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少年08


  那個少年08

  因為這件噁心的事, 顧景琛把人打完就回家裡去了。

  陳可見他臉色難看地回來,還以為他跟栗梔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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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阿琛一上大學, 就表明兩個孩子要分開了。

  哪怕在同一個城市, 也沒辦法和原來一樣每天都能見面,陪伴彼此。

  結果顧景琛大剌剌地往沙發里一坐,直接劈頭蓋臉就給了陳可當頭一棒:「媽, 我復讀。」

  陳可驚了, 她睜大眼,怔怔地盯著兒子, 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復……復讀?」

  陳可被嚇得聲音都變了變。

  「嗯。」

  顧景琛平靜地給了回應。

  陳可稍微緩了緩, 試探性地對顧景琛說:「阿琛, 我剛接到了清大招生辦的電話……」

  顧景琛根本不等她說完, 就又說了一遍:「我復讀。」

  陳可這下才肯定兒子沒有開玩笑。

  她搞不明白, 怎麼考的這麼好還要復讀呢?

  「為什麼?

  阿琛……」陳可試圖勸導他, 讓他冷靜一下,「你的成績已經很好啦,如果不想讀清大, 你想選擇其他學校也可以啊……」

  「我就是想復讀, 」顧景琛低著頭, 抓著湊過來的古牧的一隻前爪擺弄, 他捏著狗子爪爪上的肉墊, 給了陳可理由:「我覺得索然無味,不想學任何理工科專業。」

  「我想走藝術的路。」

  「重新拾一下鋼琴, 考音大。」

  陳可徹底愣住。

  音大。

  她記得栗梔說過想考這裡。

  「阿琛, 是不是因為梔梔, 你才……」陳可的話還未說完,顧景琛就皺緊眉不耐地打斷, 否認:「跟任何人無關,是我自己想往鋼琴的路上發展。」

  陳可嘆了口氣,沒有說不準,也沒有答應,只是對他輕聲說:「你爸爸一個小時前告訴我他下飛機了,估計一會兒就能到家,等他回來了我們再商量商量?」

  顧景琛偏開頭,揉了揉古牧的腦袋,漫不經心地說:「不管怎麼商量,我都要復讀考音大。」

  事實證明,顧景琛說的是對的。

  商量的結果就是,顧延遠把他臭罵了一頓,還是由著他回去復讀了。

  本來顧延遠因為他這麼爭氣,滿足了他要機車的願望,給他買了一台很酷炫的機車。

  但因為他的任性選擇,顧延遠也收回了機車的使用權。

  說等他什麼時候上大學才會讓他碰。

  顧景琛無所謂,反正不差這一年。

  大不了他偷偷出去租機車騎著玩。

  解決了父母這邊,顧景琛一身輕鬆地跑去找了栗梔。

  這會兒已經是午後了,栗梔還窩在家裡。

  午飯也幾乎沒吃。

  顧景琛是到了後才意識到,當時自己火氣旺盛,忘記重新給栗梔買一份奶茶和蛋糕了。

  他拉起她,強硬地帶她出了門。

  本來是想請她喝奶茶吃蛋糕的,但是無意間發現一家小餐館。

  牌匾上寫著正宗的南城美食。

  顧景琛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想著也許她家鄉的美食會讓她更有食慾一點。

  果然沒錯。

  她吃的像只小倉鼠,兩頰都鼓鼓的。

  他終於,放心了些。

  栗梔,我會守著你。

  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半分。

  我也不行。

  你別哭了,要開心啊。

  .

  顧景琛復讀的事一直沒有往外透露,更沒告訴栗梔。

  直到快要開學,瞞不住了,大家才知道。

  顧景琛這個傢伙太暴殄天物了吧!

  這可太牛批了!

  那麼高的分數,清大招生辦都打電話來要他,他居然又跑回來復讀。

  還是以藝術生的身份。

  栗梔也很驚訝。

  雖然她是在畢業歌會上才知道顧景琛彈鋼琴彈得那麼好,但從未想過他會突發奇想心血來潮要走彈鋼琴這條路。

  優秀的人都這麼……隨心所欲的嗎?

  顧景琛用行動和言語來證明了栗梔的疑問。

  是的,優秀的人就是這麼隨心所欲。

  因為在被她問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時,顧景琛給她的回答是:「理工科的專業好乏味,我發現我還是喜歡鋼琴。」

  栗梔:「……」行叭,你有資本任性。

  .

