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少年03
那個少年03
隔天中午。
在顧景琛的刻意為之下, 栗梔和他不知第多少次冤家路窄地相遇在學校食堂的餐桌上。
栗梔看到顧景琛端到餐盤慢悠悠地走過來,剛站起身要躲走, 顧景琛就已經坐到了她的對面, 餐盤被他放在桌上。
他嗓音清朗帶笑,語調懶洋洋的,用一種很溫柔的口吻喊:「栗梔妹妹。」
這聲妹妹把栗梔給叫的格外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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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毛幾乎都要豎起來。
「坐下。」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地漫不經心。
卻讓栗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 比之前任何一次他對她無聲的威脅來的都要猛烈。
栗梔身子僵硬, 又不敢忤逆。
就只好,視死如歸地慢騰騰繃緊神經坐了下來。
旁邊的蘇棠和何之言在聽到顧景琛的那句「栗梔妹妹」時就已經凌亂了。
這是……什麼情況?
妹妹?
?
昨天小荔枝還親口說他們不熟啊!怎麼就成他妹妹了?
!
栗梔這時已經開始頭腦風暴了。
她在想他為什麼偏偏今天把她叫住讓她留下來, 明明之前每次他一出現她就躲開, 避免和他正面相對, 兩個人相安無事歲月靜好。
為什麼, 偏偏這次?
難不成是因為昨天她上體育課時說的那句話?
可……她說的都是事實吧?
認識但不熟, 很中肯了啊?
所以他該不會一開始真的希望她說不認識, 結果她沒有撒成謊,他一生氣又開始陰陽怪氣假裝親昵要針對她?
栗梔梗著脖子,渾身僵麻, 欲哭無淚。
隨後她就又聽到了顧景琛懶散帶笑的澈然嗓音:「不喊我?」
「妹妹不乖哦。」
栗梔被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折磨著。
她恐懼又凌亂地想, 他會想讓她喊他什麼。
不應該會是「二哥」, 第一次見面時她喊過, 他表現的非常不屑, 甚至有種嫌棄她拉近乎的感覺。
而且他這次找她麻煩不就是因為她昨日對蘇棠承認了他和她認識嗎?
那就……
栗梔擰緊眉心,在顧景琛哪一丁點耐心裡, 終於想到一個合適的稱呼脫口喊出:「學長!」
女孩子的嗓音軟甜軟甜的, 因為很急迫, 所以揚高了點聲調。
顧景琛的心莫名重重跳了下。
不是他心裡所期盼的稱呼,卻意外讓他很滿意。
學長。
好像也不錯哦。
顧景琛笑眼瞅著他面前這個表情緊張不安的軟荔枝, 嘴角輕翹。
「這才對嘛,學妹。」
他的神情玩世不恭,臉上卻帶著最乾淨的笑容。
栗梔就很懵。
沒反應過來。
一整頓飯的時間,她都在懷疑顧景琛是不是在說反話。
直到……
吃完午飯後栗梔端著餐盤把東西放到回收餐具的地方,跟在蘇棠和何之言身後依次下樓。
她以為今天終於結束了最難熬的時間擺脫了顧景琛,剛要鬆一口氣,身後忽然湊過來一道氣息。
清冽而強烈。
栗梔還沒有動作,站在她身後的顧景琛就已經偏頭附在她的耳畔處低低地只對她一個人說:「以後見面也要像今天這麼乖,否則……」
栗梔感覺自己在被威脅。
而她無力招架也無法還擊,甚至不能拒絕。
呵在耳邊的呼吸溫熱,痒痒的。
她強撐著沒有抬手捂住耳朵。
卻被退離開的顧景琛捕捉到,嗤笑一聲。
他的語調輕懶,略帶揶揄,像是在嘲諷她:「就讓你喊個學長,耳朵紅屁哦。」
栗梔:「……」
被毫不留情拆穿嘲諷的她有點委屈地垂下頭,覺得很難堪。
前面的人已經走下樓梯去,她立刻就撒丫子跑路,一溜煙沒了影。
栗梔逃出樓梯,追趕上蘇棠和何之言,感覺耳朵還是熱熱燙燙的。
她終究沒能忍住,抬起手捂住了那隻被他湊近的左耳,遮住紅暈遍布的證據。
又搓了搓,趕走那一抹不甚清明的癢意。
.
這天之後。
栗梔很聽顧景琛的話,每次見了他不敢再反應很明顯地躲。
只要他看到了她,她就不逃,聲音帶著怵意,很乖地叫一句「學長」。
但如果是她先捕捉到了他的身影,而他並沒發現她,她依舊會拔腿就瞬間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這種情形持續了一個月。
十一月初,栗梔的生日到了。
顧景琛是當天才知道。
那天是周日。
冬日的午後,他穿著單薄,正在籃球場和凌謙還有封白他們打籃球。
容嫣也在。
在場邊看他們打籃球。
中場休息的時候,顧景琛翻了下手機,打開了Q.Q空間刷了刷好友動態。
他和栗梔一直都有好友。
只不過不經常聊,四捨五入算是躺列。
就是這一刷,顧景琛看到了栗梔發在空間裡的最新動態。
是她和蘇棠還有何之言一起在一家餐館吃午飯的照片,一張照片是他們的三張笑臉,另一張是桌上豐盛的菜,以及菜餚旁邊的兩份用包裝紙和絲帶點綴的生日禮物。
這條動態下面,是她的朋友們發的評論,清一色的「生日快樂」。
顧景琛眯了眯眼。
心裡忽然有些不爽。
可他當時自己沒察覺。
顧景琛摁著手機,裝的一副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容嫣,女生生日送什麼比較好?」
下個月就生日的容嫣不免想多,以為顧景琛打算給準備禮物。
暗暗喜歡他的女孩子嘴角霎時染上笑,故作鎮定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還是要看是誰送吧,喜歡的人送的,不管是什麼都會愛不釋手。」
顧景琛覺得自己像個白痴。
為什麼要糾結給那個小傻子送什麼禮物?
