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母后,打狗也要看主人!」
……
沈宜姝雙腿發軟,自己沒用什麼力氣,身上重量幾乎都靠在了霍昱的一條手臂上。
聞言後,她側過臉來,先是撲鼻而來的紫檀香,然後,她仰望看著暴君,心生委屈。
她……才不是小狗!
暴君也不是她的主人!
但沈宜姝選擇閉嘴。
她不可當面倚仗暴君,如此一來,只會更加激怒了太后,那樣對自己不利。
當然了,她也不能露出委屈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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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她選擇沉默,絕對不摻和太后與暴君母子之間的紛爭。
太后眯了眯眼,忽然笑了:「皇帝,你莫要緊張,哀家只是替你/調/教/一下沈家姐妹。
皇帝若是喜歡,大可收了她們。」
跪在地上的沈宜蓮立刻渾身緊張到僵硬。
皇上……他會開口麼?
還會要她麼?
這一刻的沈宜蓮猛然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內心,她想入宮!想成為新帝的女人,到時候她要讓前夫跪在她面前認錯!
沈宜姝縮了縮脖子,本能的怕了。
太后與霍昱母子兩人對視,彼此眼中都是凌駕於旁人之上的絕傲。
太后這是在試探霍昱。
要知道,當年相府沈家的確見死不救,太后說出這話,無疑是想打霍昱的臉。
若是納了仇人之女入宮,世人會如何看待新帝?
霍昱唇角微微一揚:「母后大可不必如此,朕並未打算收沈家女入宮。
朕的司寢,朕先拿回去了。」
沈宜姝:「……」拿、拿回去?
!暴君把她當做什麼了?
!
帝王話音一落,眾人基本上知道他的意思了。
看來,沈家女沒有機會爬上龍榻。
縱使沈三姑娘暫時入了帝王的眼,但也只是一個沒名沒分的/玩/物/罷了。
沈宜蓮心一沉,失望灰心到了極致。
方才燃起的希望,剎那間破碎,落了一地殘渣。
她甚至於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這輩子,她當真……當真沒有指望了麼?
!
這廂,霍昱提著沈宜姝的脖頸,轉身離開。
沈宜蓮為了自保,當即從絕望中爬了起來,一路跟在了霍昱與沈宜姝身後。
太后微微頷首,鳳眸掃向一眾貴女們,幽幽目光逐漸轉為溫和,笑道:「哀家就喜歡好看的小姑娘,你們都是哪家的丫頭?
一一上前給哀家介紹介紹。」
太后很快就投入了自己的計劃之中。
與其倚仗兒子,她不如自己奪權!
唯有權勢掌控在自己手中,方能無所畏懼!
*
沈宜蓮一路跟在帝王身後,從一開始低垂眼眸,到了後面就堂而皇之的看著帝王高大的背影。
她的眼神有些痴。
親眼看著三妹妹被帝王護在臂下,甚至於三妹妹因為跟不上帝王的步子,都快要被帝王提起來了,模樣實在狼狽,但沈宜蓮竟然無比艷羨。
皇上是在意三妹妹了吧……
不然,皇上豈會親自出馬?
被人在意的感覺可真好啊。
行至承明殿,陸達擋住了沈宜蓮的路:「沈大姑娘,且留步。」
沈宜蓮只能止步。
是啊,她哪有資格靠近皇上左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妹妹被皇上提入了內殿。
沈宜蓮再不是王家少夫人,相府嫡長女的身份也不再尊貴,這陣子的變故已經讓她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與處境。
她抿了抿唇,福身道:「多謝公公,那……三妹妹她幾時能出來?」
陸達見沈宜蓮還算客氣,遂也沒有為難,只說:「沈大姑娘,此事不是咱家可以說了算的。」
也是,皇上想留三妹妹到幾時,就能留到幾時。
沈宜蓮只好離開。
父親將她送入宮,是她想法設法爭寵的,可父親哪裡明白她心裡的苦。
她就像是一顆棋子,父親需要她在哪裡,她就要擺在哪裡,她從來都沒有自己選擇的餘地。
她倒是很艷羨三妹妹,二叔與二嬸大約是真心疼愛女兒的吧。
不像她,從一出生,就是一顆棋子……
*
內殿,沈宜姝步子踉踉蹌蹌,完全站不穩。
如暴君所言,她的確是被暴君「拿」回來的。
臉上火辣辣的痛感才逐漸開始清晰,她只覺得後脖頸突然被人鬆開,她腳下還沒站穩,眼看著下一刻就要跌倒。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後臀忽的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疼得沈宜姝嗷嗷直叫。
沈宜姝的胳膊肘被暴君拉住,對方稍一用力,將她掰了過來。
如此一來,沈宜姝就與暴君面對面了。
霍昱仿佛是在怒其不爭,低喝:「你是朕的人,誰允許你這麼弱?
為何不還手?
又為何不搬出朕?
!」
他太厭惡弱者了!
