊, 栗梔根本沒有看路, 當然她也基本不認路。
她只管跟著他走, 反正他不會迷路,也不會把她弄丟。
栗梔和顧景琛到餐廳的時候, 蘇棠和何之言已經坐在座位上等他們了。
四個人一起吃了一頓早餐,然後蘇棠就拉著栗梔去了旁邊說姐妹間的悄悄話。
其實是蘇棠關心栗梔的情況。
當年栗梔的母親去世,蘇棠他們這幾個好友都知道。
而在高三下學期,蘇棠無意間聽到過幾次栗梔和她父親通電話時起爭執。
蘇棠那時就知道栗梔和她父親的關係越來越僵化了。
但她對於栗梔父親再婚這些事並不知情。
她把栗梔拽到餐廳的吧檯那邊,關心地問栗梔:「小荔枝,你昨晚回家還好吧?」
栗梔扭過臉,對她淺淡一笑,含著濃重鼻音的話語依舊很輕軟,說:「還好。」
蘇棠稍微舒了口氣,摸了摸栗梔的腦袋,笑道:「那就好。」
然後又對栗梔說:「昨晚你走了我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意思是要去見你父親,顧景琛聽說後直接管之言要了車鑰匙就走了。」
「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栗梔聽聞輕愣。
昨晚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說兩分鐘就能到。
後來她問他為什麼這麼快就到了,他回了句在附近吃東西。
栗梔當時有想到他在地鐵附近吃,但因為那會兒受到了很大的驚嚇,思緒極其混亂,她根本沒有意識到他一個吃慣美食佳肴的人專門開車去地鐵附近吃東西這件事本身的不合理性。
而現在,栗梔通過蘇棠的話,就能把事情全都連起來了。
他之所以在地鐵口附近,其實是因為他知道她去見栗源了。
栗梔捧過調酒師遞給她的一杯雞尾酒,魂不守舍地怔怔盯著玻璃杯里猩紅的酒水,感覺自己身體裡的血液越流越快,就連她的指尖都在發麻。
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被安裝了加速器,撲通撲通地幾乎要直接穿破蹦出。
栗梔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了戚玥說過的一句話。
戚玥形容她和莊醒重逢的感覺時,說的是:「我從來沒覺得,我的心如此鮮活。」
栗梔這會兒就是這種感覺。
心臟鮮活。
栗梔後知後覺地想起了昨晚顧景琛臨帶她走前對畢書冷聲說的那句話。
他說:「她不是你該惹的人。」
他在保護她。
其實從十一月上旬他出差回來拉著她去了杜哥的餐館吃晚飯那次之後,他們倆在私下的相處就越來越自然。
但也僅限於,他對她溫柔平和了些,她漸漸不再那麼侷促緊張。
栗梔從未敢想過,顧景琛現在對她有什麼想法。
可是此時此刻,她控制不住腦子裡冒出來的念頭。
她居然覺得顧景琛好像喜歡她……
栗梔目光失焦地空洞起來。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這樣,那她……
就在栗梔魂游天外之際,已經走過來的顧景琛從她的手中抽走那杯雞尾酒。
他的嗓音低沉清冷,帶有不滿地教訓口吻:「感冒吃藥還喝酒?」
「你找死嗎?」
栗梔被他驚回神,表情呆愣地仰起臉看向把雞尾酒一飲而盡的顧景琛。
男人的喉結滑動,性感至極。
栗梔瞅著他,滿腦子都是:
他為什麼要喝掉我的酒?
他這語氣怎麼有點像擔心?
他……是在關心我嗎?
想到這裡,栗梔才突然發覺,從她感冒到現在,兩天的時間裡,她見到的人中,只有顧景琛注意到了她感冒,而且還敏銳地察覺到她感冒的狀況越來越厲害了。
栗梔的猜想控制不住地往「他可能真的喜歡她」上面靠。
但終究只是她自己猜想,所以也有可能是她一個人自作多情。
蘇棠在栗梔沒注意的時候就被何之言叫走了。
這會兒吧檯前只有坐著的栗梔和站在她旁邊的顧景琛。
顧景琛見她一直瞅著自己看,以為她不高興他喝了她的酒,卻慢條斯理地問她:「我帥到讓你挪不開眼嗎?」
栗梔被他問的大腦短暫的短路,不知不覺就把自己腦袋裡正想的事情脫口說了出來。
「學長,棠棠說,你昨晚聽說我回去就開車去找我了……」
她的話音未落,顧景琛就輕笑了聲。
栗梔從沒有這麼忐忑過,仿佛在經歷一場決定生死的重大審判。
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她的呼吸越來越輕,都快要屏住氣息。
須臾,顧景琛偏了頭看向別處,像是無奈解釋:「我真的只是恰好在那邊吃東西。」
「何之言給我推薦了一家小餐館,說不輸我在帝都帶你們吃的那家。」
栗梔全身僵麻。
她突然形容不出來自己這會兒的感受。
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失落。
一顆活蹦亂跳的心漸漸下沉,沒入水中,最終歸於死寂般的平靜,好像再也不會跳動。
猶如她在國外那七年時。
果然,是她想多了。
明明在她不經思考把話說出口的某一個瞬間,她突然頭腦發熱似的,鼓足勇氣下了決心。
她心想,如果他真的是因為擔心她提前就過去了,如果他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她,她就努力跟他試一次,哪怕最終沒有結果都沒關係。
但現在那股頭腦發熱般的衝動霎時就沒了。
像是一簇燃起來的火焰被從天而降的大雨給澆的連最後一絲火星都不剩。
栗梔徹底冷靜了下來,開始後悔主動提了昨晚的事。
不該提的。
栗梔攥緊發抖的雙手,努力不讓自己看出有任何端倪。
她從高腳凳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沖他淺淺笑著,莞爾說道:「不管怎樣啦,反正就謝謝你昨晚能及時趕到幫我。」
「當時我受了驚嚇忘記道謝,但還是要說的。」
她的笑容輕斂了些,話語認真而鄭重,溫糯道:「謝謝學長。」
「我得回房間去吃感冒藥了,再見。」
栗梔強撐著說完最後一個字,立刻轉過身,眼周迅速蔓延上一層薄紅。
她腳步匆忙地倉皇逃出餐廳。
栗梔覺得很丟臉。
可又感覺事情的發展本就該是這樣。
栗梔一直往前走,不敢停下來更不敢回頭。
眼睛酸酸脹脹的,她快速眨著眼,再很用力地睜大眸子,想要把眼眶中溫熱的液體消化掉。
從餐廳到房間的這一路,栗梔都在讓自己更加清醒的有自我認知——
「你這麼笨,什麼都做不好。」
「沒了小提琴,你什麼都不是。」
「沒有人肯要你,你就是最多余的那個。」
「這樣的你居然不自量力地敢去奢求他的喜歡?」
……
不敢了。
她逃回了房間。
.
顧景琛在栗梔走後,又向調酒師要了杯酒。
一大清早顧景琛就想直接買醉回去躺著休息了。
昨晚他只說了句「那你還是打擾我吧」,就把她嚇到掉筷子,還刻意逃避不回答他的話。
幾乎要縮回殼。
顧景琛哪裡還敢承認他過去地鐵口附近就是在等她。
他要是認了,她很可能直接就給他玩消失。
顧景琛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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