  2010年,九月。

  開學季。

  顧景琛以一名高三生再次踏進了清大附中的校園裡。

  和栗梔一起。

  從此,他不再只是她的學長。

  還是……她的後桌。

  栗梔和蘇棠是同桌,顧景琛和何之言做了同桌,就在他們後面。

  高三13班中,他們四個人經常同吃同玩。

  顧景琛徹底融入了栗梔的生活中。

  他知道了她會經常在學校的小賣部買大白兔奶糖和旺仔牛奶,她的最愛就是這兩樣。

  他也知道了畢書那個混蛋曾經給她寫過情書。

  因為開學後畢書沒有出現,老師說他轉了學。

  然後顧景琛就從蘇棠的口中不經意間得知,畢書給栗梔寫過情書。

  蘇棠說畢書時並沒有察覺到栗梔的表情驚恐了瞬,儘管她很快就將自己的害怕隱藏起來了,卻還是不甚自然。

  顧景琛立刻就打斷蘇棠,轉移掉了話題。

  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畢書之所以不聲不響轉學走掉,其實是被顧景琛揍走的。

  吃過飯後,回到教室有午休時間。

  顧景琛趁栗梔午睡時悄悄地出了教室。

  他在小賣部里買了旺仔牛奶和大白兔奶糖,想起她午飯因為畢書那個話題,都沒怎麼吃,又隨手拿了幾塊Q蒂。

  帶巧克力的甜膩派,她應該愛吃。

  回到教室沒一會兒,午休結束的鈴聲就打響了。

  栗梔卻依舊趴在桌上,沒有起身。

  似乎還在睡。

  蘇棠跟何之言出去透風去了,周圍也沒別的人。

  顧景琛用腳在下面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栗梔沒反應。

  顧景琛就伸出食指戳了戳她薄瘦的脊背。

  指腹剛巧貼在她的蝴蝶骨處,有點硌。

  這次她輕微地動了下,不過是躲避的,仿佛被他擾到了。

  還是趴著,更別說回頭看他一眼。

  顧景琛鐵了心要她起來,又抬手揪住她紮起來的頭髮尾部,輕輕抻動。

  栗梔實在沒辦法,她的腦袋左右輕搖幾下,然後就這麼枕著手臂,趴在桌上往後看了看。

  只露出小半張臉。

  可顧景琛還是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紅。

  他一怔,將手收回。

  他知道她為什麼哭,卻還是說:「別哭,我不鬧你了。」

  然後把買來的零食通通放到她的桌上,「賠禮道歉。」

  然後就很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下莫名發燙的後脖頸,眼神躲閃地倉皇出了教室。

  直到下午第一節課上到一半。

  神思漂浮遊蕩了大半節課的顧景琛在一張紙上寫了句話,然後把紙撕下來,對摺成很小的一塊。

  又開始踢栗梔的椅子腿。

  正拿著筆記筆記的栗梔這次給了反應。

  她將椅子往後一點點挪,直到椅背碰到他的課桌邊緣,女孩子挺直的脊背貼到椅背上。

  顧景琛就把手放到她的肩膀處,輕輕點了下。

  栗梔感受到有紙條,抬手捏住。

  隨即就打開。

  橫線紙上的筆跡龍飛鳳舞,格外漂亮的字赫然出現在她眼前:「不用怕的,他已經轉學到其他城市了,不會再出現了。」

  栗梔,我不會讓他再傷害到你一分一毫。

  所以,別怕。

  她回了他,悄咪咪地把紙條丟在了他的課桌上。

  顧景琛展開。

  他那句話下方有兩行娟秀的小楷。

  第一行:「好呢」

  第二行:「謝謝二哥。」

  .

