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嘗10口
輕嘗10口
栗梔沒有刻意去查探他的隱私, 只是藉助這次機會偷偷窺視了下他朋友圈，想了解一下沒有她的那七年, 他的生活是怎樣的。
結果就發現, 他每年發的朋友圈寥寥無幾。
但是很有規律的是，每年十一月的第一天，他都會拍一張在紐約的照片, 設置僅自己可見, 並配文字標註是第幾年。
2011年—2017年間，他從第一年數到了第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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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在第八年, 在她生日還沒到的八月份, 與她重逢, 發了那條「等到了」。
像是為他這漫長的七年多的等待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栗梔的眼睛裡氤氳上一層水霧。
她的鼻尖發酸, 眸子泛熱。
她此前從不知道, 還有一個人一直在等她回來。
她以為世上不會再有人掛念惦著她。
不爭氣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栗梔趁顧景琛不注意急忙用手揩去。
她將界面返回主屏幕，又看到他設成壁紙的那張他們的合照。
栗梔吸吸鼻子，沒再看其他的, 把手機還給了他。
旋即她就勾著他的脖子, 像在撒嬌：「二哥, 今年國慶節, 我們再去爬一次山吧？」
顧景琛聽聞眉梢輕抬, 揶揄道：「怎麼？
想讓我再背你爬一次？」
栗梔噘了下嘴巴，咕噥：「不是啊。」
她只是突然想起來, 去年爬山時, 蘇棠肆無忌憚地沖何之言抱怨吵鬧, 一邊喊累一邊被何之言哄著繼續爬，而她那會兒只能悶不吭聲憋在心裡。
甚至不敢想, 自己有那麼一日，能夠和蘇棠一樣，可以有一個人容許她這般。
現在，她有了。
所以栗梔想要再體驗一次。
這次不會再是她獨自將疲累時的小埋怨打碎往肚裡吞咽，不敢讓任何人知曉。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沖顧景琛撒嬌和抱怨，他會寵著她。
「就是……」栗梔的眼睫有點不自然地快速撲閃了幾下，神情略微羞窘道：「就是想跟你再去一次。」
顧景琛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可他不拆穿，只是縱容地應允：「好。」
正好也可以去看看，她去年寫在許願卡上的願望是什麼。
因為顧景琛熟知栗梔的路痴屬性，再加上她今天連行政樓都找不到，他決定趁這次帶她轉轉她接下來要授課的教室，讓她認認路線。
栗梔被顧景琛牽著手，來來回回走了三遍，最後實在是累，說什麼都不肯再認一次。
甚至連走路都不肯，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休息會兒。
顧景琛拿她沒辦法，便把她背起來，讓她給他指路去教室。
他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走著，栗梔乖乖趴在他的背上。
旁邊有對小情侶經過，男生騎著單車載著女生，女孩子正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男生因為即將要過的減速帶剎車，女孩兒瞬間貼靠到了男生的脊背上，順勢摟住了男生的腰。
栗梔注意到騎車的男生在女生擁住他的腰時，嘴角揚起了笑。
栗梔看的專注，眸子裡透出羨慕。
全然不知顧景琛注意到了她的動靜。
被顧景琛背著走了一段路，在兩個人決定從學校回去時，沿路又看到籃球場裡正在打球的一群男生滿場馳騁奔跑。