她又沒有多重要。
他摁滅手機,起身重新返場。
只是不到半個小時。
顧景琛就叫了停。
「不打了。」
他興致缺缺地走到場邊,拎起衣服就要離開。
凌謙和封白跟著跑過來,問他怎麼突然要走。
顧景琛隨口胡編:「我媽讓我回家,晚上要出去做客。」
顧景琛真的就是隨口一說。
沒想到會成真。
他從籃球場離開後,就一個人去逛了街,轉遍了好幾條街的禮品店,都沒選到讓他很中意的禮物。
顧景琛心煩氣躁地在大街上晃蕩。
十一月份晝短夜長,才五點多鐘,天就黑了下來。
馬路兩旁的店鋪紛紛亮起燈,和橘黃色的路燈交錯輝映,比繁星還要絢麗。
顧景琛根本無暇欣賞。
手機傳來一條簡訊,是陳可發的:【阿琛,你在哪兒?
早點回來,今晚我們去你岳笙姥姥家給梔梔過生日去。
】
似乎怕他和上次一樣隔了很久才看到回復她,陳可發完這條簡訊後沒兩分鐘,就又給顧景琛打了電話過來。
顧景琛因為沒買到合適的禮物很煩,連帶著說話都染上躁意。
他有點不耐地沒好氣說:「好了我知道了,大不了你先去,別等我!」
說完就掐了電話。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沉鬱。
因為和母親說話的語氣。
他明明很在意母親每一次和他的交流。
可是這次卻控制不住情緒,好像在情不自禁地失控。
僅僅只是因為沒有買到生日禮物而已。
顧景琛覺得自己有點魔怔。
但仍舊任由自己不正常了下去。
又遇見一家禮品店。
顧景琛不抱希望地走了進去,目光暗淡著,快速瀏覽過一排排貨架。
都沒什麼意思。
而,就在他轉身要離開的那一剎那。
顧景琛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水晶球。
球里是一個小女孩兒正在拉小提琴的卡通模型。
顧景琛不知為何,想起了栗梔。
她是普通班裡的藝考生,所以除了平常所學的科目,還需要練小提琴。
顧景琛拿起這顆水晶球來,發現並不是撥動開關,而是擰發條。
他擰了下發條,水晶球里的紅色顆粒漫天飛舞,像是縮小版的玫瑰花瓣雨。
而與此同時,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拉小提琴的女孩模型緩緩轉動起來。
而她拿著琴弓的那隻右手手臂,也慢慢地擺動,跟著旋律拉動小提琴。
雖然只是個擺飾,但是很逼真。
顧景琛想都沒想,直接就讓老闆包好,買了下來。
然後就匆匆忙忙趕了回去。
到家的時候顧景琛才發現,母親以為他一個男生沒那麼心細,可能想不到要給栗梔買東西,所以已經替他給栗梔準備好了禮物。
一套封面超漂亮的本子和六色水筆。
是女孩子喜歡的款式和多彩的顏色。
顧景琛默默將自己準備的禮物包在他拎在手中的外套里。
陳可見他終於回來,立馬就起身,要帶他去岳笙家。
見他總是拿著外套卻不穿,陳可提醒:「穿上外套阿琛,晚上降溫,穿這麼薄會受涼感冒的。」
顧景琛心裡很受用母親對他的關懷。
但他不能穿。
穿了禮物就被發現了。
一來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麼認真地給她準備禮物會讓他很沒面子,二來……他怕母親發現了他自己準備的禮物,心裡會失落。
顧景琛只好硬邦邦地說:「不冷,出門就上車,下車就到地方了,怎麼會冷?」
陳可知道兒子這幾年叛逆期嚴重,不好一直念叨他,便溫柔地說:「那你拿上,冷了就穿。」
顧景琛心裡鬆了口氣,正合他意。
他淡漠地「嗯」了聲。
顧延遠出差不在家。
只有陳可和顧景琛前往。
到了岳笙家裡,顧景琛把自己的衣服團成一團放在不礙事不起眼的沙發角落,這才移步到餐桌。
母親已經把兩份禮物給了栗梔。
她笑的眉眼彎彎,乖巧溫軟地道謝:「謝謝阿姨,謝謝二哥。」
現在倒是又有模有樣地喊起二哥來了。
顧景琛盯著她,一臉冷漠,沒搭話。
他只是想起了,中午她和朋友歡天喜地出門聚餐慶祝生日。
而她的朋友里,並不包括他。
所以他,為什麼,要給她,那麼用心地準備生日禮物?
還他媽的跑了好幾條街,從下午跑到晚上。
瘋了吧?
!
顧景琛根本沒注意到,栗梔因為他面色不虞地盯著她,已經心驚膽戰地挪到了姥姥身後側降低存在感。
他緩慢地別開頭,目光落在他那團外套上。
忽然覺得好幾·把·操·蛋。
送個屁。
都不拿你當朋友還給她送禮物。
想都別想。
顧景琛決定一會兒就把那東西給扔了去。
扔了都不給她!
然而——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扔掉之前,栗梔就發現了藏在他衣服里的粉色包裝紙和紅色拉花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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