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煙花易冷
一句比一句瘋癲,眼前這個女人已經完全瘋了,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她一定會遭到應有的報應。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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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不想在與她糾纏下去,想儘快尋到我父親的墓,帶他回家。
但是,這個發瘋的女人,依舊旁若無人,自顧自的說道:
「你母親到了平城,寫了一首詩:本為箔上蠶,今作絡上絲。得絡逐勝去,頗憶纏綿時。」
「我便回了一首詩:針是貫線物,目中常紝絲。得帛縫新去,何能衲故時。」
「我原以為她會死心,豈料她竟然不依不饒,賊心不死.....」
我無法忍受她用這樣的言語侮辱我的母親,直視她的目光,大聲呵斥道:
「你才是賊,是你把我父親從她身邊偷走,你這是賊喊捉賊,不可理喻,你已經完全瘋了。」
陳留公主直勾勾的看著我,振振有詞道:「我才不是賊,是我救了你父親,他的命是我的,他的人也是我的,沒有我,你父親早死了。」
「你父親是上天賜給我的,你母親想要來奪走,休想!」
「所以,我讓你父親寫了一首分手詩,斷了你母親的念想。」
我非常肯定道:「不會的,我父親不會寫的,你的歹念不會得逞的。」
陳留公主陰笑道:「你說得對,他是不願寫,所以我就用你母親的性命相要挾,若是不寫,我就派人殺了你母親。」
「天淵池,九華台,昔日華林難再來。」
「春風至,桃花開,一年消逝一年來。」
「瞧瞧,寫的可真絕情啊,我親眼看著你母親一邊流淚,一邊回了洛陽。」
聽得我漸漸失去了理智,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恨不得立刻結束了她性命,為我母親報仇,但我還是忍住了,因為我要把我父親帶回家。
我猛吸了幾口氣,沉聲道:「你不用再說了,留著你的惡毒自取滅亡吧。我父親葬在哪裡,我要帶他回家。」
陳留公主恍若未聞,繼續說道:「你母親回去後,隔年就死了,那些商人把消息帶到了平城,你父親也沒了留戀,懸樑自盡了。」
溫潤的淚水從惡貫滿盈的臉上落下,我沒有一絲同情,因為惡鬼的眼淚從來都不是用來憐憫的,那只是犯罪後的本能反應。
父親寧願自絕,也不願苟且偷生,這讓我更堅定了要帶他回家的決心,而這個歹毒的女人不過是感動了自己,毀滅了別人。
陳留公主旁若無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怨自艾道:
「你寧死,也不願獨活,我就那麼令你討厭嗎?」
「呵呵呵......」
「對於你來說,活著比死了痛苦。」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隨你兒子一起回去吧」
我再次提高了嗓門,問道:「我父親葬在哪裡了?」
陳留公主終於看向了我,淚光閃爍,喃喃無力道:「城外正覺寺邊上,有一條秦淮河,我把他葬在秦淮河邊,朱雀航旁。」
「這裡怎會有秦淮河?」
「我為他改的名,就算你不來,他也算回到家了,可惜,這條河不能通城裡,也不是真正的秦淮河。」
我轉身就離去,再也不願多待一刻,在前院拔了劍,牽著馬,就往城外趕去。
北魏都城平城,陳留公主府,走出了一個來自江南的青年,他叫王敏之,是宋驍騎將軍王肅的兒子。
王敏之與王肅年輕時,較為相似,決然的身影從亭台樓閣中漸行漸遠,中廳內,一雙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仿若是見到了王肅。
淒涼蕭瑟的淚水從略鄉滄桑的臉頰上,一顆一顆落下,身後的丫鬟忍不住說道:
「公主,明明是皇上不放姑爺回建康,又不關你的事?你這樣子,何苦來哉?」
陳留公主又何嘗不知道呢?
「都是命,都是命。」
「讓他的兒子恨我,總比恨魏國好,我們被戰爭毀了,他兒子是無辜的。」
正覺寺南邊有一條蜿蜒的河流,這條河流彎彎曲曲流向南方,這條河原名叫「惠河」,後來被改成了「秦淮河。」
在這條河的下游處,有一處渡口,叫朱雀航,在渡口的西邊,有一處向陽高坡,上面築建有一座合葬墓,正對著南方。
一個年輕人,牽著一匹馬,千里迢迢,一路尋跡而來,溘然跪在墳墓前,重重叩了三個響頭,抱著墓碑大哭。
「墓碑上刻著:太原王氏之子肅,陳郡謝氏之女華容,合葬之墓。」
王敏之撫摸著冰涼的墓碑,泣不成聲,又看向了遠處的河流,和更遠處的平涼城,河還是那條河,城還是那座城。
一個月後,洛陽城外,正在忙碌的茶攤老丈,隱隱約約看到北方黃土路上,出現了一名年輕人和一匹瘦馬,婆娑前行著。
王敏之走到了茶攤前,老丈遞上了一杯茶,問道:
「孩子,你這馬上背的是什麼?」
王敏之摸了摸馬背上黑布包袱,輕笑道:
「我父親王肅,我帶他回來尋我母親華容。」
闊別了十年之久,故都洛陽城繁華依舊不在,斑駁的城牆,傾塌的城門,只有那顆老樹樁在默默見證著歲月流逝。
不知過了這麼久,王肅還是否熟悉這座城,王敏之辭別了茶攤老丈,帶著父親,走到了那顆老樹樁前,喃喃自語道:
「母親便是坐在這裡,等了你許久,我聽人說,母親逢人便問,可有見過你?她頭髮都白了,不過你肯定沒見過,你被囚禁在公主府,又怎能見到呢?」
正在說話間,起了一陣狂風,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瘦馬嘶叫,王敏之掩住了口鼻,依稀間,仿佛看到了一道影子坐在了老樹樁上。
他的身姿是那麼的清瘦,他在低聲淺泣,地上的荒草塌了一地,步伐邁向了城裡,王敏之淚影閃爍,牽著瘦馬,跟在那道影子身後,進入了華林園。
九華台上,風更大了些,吹得那道影子顫顫巍巍,走向了清涼殿前,那天的華容穿的是一件鵝黃衣,在薄霧瀰漫中,撫琴飲茶。
王敏之的眼中漸漸浮現出一幕畫面,一個穿著鎧甲的男子,腰間繫著一柄劍,站在不遠處,在仔細欣賞一個女子在撫琴,琴聲悠悠,蕩漾在華林園內。
風快停了,畫面已經消散,王敏之來到了母親撫琴的地方,只看到了地上留下了一行腳印,一直延伸到九華台旁,再看向九華台邊緣的那道影子,已變得模糊不清。
他在快要停止的風中搖曳著,微笑著回眸,王敏之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
一位穿著素衣女子,漫步在桃花里,桃紅鋪滿了一地。
上元佳節夜,一身鵝黃衣的華容,走在燈火闌珊處;
建康城裡,鳳冠霞披的華容,在盈盈燭火里等候;
洛陽城外老樹根上,遙望北方的華容,落寞而又孤寂;
有道是,人生無常,世事難料,只可惜,青花易碎,煙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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