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嘗05口
輕嘗05口
栗梔怔忡地捏著手裡的這張街道圖, 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慢地按照摺痕重新疊好。
她從沙發上滑下來, 坐到了冰涼的地板上。
栗梔靠著沙發, 捧著這個盒子，繼續翻看裡面的東西。
這張街道圖下面，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也是一個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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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起點是從酒吧開始的。
栗梔對這個地址有印象。
這是她和戚玥約著去酒吧喝酒時到過的地方。
那天晚上還在酒吧遇見了顧景琛。
然後她喝醉, 不省人事, 被他帶回了他家來。
隔天他倆就……在一起了。
栗梔認真地順了一遍，發覺顧景琛為了勾出LZ路線來, 特意繞了遠。
等等。
這終點是……譽景啊。
所以他那晚真的有送她回家, 但是因為她非要跟他回他家裡, 所以她才又把她帶回來的？
栗梔皺著眉頭撓了撓腦袋。
完全不記得, 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過按照自己酒後的品行來說……這種情況其實極有可能發生。
畢竟她可是闖過他房間霸占過他床的人。
甚至還能當眾抱著他叫爸爸。
栗梔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自己喝醉酒真的好敢, 完全沒有求生欲的那種敢。
她把這張照片和街道圖一起放到旁邊, 繼續窺探這個盒子裡還被顧景琛裝了什麼。
栗梔的目光落在一個細長的藍色禮盒上。
她緩慢地拿起來，打開。
高三那年她送他的鋼筆被放在這裡面。
沒有那麼嶄新，看得出來之前被人經常用。
她捏起筆來, 正想旋開筆帽, 這才發現鋼筆上被人多刻了個字母, L。
栗梔緩緩眨眼, 盯著看了好幾秒。
就在她出神之際, 顧景琛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男人的身影將她面前的光擋住，把栗梔完完全全地包裹在他的影下。
顧景琛的話語沉靜清淡：「壞掉了。」
栗梔攏起思緒, 順口接了句：「壞掉了你還留著？」
他蹲下來, 然後坐到地上, 和栗梔面對面。
顧景琛從她的手裡拿過這支鋼筆來，垂眸時眼睛裡染了些笑意, 像是感嘆：「意義非凡。」
所以要留著。
栗梔掀起眼帘，瞅著他。
顧景琛又說：「這支筆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節禮物。」
栗梔微怔，臉色漸漸暈紅。
所以，在他眼中，他是把這份禮物定義為情人節禮物的。
栗梔慢慢綻開笑。
為十七歲的自己開心。
至於為什麼顧景琛說，這是第一份情人節禮物。
其實是因為栗梔高二那年在下半學期開學後才知道他的生日在2月14號的情人節。
而她並沒有給他準備禮物。
也許知道是他生日也不會準備，畢竟那個時候栗梔還對他存有偏見，避之不及。
栗梔清晰地記起來，那年的情人節正巧是大年初一。
那會兒栗梔回了南城過年，不在帝都。
從除夕夜過了零點開始，栗梔的手機就一直響扣扣來消息時的提示音。
是顧景琛發過來的扣扣系統表情。
每隔幾分鐘就會發一個，看起來似乎是隨機點到哪個算哪個，毫無規律。
栗梔根本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閒得沒事幹，故意來煩她。
栗梔沒有理會。
她認真地弄了個群發，也很大度很好脾氣地沒有剔除總是莫名其妙招惹她的顧景琛。
群發的內容是：【新年快樂呀！】
然後栗梔就收到了好多好友的回覆。
其中就包括顧景琛的一條。
而他的消息跟其他人回復的一對比，就顯得格格不入。
因為他回栗梔的是：【不快樂:)】
栗梔很茫然，摸不著頭腦。
也沒興趣問他為什麼不快樂。
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看著最近列表這一串下來，顧景琛最新回復的那句不快樂夾雜在一群「新年快樂」「同樂同樂」中，分外扎眼。
於是，栗梔就平滑了下，把他從最近聯繫人列表中刪除了。
這樣看起來瞬間就順眼舒暢很多。
栗梔沒有回覆顧景琛，他像是厭倦了，也沒有再發什麼表情。
接下來的假期兩個人也從未聊過天。
直到開學。
新學期第一天，栗梔和往常一樣，在學校遠遠地看到顧景琛就會直接躲開繞路走。
然而，她這天也不知道為何，像是中了邪一樣，在各處都能看到他。
去廁所，能在通往廁所的必經之路看到他倚靠著牆，眼神不善地盯著她。
去吃飯，會在餐廳碰到他，他偏偏不遂她的願，故意和她同桌而坐，就在她的對面，讓她覺得格外壓迫。
就連栗梔從教室出來想要扒著欄杆稍微透透氣，都能看到他正倚靠著欄杆在她的教室外面，和何之言漫不經心地說聊，只不過目光時不時地就會往她這邊瞥一下。
那天栗梔被嚇得不輕。
接下來都沒怎麼出過教室。
直到放學。
她終於鬆一口氣，拎上書包走出教室。
剛下了樓，後衣領突然被人揪住。
栗梔不受控地往後退去。
顧景琛把她拽到樓梯後面無人的角落，堵住她的去路。
