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小師叔起了殺心


  梵英殿內有一株很大的槐花樹,樹幹約莫有四合抱粗,樹幹一仗高處有個分叉處,將樹一分為二,一半挺拔,一半如一隻巨大的人腳般彎曲著堪堪搭在一間房屋之上。正值花期之時,瑩白玉潤的槐花開滿了一樹,滿院清香縈鼻。迎著落日黃昏,令人愜意無比。

  邀月睏倦又加重幾分,見卿梧還磨磨蹭蹭的沒有進來,她便直接縱身一躍,跳到了那墜下來的那半樹杈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躺下了,幾乎是剛閉眼就睡著了。

  卿梧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她在院子裡等自己,擔心她瞎跑,去一些小師叔禁止外人去的地方,急的就往裡跑,進出各屋數次都不曾抬頭往上看一眼。

  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卿梧疑惑又後怕,他之前是親眼看到她進來的,華霓裳和凝雪也是看到的,怎麼找不到她人呢?莫不是那華霓裳搞的鬼?讓他以為人已經進來了,其實是被她弄走了。

  心下那麼懷疑便準備出門找找,剛轉身就見丹楔回來了,他瞬間就覺得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上前稟告:「小師叔,那姑娘不見了,之前我與那霓裳公主周旋之時,明明看到她進來了的,四處尋找卻不見她身影。」

  丹楔不言,沉默片刻,耳朵動了動,然後抬頭往槐樹上看去。落日黃昏中光線不甚清晰,但那身桃色衣裳甚為扎眼,樹上的人仿佛已經睡熟,仔細聽,還有輕微的鼾聲,像只小動物在上面棲息一般。卿梧睜大了眼睛,驚訝的道:「她……她是怎麼爬上去的?」

  丹楔依舊沒有說話,轉身往藏書閣的方向走,卿梧在身後道:「小師叔要把她叫下來嗎?」

  「隨她罷。」丹楔聲音淡淡的,停頓一下,又說:「卿梧你一併進來,我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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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卿梧應了一聲,回頭又看了一眼樹上的人,擔心她會不會從上面掉下來。這才跟著丹楔進了藏書閣。

  丹楔是臨山整個仙門裡,唯一一個在自己的殿裡擁有藏書閣的人,臨山藏書閣有的,這裡基本都有一份手抄,不過皆是丹楔自己抄寫的,除了他外,這世間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有這般閒心和耐心。

  進入藏書閣,丹楔隨手拿了一卷未抄完的竹簡繼續抄寫,筆勢行如流水,快得像是不是在寫字,而是在彈一首磅礴激盪的曲子。

  「卿梧,今日問你話時,為何不答?」丹楔一邊抄寫,一邊眉目淡淡的道。

  卿梧一愣,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隨即苦了臉,「小師叔,我……」

  「實話實說,這裡並無外人。」

  卿梧無法便如實將自己看到的和聽到的,以及從前知道的和剛剛殿外之事一併道了出來。反正已經得罪了霓裳公主,橫豎都是得罪了,他也沒啥好顧忌的了。

  丹楔聽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道:「她有璇璣門作依仗,自是不把我等仙門放在眼裡,你們暫且避著她些。若她做法有違仙門道義,便不必顧及其他。」

  卿梧錯愕,小師叔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五年前,眾仙門中,有個和曾經的璇璣門勢力相差不大的仙門,叫「元星宮」,這元星宮的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勢力,完全不將其他仙門放在眼裡,不僅四處惹事挑釁,還曾打死過其他仙門之人。

  眾仙門怒不敢言,他們便更加的變本加厲起來。

  有次直接便欺負到了臨山頭上,在臨山弟子下山歷練之時,元星宮的弟子不僅搶了他們剛收服的一隻大妖,還打傷了他們,這被他們打傷的人中,便包括卿梧本人。

  卿梧那時候不過是個剛滿十歲的少年,修為尚低,被欺負了沒法打回去,只能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被窩裡抹眼淚,暗暗咬牙以後一定要報仇。

  第二天醒來,腫著眼睛出門,見小師叔站在門口,他一驚還以為是幻覺,因為他們此次歷練,帶隊的人是他二師兄,並不包含丹楔。反應過來後,趕緊驚喜叫道:「小師叔,您怎麼來了?」

  丹楔摸摸了他的頭沒有說話,將一個瓶子放到他手裡,身影便消失了。卿梧打開瓶子看了一眼,裡面封印著的正是他們昨天收服的那隻大妖怪。

  後來他們上街用早膳,卻聽人說昨天欺負他們的那群元星宮的人不知惹上了什麼人,皆被打得四肢動彈不得,幾乎成了廢人,還是元星宮今早派人來抬回去的。

  卿梧聞言,猛地伸手進袖袋摸了摸那個瓶子,心臟砰砰的跳,然後淚花就糊了滿眼,是小師叔替他們報的仇嗎?

