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當今國舅是太后唯一剩下的庶弟了。

  若非是衛國舅當年不受寵, 早就在邊陲歷練,只怕也是難逃一劫。

  霍昱這六年之內能有機會發揮其軍事才能, 也有衛國舅的助力。

  畢竟, 彼時在邊陲,衛國舅與霍昱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霍昱成功造反登基後,他則被封為名正言順的國舅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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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 大勢已定, 當然是享受成果的時候了。

  新帝母族也就只剩下衛國舅,故此, 衛國舅很有信心能夠成為大晉的新一任肱骨之臣。

  然而, 衛國舅卻是不知, 霍昱心中所下的大盤棋, 是無人能夠事先揣測出來的。

  此番, 衛國舅從邊陲歸來, 身邊還帶著自己的獨女—衛瑤。

  衛瑤與霍昱早就見過面了。

  但今時非同往日,霍昱再也不是當初的落魄廢太子,衛瑤也記著家族使命。

  父親與太后姑母都私底下交代過她了, 讓她成為下一任皇后。

  後位, 只能出自衛家。

  衛瑤常年生活在邊陲, 眉宇間有些英氣, 她五官秀麗立體, 因著其生母是胡人,她的眉目深邃, 臉長得很有辨識度。

  是個匠氣十足的美人, 少了靈氣與溫婉。

  衛瑤盛裝打扮, 穿著金絲薄煙翠綠紗裙,胳膊肘垂掛淡藍繡花披帛, 髮髻上斜斜/插/著一根菊花折枝金簪,高挑的身段讓她看上去很有氣場,是個攻擊性很強的女子,一看就不太好惹。

  再加上新帝表妹這層身份,衛瑤更是覺得有恃無恐。

  *

  重陽宮,太后親自接待衛國舅,與衛瑤。

  而太上皇只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

  衛國舅對太上皇直接視若無睹,此人殺了他全家,滅他闔族,他沒有直接衝上去將太上皇五馬分屍,已經是足夠有修養了。

  太后僅剩的兩位娘家人就在眼前,她恨不能搬出最好的一切:「國舅爺,瑤兒,你們父女兩此番回京,哀家一定會皇上重新賜一座宅子!」

  當年的鎮國公府衛家,早就化作灰燼。

  衛國舅謝恩:「多謝太后娘娘。」

  衛瑤也福了福身。

  父女兩人宛若沒有看見太上皇。

  「皇上駕到!」

  殿外,宦侍尖銳的聲音傳來。

  衛瑤往大殿門口望去,就見數日不曾見面的表哥款步走來。

  表哥對她而言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少言寡語、沉穩自重,如今這一身玄色龍袍更是俊美不凡,宛若天人。

  衛瑤的心臟噗通開始加速跳了起來。

  如今的霍昱,已是帝王氣象十足,太上皇抬眼看去,竟有些望而生畏。

  這就是他的那個廢太子兒子!

  誰又能料到,他會栽在這個兒子手裡。

  衛國舅帶著女兒行禮:「給皇上請安。」

  霍昱款步上前,一手扶住了衛國舅,一手拉起了衛瑤。

  但隨後雙手挪開,並未停留。

  姿態坦蕩流暢,不拖泥帶水,十分自然。

  衛瑤這一次見到霍昱,較之以往,更是心動不已。

  霍昱身高八尺,身段挺拔修韌,腰/身/精/瘦,腰/肢/往下是筆直的長腿。

  更惹女子心動的是他孤冷卓絕的氣度,宛若一尊高山之顛的神佛。

  衛瑤只是挨近了他,聞到淡淡的紫檀香,立刻心跳加速。

  太后觀察的真真切切。

  如此甚好,也省得她撮合。

  霍昱孤冷慣了,話不多,字字精髓:「國舅,表妹,朕已命人開始備宴,今日就在宮裡用個便飯吧。」

  衛國舅自然是不會拒絕。

  衛瑤的一顆心,都在霍昱身上。

  早就六年前初見他,她就被這個韌性十足、孤高卓絕的男子給吸引了。

  衛瑤永遠也忘不了,那日親眼看見少年時候的霍昱手提長劍,砍殺數百外邦鐵騎,解救她於水火之中的場景。

  她這輩子……認定了他了。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衛國舅謝恩:「多謝皇上,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衛瑤眼神期盼,胸腔似有小鹿亂跳,她盈盈福身:「是,皇帝表哥。」