栗梔扭臉望著他們，恍若看到了當初的顧景琛。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升高三後的第一次體育課。
體育老師讓全班同學分成男女兩撥，分別往相對的兩個球筐里投籃。
男生大多擅長打籃球，投籃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什麼有難度的事情，尤其對顧景琛這種校隊選手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可是對絕大多數女孩子來講，投籃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栗梔最怵的就是投籃。
因為她個頭小，力氣小，而且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把籃球投出去。
她記得那日天氣晴朗，雖已入秋，但餘熱未消。
她站在烈日下，影子被縮的很短很短。
手中抱著一顆籃球，茫然得不知所措。
體育老師讓她投籃。
她硬著頭皮把球拋了出去，籃球在低空中划過一條弧線，落在地上，彈了幾下，滾遠。
然後被一隻腳踩住。
是顧景琛。
儘管男生需要投五個，但他已經一次性投完開始休息了。
栗梔投出去的籃球滾到了他的腳邊，被他攔了下來。
他上半身穿的是校服短袖，袖子被挽到了肩膀上，露出流暢的線條紋理。
男生雙手抄在褲兜里，一條腿輕抬，腳踩著籃球。
顧景琛微偏頭，眼眸輕眯，瞅向把球丟到他腳邊的栗梔。
體育老師招著手喊他：「顧景琛，來，你過來，給女生們示範一下投籃的動作。」
顧景琛的腳輕挪，把籃球直接用腳往上踢起，然後穩穩接住籃球，輕拍著球走到了還杵在原地的栗梔身側。
栗梔在他靠過來的那一瞬間就感受到了強烈的荷爾蒙味道，她像是被灼燙了臉，雙頰霎時泛紅，腳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栗梔把場地讓給他。
顧景琛隨意地拍著籃球，隨後，雙手將球輕輕舉起，很自然地一投，籃球就輕輕鬆鬆地完美入筐。
他的動作那麼恣意隨性，無懈可擊。
栗梔怔怔地望著他，目光呆滯又崇拜。
顧景琛投完後不經意往她這邊瞟了眼，旋即又若無其事地扭回頭，漫不經心地晃蕩著像個大爺似的走了。
從未把籃球投進籃筐的栗梔當時就很羨慕地想，如果自己也能這麼厲害一投一個準就好了。
……
回憶太入神，栗梔將自己抽離出來時，發覺她已經跟著顧景琛走出了學校，上了車正打算回家。
車子緩緩地從路邊駛入主幹道，匯入巨大如長龍的車流中。
栗梔眨了眨眼，問顧景琛：「二哥，你還打籃球嗎？」
顧景琛說：「想起來就打，權當放鬆消遣。」
然後扭頭看向她，「怎麼？」
栗梔搖搖腦袋。
須臾，沉吟幾秒鐘的她開口輕喃道：「就是剛剛看到球場有人在打球，突然想起來高三第一次體育課，我投籃一直投不進。」
「二哥很厲害地遠投三分球。」
顧景琛低笑，「記得這麼清楚？」
栗梔「嗯」了聲。
旋即又幽幽嘆了口氣，像是遺憾道：「我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投進過一次。」
顧景琛：「……」
「有機會帶你去投籃，我教你。」
栗梔扭臉，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然後就笑起來，說：「我就感慨一下。」
確實只是感慨感慨。
顧景琛沒再接下去，換了話題，問她：「想吃什麼？」
栗梔的眼睫忽閃忽閃，心血來潮道：「買菜回家試著做？」
「行，」顧景琛勾唇。
然而，到最後。
兩個人還是叫了外賣。
顧景琛和栗梔各自都下了廚，只不過雙雙滑鐵盧。
顧景琛安慰說：「沒事，做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精進的，我們慢慢來。」
栗梔很贊同地點頭，點頭，再點頭。
.