  顧景琛和栗梔因為是普通班裡的藝術生,每周都會有幾節自習課去琴房由音樂老師帶著練習樂器。

  偶爾音樂老師還會讓他們一同演繹同一首曲子。

  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也隨之增多,關係也變得越來越好。

  時間一晃就到了寒假。

  栗梔和去年一樣,要和姥姥去南城過年。

  本來。

  本來顧景琛是要在她過完年回到帝都才能夠見到她。

  然而一場變故,讓他和她提前見了面。

  在她媽媽的葬禮上。

  顧景琛永遠都記得,年初三母親接了通電話後,惶然怔懵著僵在客廳的場景。

  她手中的手機滑落下去,摔到地上,隨之而來的,是母親難過壓抑的哭泣。

  顧景琛扔掉紅白機,奔過去扶要站不穩的母親,被母親哭著告知,寧悅阿姨去世了。

  寧悅阿姨,去世了。

  顧景琛的腦子裡有什麼轟鳴一聲。

  他大腦空白了一剎那。

  然後就忍不住擔心,栗梔怎麼樣?

  栗梔還好嗎?

  他身邊沒有人知道,也沒人能告訴他,栗梔現在的狀態如何。

  他和父母坐飛機趕到南城,參加寧悅阿姨的葬禮。

  在殯儀館,顧景琛見到了栗梔。

  陰冷潮濕的天氣中,凜風陣陣。

  她穿著黑色的打底褲,純白的鞋子和羽絨服。

  瘦瘦小小的一隻,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纖瘦薄弱,脊背卻挺的很直很直。

  等到她轉了身,他看到她那張蒼白的臉,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捶成了爛泥。

  她那麼倔強,眼睛裡盈滿了水光,卻始終不肯掉一滴眼淚。

  仿佛只要她不哭,母親去世就不是事實。

  顧景琛沒有和她說上一句話。

  只在匆匆間往她的手心塞了一包紙巾。

  等到她母親的葬禮結束,她被姥姥帶回帝都。

  顧景琛從母親的口中聽說,她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不哭不鬧,就縮在角落裡抱著她媽媽留下來的那把小提琴,好像沒了魂。

  他坐立不安,想要幫她一把。

  幫她發泄出來。

  於是,他違反了和父母的約定。

  騎上機車就去找了栗梔。

  那晚,他為了讓栗梔可以暢快地發泄情緒,騎著機車帶她竄遍了大路小道。

  在出發之前,他跟她說:「沒有人能看到,也不會有人聽到,你可以痛痛快快地哭。」

  他撒謊了。

  因為事實是,自她開始哭的那個瞬間,他就清晰地聽到了。

  哪怕他們之間隔著頭盔,還有呼呼的風聲混淆,他也聽清了女孩子難過的嚎啕大哭。

  他騎出了很多個「LZ」路線,終於等到她示意可以停。

  在給她摘掉全盔的那一刻,顧景琛就把哭成小花貓的她的模樣看的一清二楚。

  他心疼,又無法替她分擔這份痛苦。

  就只好儘可能地滿足她的需求。

  他很想很想捧著她的臉輕柔地把她的眼淚一點一點擦掉,如果可以,更想直接將她的淚珠一顆顆吻乾淨。

  但他怎麼能。

  她才失去最愛的親人,她還這麼難過。

  顧景琛就不太溫柔地用手在她的臉上呼嚕了一把。

  簡單粗暴地給她抹了下眼淚。

  然後帶著肚子餓的她去吃東西。

  她好乖。

  吃東西的時候怎麼那麼乖。

  看出來她不願意回去,顧景琛就騎上機車帶她去了一個看日出很好的地段。

  到達地方時,恰好是黎明時分。

  天際露出魚肚白,朝陽正從天邊緩緩升起。

  「栗梔,看東邊。」

  他低聲提醒。

  可是這個小路痴分不清東西南北,在原地打了個圈,很茫然。

  顧景琛好笑,抬手扶住她的肩膀,無奈地轉過她的身子。

  讓他看向有光出現的東方。

  他和她誰都沒再說話。

  靜靜地欣賞著這樣震撼心扉的日出。

  光芒蔓延,越來越多。

  到最後,天光大亮,迎來不眠的白晝。

  他心中微動,忍不住安慰她,告訴她:「栗梔,太陽會出來的。」

  所有的苦難都會過去。

  他站在她的身後,說完這句話後明顯聽到她抽噎了下。

  有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來。

  此時顧景琛已經挪到了她的身側,他親眼看到有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

  他很想抬手為她拭去。

  或許,可以把胸膛借給她,讓她靠一靠。

  如果她想要擁抱,他也可以給。

  但是,顧景琛攥緊手指。

  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將聲音放輕些許,聽起來有些別樣的溫柔:「別哭了。」

  「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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