  她還像以前一樣,喜歡喊霍昱為表哥。

  她也知道霍昱的後宮有其他女子了,但這些都無關緊要,她只要成為獨一份的那個就足矣。

  太后也走上前,一家子相談甚歡,從漠北落日、大漠孤煙,聊到了京城的風水。

  太上皇完全被孤立。

  其實,今日這種場合,太上皇可以不必露面,但太后強行讓宮人將他架過來了。

  為了顧及兩個年幼的小皇子,太上皇唯有卑微順從。

  他知道,太后是有意為之。

  只要他還活著,太后會費盡一切心思/欺/辱/他。

  *

  給衛國舅洗塵的宮宴開始之前,太后特意與霍昱單獨見了一面。

  太后的目的十分明確,她自己曾是皇后,而今,皇后的位置,也必須得由衛家的女子坐上去。

  太后在提出要求之前,先是把霍家皇族罵了一頓。

  「霍氏皇族最是擅長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狼心狗肺。

  皇帝,你這次能順利攻入京城,你的舅舅功不可沒,他如今也就這麼一個女兒,也是你唯一的表妹,你不封她為後,還能冊封誰?

  這京城水深,世家們都是虎視眈眈,唯獨你舅舅才是忠心於你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被最親近的人重傷過的太后,眼中再無「信任」二字。

  在她看來,除卻衛國舅,這世上再無人值得她信任。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皇后之位,只能屬於衛家女子。

  霍昱眉目稍稍陰沉了下來,眼中有什麼神色一閃而逝。

  皇后……

  那就是他的妻了。

  霍昱完全可以許諾衛家一個皇后之位,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

  這世上能夠做他妻子的女子,還沒有出現。

  霍昱嗓音極淡,像一塊捂不熱的千年寒冰:「母后,這不合規矩。

  歷朝歷代以來,沒有任何世家女子一入宮就可以被封為皇后。」

  太后面色一沉,細一尋思,還當真如此。

  太后退讓了一步,她也知道兒子不太好惹,六年不見,母子兩人早就生疏。

  再加上六年前,太后在冷宮時常遷怒於霍昱,非打即罵,母子兩人早就生了罅隙。

  太后也識時務,道:「那好,從三品的婉儀總可以了吧。

  哀家當初入宮,也是這個位份。」

  霍昱眸光微眯,淡淡笑過,同樣的家勢,同樣的位份,太后當真不怕一切又重蹈覆轍?

  不過,霍昱是不會屑於靠著剷除權臣來鞏固朝堂。

  他一口應下,仿佛冊封后宮嬪妃只是一件尋常事,不曾放在心上。

  *

  黃昏時,宮宴開始。

  現如今,太上皇身邊的嬪妃全部被太后遣散出宮。

  唯剩下兩名年幼小皇子相伴在太上皇身側。

  而新帝的後宮也甚是匱乏,加上不久之前才冊封的沈美人,統共也才十六人。

  故此,宮宴上,人數頗少,霍昱坐在上首的龍椅上,一眼就能將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埋頭賣力進食的倉鼠身上,那隻倉鼠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打扮寡淡,在後宮的一片奼紫嫣紅之中,宛若一朵嬌俏的梔子。

  倉鼠吃得正歡,完全沒有意識到帝王正看著她。

  霍昱也來了食/欲,今日難得多吃了幾筷子御膳房做出來的清蒸魚。

  沈宜姝被封為美人之後,帝王身邊不曾有新的司寢官,御前大太監陸達兼任此職。

  陸達詫異的發現,皇上今晚胃口甚好。

  不多時,太后覺得時辰差不多了,眼神暗示了陸達。

  陸達只好宣讀聖旨。

  「國舅府之女,衛瑤,聰慧敏捷,端莊淑睿,敬慎居心,性資敏慧,率禮不越,朕心實悅,著即冊封為婉儀,封號為玥。」

  【注①】

  聖旨剛剛被宣讀完畢,除卻沈宜姝之外,後宮其餘十五位嬪妃皆是面若落霜。

  要知道,婉儀可是從三品的位份,尋常女子入宮熬資歷,沒個五六年是爬不上去的。

  更何況,衛瑤還是一個有封號的婉儀,那身份地位又高升了一步。

  「玥」寓意著上天賜予的掌中明珠。

  這個封號可見一斑啊。

  曹貴嬪心中難以平復,她本是後宮位份最高之人,突然冒出來一個衛婉儀,讓她心中如何能夠平衡。

  而且,衛婉儀還是帝王的嫡親表妹!