沈宜姝後臀也火辣辣的疼。
而更可怖的是,如此正面著暴君,她當真害怕。
其實,沈宜姝很清楚相府的處境,當然不會與太后正面衝突。
吃虧是福,忍一時風平浪靜,一時快意哪有小命重要?
再者,方才那個場面,她哪有機會反抗?
沈宜姝的臉蛋,以及她的後臀,都很痛。
她本身就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子,貪吃貪睡。
入宮之後,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需得時刻擔心小命不保。
她委屈上頭,兩行清淚滑落,但又強忍著不繼續哭出來。
霍昱抓著她的胳膊肘,兩人身高懸殊頗大,沈宜姝被迫墊著腳,她本就模樣狼狽,兩邊面頰上都有手指印,臉上淚痕斑駁。
霍昱忽然鬆開了她:「滾!」
罷了,還是眼不見為淨得好。
真讓人心煩意亂!
暴君一聲令下,沈宜姝強忍著眼淚,以最快的速度「滾」出了內殿。
但霍昱火氣未消,反而在沈宜姝離開之後,突然暴怒:「來人!」
陸達聞訊進來,「皇上,奴才在!」
霍昱閉了閉眼,胸膛起伏:「給朕,把那個婆子綁了餵魚!」
哪個婆子?
陸達後知後覺,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皇上,可……蔡嬤嬤是太后身邊的紅人吶。」
霍昱一個冷眼掃過來,眼底一片猩紅:「陸達,這宮裡到底是誰做主?
!」
陸達身子一抖,當即應下:「是!皇上!奴才這就去辦。」
皇上這次是動真格了啊。
*
御花園那邊正繼續辦雅集。
蔡嬤嬤已被人抬了下去,受了重傷,但命還在。
不過,蔡嬤嬤還沒躺下,陸達就帶著官侍過去,看著正在咳血的蔡嬤嬤,陸達道:「嬤嬤,咱家是來送你上路的,要怪……就怪你打了不該打的人。」
陸達知道,皇上處理蔡嬤嬤,也是在給太后傳達一個訊息——
這皇宮是帝王的皇宮。
唯有帝王說了算。
帝王的人,更不是別人能隨便動的。
蔡嬤嬤大驚失色:「饒……饒了老奴吧!老奴可是太后跟前的人!皇上他豈能如此?
!」
陸達搖頭輕嘆。
這蔡嬤嬤當真不會做人。
陸達對身邊宦侍做了一個手勢。
幾名宦侍立刻上前,用麻袋套住了蔡嬤嬤,直接堵住了她的嘴,系好麻袋往外扛。
守門小太監不敢阻擋,只能等到陸達把人帶走,小太監才去通報了太后。
*
御花園雅集處,太后聽小太監把話說完,瞬間面色失色。
她撇下了眾貴女,直接去尋蔡嬤嬤,然而等到趕到,已是為時已晚,只見荷花塘內,幾條鱷魚正在撕咬分食著什麼,水中汩汩血水翻湧。
太后一陣乾嘔,指了指荷花塘,手指發顫,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太后保重啊!太后……」一男寵攙扶住了皇太后,不敢往荷花塘去看一眼。
皇上如此絕情,當真是不顧及母子情分了!
太后轉過身,緩和了片刻,就直接前去了承明殿。
陸達等人守在殿外,似是知道太后會過來,而太后一人入殿,其餘宮婢皆被擋在了門外。
陸達出於好奇心,目光快速掃過太后的幾名男寵,一個個還真是皆白皙俊美。
也不知道皇上會允許這幾人活到幾時……
這廂,太后直奔龍案前,氣勢洶洶,指著霍昱就道:「皇上,你們霍家男子,當真一個個心狠手辣啊!蔡嬤嬤在冷宮陪伴了哀家整整十年,你如何能下此狠手?
!」
霍昱神色淡漠,清冷而疏離:「母后,你恨朕?」
太后正在氣頭上:「若非是你當初太過無能,哀家的寶兒如何會死?
!」
霍昱並未動怒。
因為在他看來,當年無能的人並不是他,而是廢太子。
他只是與廢太子共用了一個身體罷了。
霍昱和太后心裡都清楚,按著當時的情況,廢太子已經是盡力了,他自己都是自身難保,又談何保護病重的妹妹。
何況,那個可憐的孩子,被太上皇指明了是個/野/種,誰又敢伸出援手?
霍昱看著太后,仿佛能夠通過她的鳳眸看見靈魂深處。
他依靠著龍椅,眸光幽幽,先是一陣輕笑:「呵呵呵……」
太后質問:「皇帝,你笑什麼?」
霍昱道:「母后承受喪女之痛數年,無處發泄,又不想直接殺了父皇,就把怨氣發在旁人身上,就連朕也不例外。
你不是恨朕,你是痛恨你自己當初為何有眼無珠,選中了父皇那樣的男子。
害人害己害死全族。」
「甚至於……你也恨著朕,你之所以懷念那個孩子,無非是因為她死了,倘若她還活著,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霍昱一語中的。
皇太后的身子晃了晃,步子不受控制的往後,後退了三步之後,她忽然雙手捂臉,嚎啕大哭。
但,還是不解恨。
隨即,又開始用拳頭捶胸口。
是啊,她悔啊。
懊悔不已!