幾天後，音大每年一度的新生典禮如期舉辦。
栗梔作為今年新到任的副教授，也接到了任務。
校方希望她能在典禮上用小提琴演奏。
栗梔答應了下來。
本來栗只是想拉首這兩年大火的曲子，但領導還是更想讓她拉她原創的那首《月》。
生活和工作進行到這一步，栗梔也沒打算再刻意隱瞞自己Gladys的身份。
所以校方想讓學生知道新來的小提琴副教授是Gladys，栗梔就答應了下來。
典禮當日，顧景琛開車把栗梔送到音大，但並沒有直接走。
因為他受到了鍾老師的邀請，說可以過來看看。
鍾虹芳知道他和栗梔現在的關係，所以才讓顧景琛來學校參加這場迎新典禮的。
顧景琛求之不得，自然不會推脫。
栗梔去了後台準備，顧景琛就坐在下面，等著她上台表演。
幾個節目過後。
主持人終於報幕到栗梔：「下面要出場的老師是我們學校今年才聘請來的管弦系的年輕教授，她曾因一首原創小提琴曲《月》紅極一時，讓我們歡迎Gladys為我們現場演奏《月》！」
台下的觀眾席突然躁動起來。
大家都在驚訝新來的副教授居然是網絡上很紅很火的小提琴家Gladys。
長發編成魚骨辮的栗梔身著海藍色的星月禮裙款款走上舞台。
她手持顧景琛送給她的那把小提琴，站定。
旋即，輕柔和緩的音樂響起。
頃刻間，本來竊竊私語的禮堂又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住了嘴，欣賞聆聽著她不急不緩拉出來的優美旋律。
輕柔的曲調中跳躍的音符流淌下來，期間夾雜著一絲細小的哀傷。
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個晴朗的夜晚。
深沉溫柔的夜空中月色皎潔，漫天繁星閃耀，可如此美好的夜景掩藏不住內心的孤單和落寞，甚至會更能勾起對親人的思念。
栗梔緩緩閉上眼，全然沉浸在和緩中透著淡淡的憂傷的曲子裡。
她恍若看到了母親，也見到了姥姥。
她們在對她笑。
很安定很放心的笑容。
似乎在因為她現在過的很好而感到高興。
一段高·潮過後，旋律漸漸進入尾聲。
栗梔在收盡最後的音符時，緩緩睜開了眸子。
她的眼角泛淚，一眼就望進了一雙深眸中。
掛在她眼尾的晶瑩剔透的淚珠像一顆珍珠，讓顧景琛很想幫她吻去。
在陣陣熱烈的掌聲中，栗梔清透的目光和顧景琛的視線交織纏綿。
她抿嘴對他莞爾一笑。
顧景琛也是台下為她鼓掌喝彩的其中一員。
他站起身，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用力拍擊的手掌始終沒有停下來。
直到栗梔離場。
顧景琛也離開了座位。
他來到後台，找到正想出去的栗梔，捧住她的臉。
眼角的淚滴還沒被她擦掉。
顧景琛低頭吻下來，將珍珠般的眼淚含進嘴裡。
周圍還有忙著做事的學生來回走動，顧景琛無所顧忌，全然不在乎他和栗梔有沒有被拍。
這天，栗梔簡直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一時間成了校內外最受關注的人。
原因是，顧景琛在後台吻她的場景被學生拍了下來，掛在了學校論壇上。
於是，全校師生都知道Gladys有男朋友了。
而音大新生慶典屬於栗梔的那部分cut，被傳到了網上，導致全網都知道三年前因一首原創小提琴曲而大火後又直接隱退的Gladys現在成了音大的教授。
甚至，＃Gladys擔任音大教授＃這個詞條還短暫地上了一次熱搜。
就在栗梔結束了學校里的課程和活動和顧景琛一起回家時，她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來自史楠楠的狂轟亂炸。
史楠楠：【小荔枝？
？
】
史楠楠：【微博熱搜視頻截圖.jpg】
史楠楠：【視頻里這個人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
！
史楠楠：【我的天啊你居然是Gladys？
？
】
史楠楠：【我竟然和Gladys做了一整年的同事！！我還當著你本人的面兒安利你？
！】
史楠楠：【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是在做夢吧Gladys就在我身邊？
？
】
栗梔還沒來得及回她，其他朋友的消息也接二連三地傳了進來。
蘇棠、梅琪、潘逸，甚至不常聯繫的高中同學，全都在問她熱搜上的Gladys是不是她。
消息噼里啪啦地往手機里涌，讓栗梔如同捏了個燙手的山芋。
正在等綠燈亮的顧景琛見她一臉無措，及時幫了她一把。
他把她的手機從她掌心抽走，直接關機。
然後從儲物格拿起自己的手機來，發了條朋友圈廣而告之。
顧景琛：「女朋友的手機癱瘓了，代她回復一下，Gladys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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