  沒過多久,又聽人說元星宮被其他仙門聯合給圍剿了,再不復往日風光。帶頭的人正是臨山掌門的關門弟子,梵英殿殿主丹楔。這元星宮樹敵太多,如今被各仙門針對,也是罪有應得,只叫人大快人心。

  從那時候開始,卿梧才真正的決定要跟丹楔,雖然之前也有跟他一起出門降妖除魔,不過都是因為丹楔座下沒有弟子,也不願收弟子,所以他每每出行,別的殿都會輪流指派一個弟子給他打雜。

  時隔五年,小師叔竟是再次動了殺心嗎,可當時能滅了元星宮,主要還是多虧了當時和元星宮平起平坐的璇璣宮出了不少力,如今的璇璣宮已今非昔比,小師叔如何與之抗衡?

  他們受點委屈其實也沒什麼,怎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讓小師叔犯險呢,他有些後悔跟小師叔訴苦了,擔憂的道:「小師叔,我們沒事的,總歸那霓裳公主不敢太囂張,我們避著她點就是了,您別……」

  「嗯,去休息罷。」丹楔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淡淡的。

  卿梧知他決定的事無人能左右,多勸也是無用,便只好退下。

  丹楔雖性子溫和從不喜與人爭論,也從不與人爭高下長短,但就是這麼溫和安靜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殺伐果斷性子,以及將一切危極仙門平衡的東西,都捏碎的狠絕。

  卿梧退出去後,丹楔擱下手中的毛筆,然後手中化出一張傳音符,略微揮寫了幾個字,便彈了出去。

  一處亭子裡,一藍衣一黑衣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人忽然收到一張傳音符,略微掃了一眼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傳音符燃火自焚,藍衣人彈了彈指尖,輕笑了起來,黑衣人見此,疑惑的道:「有什麼喜事嗎?高興成這樣。」

  「自然是有。」

  「哦?何事,說與我聽聽,也讓我高興一下?」

  「這喜事便是……你輸了。」那藍衣人悠悠落下一子,笑道。

  黑衣人聞言往棋盤上一看,瞬間惱怒的站了起來,道:「這盤不算,你使詐了,剛剛明明我就快贏了!」

  「唉,你又耍賴。」藍衣人無奈的搖了搖頭,頗為頭疼。

  次日,邀月被一陣打掃的聲音擾醒,低頭看去,是卿梧在掃樹下落了一地的槐花。

  「掃它做甚,挺好看的啊。」她覺得把它們掃了,著實有些可惜。

  「姑娘醒了,可睡得還好?」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喜歡睡樹上的,而且還是個姑娘家。他昨夜怕她受寒,叫她下來去房裡睡,怎麼勸說她就是不下來。卿梧見勸不動,後來就沒管她了。

  「挺好的。」邀月伸了伸懶腰,十分的愜意,還是睡在自然環境中舒服啊,真不知道凡人為什麼都喜歡睡床上。

  一邊睡覺,一邊吸收一下日月精華,不比睡床上舒服?

  邀月從樹上跳了下來,還隨手摘了一株槐花,拿在手裡嗅。越嗅越上癮,總覺得這香味跟丹楔身上的很像。

  卿梧見她下來的動作如此利落,不由道:「姑娘可是會輕功?」

  「輕功?」邀月沉思了一下,想起來是話本里經常伴隨著什麼江洋大盜,採花賊或者白衣飄飄的大俠而出現的一種飛檐走壁的功夫,道:「大概會的吧。」

  她確實能飛檐走壁,就是不知她的飛檐走壁和他們所說的輕功相不相同。

  「我小師叔不是說姑娘體內無靈力與內力嗎?姑娘怎的會這輕功?」卿梧不解的問道。

  邀月敷衍的道:「不知道。」

  這身體本就是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之軀,又不是她自己的,她的靈力皆是來源她的元魂,並不是儲存在身體內的。只要她不在他們面前使用靈力,他們便無法察覺她有靈力。

  只不過她的元魂的靈力,只承載了她本身實力的一半罷了,所以每次用完靈力才會那麼虛弱,她還有一半靈力在自己的真身中,不過那半靈力,皆是因為血脈強大罷了。

  卿梧還想說什麼,就見丹楔從藏書閣中-出來,手裡拿著一踏厚厚竹簡,便將這事拋到了九霄雲外,趕緊上前行禮接過丹楔手中的竹簡。

  邀月已經忘了昨天的氣了,走過去跟往常一般,笑眯眯的道:「夫君要去哪裡啊?」

  卿梧跟她解釋道:「今日輪到小師叔在太和廣場給我們授道,姑娘可要一起去聽聽?」

  邀月高興的道:「要去!」仿佛一切與丹楔有關的事,她都十分樂意之至。

  三人到了太和廣場,卿梧帶著邀月隨便找了處偏靜的地方坐下,可即便他們坐得再怎麼不顯眼的位置,那身桃色衣裳還是吸引了眾多弟子的注意。

  原因無他,不過是大家都聽說了他們有小師嬸了,就是跟小師叔一起回來那位,穿著桃色的衣裳,已經與小師叔交換了定情信物,私定終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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