  這親上加親的戲碼,任誰都能猜出後宮之中誰將最得寵了。

  衛婉儀露出嬌羞之色,一個眉目之間充斥著英氣的女子,生生嬌羞成了小玫瑰,她上前行禮謝恩:「臣妾謝皇上。」

  霍昱抬起杯盞,飲了一杯陳年老花雕,目光在那隻沒心沒肺的小倉鼠身上一掃而過,他拂袖:「嗯,入住吧。」

  衛婉儀接過聖旨,重新回到席位上,她心跳狂亂,但見皇帝表哥還是清冷卓絕之態,難免有些傷神。

  但她暗暗勸慰自己,皇帝表哥乃天人,他一慣如此,自己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她相信終有一日,她會成為表哥身側之人。

  也只有她才有資格與皇帝表哥並肩而站。

  衛婉儀重新回到席上。

  太后這時道:「瑤兒剛剛被冊封,宮殿尚未收拾出來,不然今晚瑤兒就住在承明殿吧。」

  太后的意思,昭然若揭。

  眾後宮嬪妃只能艷羨、嫉恨、無奈著。

  霍昱沒有拒絕:「好。」

  衛婉儀的手揪緊了錦帕,面若夾桃,當真變成了一朵嬌艷欲滴的小玫瑰。

  此時,沈宜姝露出了歡喜、放鬆、釋然、解脫的笑容。

  老天爺是真心疼愛她的啊!

  她最怕今晚的到來,但暴君有了婉儀娘娘了,那就沒她什麼事了!

  歡喜來得太過突然。

  沈宜姝覺得自己還能再吃一碗米飯,如果一碗米飯無法彰顯她的歡快,那就吃兩碗!

  皇上有了新人,一定要儘快忘記她這個舊人啊,不然如何能對得起新人呢?

  暴君忘了她吧,茫茫人海,她與暴君的相識就是一場美麗的錯誤,她和暴君當真不太合適,往後餘生,她只想坐看雲捲雲舒,靜賞花開花落。

  沈宜姝吃撐了,宮宴結束後,她由翠翠攙扶著緩緩往前邁步,一手扶著自己的細/腰,一時半會緩和不過來,小腹不知為何開始隱隱抽痛了。

  她是步行過來的,走回去也得小半個時辰,正好可以趁機會消消食。

  「沈美人,且留步。」

  陸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宜姝打了一個激靈。

  她緩慢轉過身來,這一刻的心情是忐忑的。

  陸達見她一臉呆滯,不忍心傳話,但還是笑了笑,道:「沈美人,且留步啊,皇上宣您過去呢。」

  沈宜姝忐忑的一顆心開始噗通狂跳了。

  今晚衛婉儀留宿帝王寢宮,她過去作甚?

  沈宜姝面色沉下來,內心流下了悲傷的眼淚。

  暴君一定克她!

  *

  承明殿,青銅燭台上燭火搖曳。

  沈宜姝過來時,看見衛婉儀正坐在桌案前,面前還擺放著一壺酒。

  這尷尬的時刻是該喝點酒,否則總不能直接上榻辦事吧……

  長夜漫漫,還是悠著點才好。

  沈宜姝走了過去,福身行禮:「給婉儀娘娘請安。」

  衛婉儀面露不喜之色,她不明白為何皇帝表哥會讓沈家女也過來,但今天是她被冊封的日子,她不能流露出善妒的情緒:「妹妹不必多禮。」

  沈宜姝站直了身子,對著衛婉儀溫婉一笑,面帶梨渦,人畜無害:「婉儀姐姐好生氣派,妾身還是頭一次見到像婉儀姐姐這樣氣度卓絕的女子,婉儀姐姐與皇上當真是天造地設、珠聯璧合的一對呢!」

  衛婉儀剛剛騰起的怒意莫名其妙降了下去,她不太自然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沈美人……倒是很有眼光。」

  沈宜姝眨眨眼,就杵在那裡站著,又說:「婉儀姐姐,妾身不想礙事,一會姐姐與皇上說說,讓妾身回去可好?」

  天地良心,她當真不想繼續當司寢。

  這時,霍昱款步走來,人未至聲先到:「朕的美人,你想去哪兒?」

  沈宜姝順著聲音望了過去,就見暴君已沐浴更衣,雪色中衣大啦啦的敞開稍許,這是打算隨時辦事啊……

  三個人一起……真的好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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