若有來生,她決然不會再與霍北元認識!絕不!她好恨,彼時只因在朱雀街頭多看了霍北元一眼!
太后站在御前發泄情緒,霍昱沒有制止她,而是就那麼看著……
瞧瞧,就連太后其實也是一個弱者,縱使如今當上了太后,還不是痛苦不堪。
她就連殺了太上皇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一旦太上皇死了,她找死去復仇?
!
支撐她走到今日的,並不是她的強大,而是她對仇恨的執念。
*
值房這邊,沈宜姝上過藥之後,就爬上床榻睡覺。
沈宜蓮挨近了她,道:「三妹妹,不久之前打你的蔡嬤嬤,被皇上餵鱷魚了!」
沈宜姝身子一僵,惶恐極了:「當真餵魚了?」
沈宜蓮連連點頭,她似乎甚是興奮:「三妹妹,可見皇上是在意你的。」
沈宜姝立刻雙手合十:「阿彌陀福,蔡嬤嬤呀,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做的,你要怪就去怪暴君吧!晚上千萬別來找我!」
沈宜蓮聞言,臉色一怔,捂住了她的嘴:「三妹妹,這話可莫要亂說了!」
沈宜姝不想被人欺負,但她也不想惹事,她只想當一個沒人瞧見的蘑菇,躲在角落裡度日即可。
沈宜蓮卻覺得,這是一個機會,道:「三妹妹,你一定要找到機會爭寵,咱們沈家靠著你了,父親說……相府隨時會被抄家。
到時候,二叔與二嬸也難逃厄運的。」
沈宜姝:「……」
長姐的話,她竟無言反駁,但……勾/引/暴/君?
!她只怕是活不到明日了。
沈宜姝小臉緊繃:「長姐,這種話莫要再提!我會介意的。」
沈宜蓮只能幹著急,倘若換做是她……早就不留餘力去皇上跟前露臉去了。
可惜,終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
當晚,沈宜姝並未被召見。
暴君正當年富力強,又是一個陽氣過重的男子,他時常不召見後宮嬪妃,當真讓沈宜姝好生操心。
暴君明顯是戾氣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泄啊!
眼下,太后也再給暴君/物/色/美人入宮,到時候後宮佳麗三千,想來能夠紓解暴君的戾氣了吧……
沈宜姝躺在床榻上,默默地想著。
到時候,她這個司寢官就該/夜/夜/值班了……
哎,光是想想,就讓人臊得慌。
*
翌日一早,沈宜姝洗漱好,剛用過早飯,承明殿那邊的官侍就過來請她了。
小太監十四五歲的光景,面容親和,今日對待沈宜姝的態度,格外的敬重:「司寢大人,皇上今日要出宮去一趟國寺吃齋,皇上特意交代,要讓司寢大人過去呢。」
沈宜姝納罕,皇上如此殘暴,竟還吃齋?
沈宜姝點頭:「多謝公公,我這就過去。」
小太監立刻誠惶誠恐:「司寢大人客氣了,小的消受不起啊。」
皇上第一次護著的女子,日後前途無量,他可承受不起沈司寢的道謝。
從值房去是承明殿的路上,沈宜姝發現,沿途的宮婢與宦侍,皆衝著她點頭哈腰、卑躬屈膝。
沈宜姝:「……」不知道的人,還真會以為她有多受寵。
見到暴君時,他已倚靠在車輦內,紗幔掀起,沈宜姝第一眼就看見了暴君骨節分明的手上纏著一串紫檀木佛珠。
佛珠油光華亮,看上去像是被人多年佩戴所致,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檀香。
暴君神色黯然,指尖轉動佛珠的動作從容雅致,像是不小心墜落凡間的墮仙,亦佛亦魔……
暴君眼光斜射了過來,沈宜姝立刻垂下腦袋。
休息了一夜,她的臉頰上還有手指印,霍昱眸露不滿。
他的東西,他不允許任何人碰。
「上來!」
霍昱低喝一聲。
又是沒來由的暴躁。
沈宜姝不敢置喙,老老實實爬上車輦,落座那一刻,後臀生疼,她身子立刻端坐筆直。
霍昱看出來了,嗓音幽幽:「還疼?」
沈宜姝:「……」皇上問的是她的臉?
還是屁股?
沈宜姝垂著腦袋,搖了搖頭,像只乖巧的鵪鶉。
畢竟……暴君昨日才把人餵魚了啊!
這脾氣太暴躁!
沈宜姝發自內心的害怕。
車輦開始緩緩行駛,暴君終於沒再說話,紗幔垂落遮住了外面的視野,車輦之內空間有限,給人一種孤男寡共處一室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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