少年身上的校服很不規矩，他的眉骨壓低，眼眸輕垂，目光犀利地盯著她。
滿臉寫著老子很煩不高興。
栗梔滿心驚懼，抱緊胸前的書包瑟瑟發抖。
他就這麼一言不發地瞪著她。
栗梔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只看出來他不開心。
心裡很恐慌的她小心翼翼地怯生生開口：「學長要吃荔枝嗎？
我可以去給你買！」
不知道她這句話哪裡戳中了他，仿佛讓他稍微地高興了一丟丟。
對她不再那麼冷臉相對。
栗梔像個被霸凌了的小可憐兒，因為害怕眼眶紅紅的，眸子驚慌失措地飄忽著亂轉，幾乎下一秒就能當場崩潰哭泣。
但她依舊強撐，硬著頭皮聲音細若蚊蠅道：「可以……讓我出去嗎？
我給你買……」
本就輕軟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溫糯勾人。
顧景琛被勾的心癢。
本來因為她沒有給自己生日禮物甚至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而生氣並單方面和她冷戰了半個假期的男生在這一瞬間就氣消了大半。
他的喉結滑動了下，有些口乾舌燥地舔了舔嘴角，然後像是誘哄一般，對她低聲說：「叫一聲二哥，我就放你走。」
栗梔濕漉漉的眸子閃過一抹詫異和疑慮，顯然沒想到他提了這麼一個簡單的要求就會放過她。
她聽話地乖順道：「二……二哥……」
顧景琛不滿意，說：「磕絆不算。」
栗梔只好努力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重新喚了他一聲：「二哥。」
女孩子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清清甜甜的感覺，也許因為他的強迫，聽起來又有幾分委屈和慌張。
像是快要哭一樣，招人憐愛。
顧景琛沒說什麼，側身。
栗梔瞬間如獲大赦，死死抱住胸前的書包邁開步子飛快地跑走了。
猶如一直受了驚嚇的小兔子。
……
本來曲膝靠著沙發而坐的栗梔伸直了腿。
顧景琛將她細直的小腿搬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
溫熱的掌心處碰到腿上的肌膚，栗梔慢慢從回憶中抽離。
她有點失神地眨了眨眼，凝望向顧景琛。
然後就有些沒頭沒腦地說：「10年過年你說不快樂，是因為什麼？」
她的思維跳躍很大，顧景琛還沒意識到栗梔說的是什麼，栗梔就又繼續輕聲問：「是因為，我不記得你生日嗎？」
顧景琛的眉梢輕抬，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的手中還捏著和她一起讀高三時她送的那支鋼筆，轉了話題，對栗梔說：「它是你送給我的唯一一份禮物。」
雖然認識很多年。
但只有高二高三還有今年他們有在一起。
而僅有的這三次機會，栗梔只在高三那年送了他一次生日禮物。
被他私下擅自當成了她送的情人節禮物。
栗梔有點心虛地舔了下唇珠，強詞奪理說：「今年也給你發紅包了呢。」
「那又不是禮物。」
顧景琛不滿。
栗梔竟然無言以對。
幾秒鐘後，她像是恍然發現了什麼，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問道：「所以你那天那麼臭臉，不會是因為我沒送東西給你吧……」
顧景琛掀起眼皮來，目光很嫌棄地回視著栗梔。
「我有這麼斤斤計較嗎？」
他嘴硬地死不承認。
「不過要是你打算把生日禮物補一下，我也勉強可以跟你斤斤計較一次。」
顧景琛開玩笑道。
誰知，栗梔居然很認真地思考起來。
顧景琛略感無奈，他把人給拉過來，讓她轉過身，然後從後面擁住栗梔，低了點頭在她的耳畔邊輕喃：「逗你的，還當真了啊？」
栗梔的眸子忽閃忽閃，向他誠實坦白：「其實……真的有考慮該給你送什麼禮物。」
「但是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買，就給你發了個紅包。」
「為什麼？」
「感覺你什麼都不缺，而我又買不起很貴的，買了也怕你看不上。」
「還覺得……只是上下級關係的話，刻意送禮物大概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吧。」
栗梔微微偏頭，仰臉望向顧景琛，莞爾淺笑說：「明年。」
「明年一定送你禮物。」
她從他的手中拿過這支鋼筆來，輕輕晃了晃，語氣溫軟而認真：「它不會是唯一的禮物的。」
顧景琛的唇角輕翹，攬著栗梔的手又收緊了些。
栗梔這才繼續捧著盒子看裡面剩下的東西。
除了那張他要求她寫了農曆七月初七的檢討書，就只剩下兩個胸牌。
分別寫著——
清大附中高三13班，栗梔
清大附中高三13班，顧景琛
是他復讀那年他們倆的胸牌。
她清楚地記得她的胸牌當時丟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栗梔的眸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捏起她的那個胸牌，驚訝地揚聲道：「這不是……我丟的那個胸牌嗎？」
顧景琛低著頭，下巴擱在了她細瘦的肩上。
還是被發現了。
他有些無奈，輕嘆了聲，應：「嗯。」
「我從你校服上偷來的。」
我是個小偷。
想要竊取私藏和你有關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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