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霍昱辦事效率素來很快, 他今日已沒什麼政務,大可以宿在毓秀宮。

  但霍昱被他內心的抑鬱感逼到快崩潰了。

  這一日日沉迷在沈宜姝身上的事實, 讓他開始逐漸懷疑, 縱使他放任自己沉迷下去,也不會有厭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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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毒攻毒不成,反被劇毒攻心。

  他會成為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

  這個念頭閃過, 霍昱立刻起榻, 他沒有回頭去看一眼,面無表情的穿戴好, 幾乎是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內殿。

  沈宜蓮與翠翠完全摸不清頭緒, 還沒來得及行禮, 皇上已如一陣風般離開了。

  沈宜蓮:「……」

  按著下午的動靜來說, 皇上是當真喜歡三妹妹的, 甚至可以說是沉迷, 但皇上為何陰沉著一張臉離開……

  陸達一路小跑才能跟上霍昱。

  「皇上,今個兒晚上不留宿麼?」

  陸達詫異一問。

  霍昱突然止步,側過身子, 狹長的眸, 冷冷的瞥了一眼陸達, 沉聲問道:「怎麼?

  你覺得, 朕是沉/迷/美/色/的昏/君?

  !」

  陸達狠狠噎住了。

  不不不, 皇上沒有/沉/迷/美/色,皇上只是/沉/迷/了一位娘娘而已!

  陸達立刻跪地, 不敢多言, 總覺得說什麼都是錯的。

  霍昱拂袖離開, 背影灑脫。

  片刻後,陸達才起身, 十分不能理解年輕男女的那些事。

  皇上昨個兒晚上還歡喜的很,今日亦然,為何到了晚上卻又陰沉可怖了?

  *

  帝王白日疼寵了沈宜姝一下午的事情,在後宮嬪妃心中留下了深深地烙印。

  這到底是痴迷到了什麼程度了?

  皇上不顧及顏面,竟是白日/宣/淫!

  即便皇上天黑後又離開了毓秀宮,但也改變不了眾嬪妃嫉恨沈宜姝的事實。

  當晚,各宮嬪妃都沒有期盼帝王翻牌子。

  畢竟……皇上白日裡都被沈宜姝榨乾了,哪有雨露滋潤她們!

  翌日一早,除卻沈宜姝在內十六位妃嬪,仿佛是事先約好的一樣,一起去了重陽宮求見太后。

  入夏之後,太后的身子骨就更加慵懶了。

  她好不容易熬到太后的位置上,再無人干涉她。

  往日的宿敵死的死,離宮的離宮,僅剩的一個太上皇也被她折磨的憔悴不堪。

  眼下,太后放任自己沉迷男寵,倒也不乏是一樁美事。

  太后愈發容光煥發,她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漂亮的眸挑了挑:「說吧,你們哭哭啼啼,到底是受了什麼委屈?」

  太后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端倪。

  這些如花一樣的女子,還能為什麼哭?

  無非是為了爭搶同一個男子。

  到了今日,太后回首過往,竟覺得好笑。

  天下男子多得是,女子們又是何必呢?

  當然了,為了家族榮耀爭寵的嬪妃就另當別論了。

  在場嬪妃中,衛婉儀位份最高,就由她起頭。

  衛婉儀也還是要尊嚴的,就大致提及了沈宜姝獨得聖寵,且還勾了皇上白日/宣/淫,簡直有損大晉國運。

  畢竟,似乎歷史上任何一位亡國君王,都是被美人所害。

  單是一個霍亂朝綱的罪名,就足可以讓沈宜姝,以及相府沈家陷入萬劫不復。

  衛婉儀言罷,又對曹貴嬪使了眼色。

  曹貴嬪不像衛婉儀這般含蓄,恨不能給沈宜姝偽造數樁罪名。

  眾嬪妃一番哭訴下來,太后勃然大怒,當即下令:「來人!把沈溫儀叫來!哀家倒要看看,這個狐魅子有多少能耐!」

  *

  沈宜姝一夜沉睡,但今日並沒有恢復元氣。

  她被叫到重陽宮,未施粉黛,面容略顯憔悴,一席淺碧色衣裙,顯得格外嬌/嫩/柔/弱。

  像一朵不久之前才被雨水摧殘過的嬌花。

  太后一看見沈宜姝這副模樣,就會聯想到曾幾何時,太上皇身邊的那些年輕貌美的女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純粹是為了自己發泄,喝道:「還不跪下!沈溫儀,你可知罪?

  !」

  沈宜姝雙膝跪地,夏裳薄透,再加上膝蓋上昨晚受了傷,此刻疼得抽氣。

  她並沒有喊委屈。

  反而認錯態度十分誠懇,低垂著腦袋,模樣乖順,像一朵被人觸碰過的含羞草,又像是不起眼的小蘑菇,沒有半點寵妃該有的囂張肆意。

  「太后娘娘,臣妾有罪!懇請太后罰臣妾禁足!臣妾要抄佛經!」

  沈宜姝由衷道。

  太后:「……」就沒見過這麼巴望著被禁足的嬪妃……→_→

  眾妃嬪:「……」這肯定又是一個計策!

  沈宜姝當場落淚:「太后娘娘,臣妾有罪!臣妾認罪!臣妾想去小佛堂閉關思過一陣子,還望太后恩准!」

  太后留了一個心眼,她不能得罪了皇上,上一次菜嬤嬤被餵鱷魚就是一個例子。

  尤其是事出有因必有詐。

  她不能就這麼直接禁足了皇上的心頭肉。

  太后陷入了困境。

  眾嬪妃都在暗暗戳戳祈禱,太后儘快把沈宜姝關起來!

  太后到底是老薑,片刻後,只道:「先去外面跪著,幾時想明白了,幾時到哀家跟前來懺悔!」

  沈宜姝絕望的抬頭:「太后……臣妾已真心懺悔了!」

  趕緊把她關起來吧!

  太后揮揮手,眼不見為淨,有嬤嬤上前攙扶沈宜姝,把她帶到了殿外,讓她繼續跪著。

  眾妃嬪心中不平。

  太后卻不願意正面與帝王對抗。

  沈宜姝:「……」她都認罪了,太后為何還不懲罰她?

  !

  *

  霍昱今日原本沒有早朝,但他突發奇想,為了讓自己更加忙碌起來,臨時把早朝從五日一次,改成了三日一次,且還遲遲不下朝。

  有些大臣為了趕在卯時之前入宮,早飯會在下朝之後再吃。

  霍昱如此行事,有些體弱的大臣,被餓得老眼昏花,前胸貼後背。

  新帝太過勤政,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悲喜交加啊!

  彩芝在承明顛外焦急等待著。

  這皇宮裡面,除了皇上之外,就無人能救得了溫儀娘娘了。

  終於,彩芝盼到了帝王下朝歸來。

  霍昱眼尖,隔著老遠的距離,一眼就認出了彩芝。

  霍昱眉心微蹙。

  她來作甚?

  是那個嬌氣包發生了什麼事?

  霍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陸達與幾名小太監只能一路小跑。

  彩芝垂下腦袋,不敢直視帝王,直到視野之內出現一雙帝王龍靴,彩芝立刻道:「皇上,溫儀娘娘被太后叫過去了,眼下正被罰跪呢。」

  霍昱劍眉一挑,暴怒涌了上來。

  他已經好些日子沒有殺人的念頭了。

  此時此刻,似乎又瞬間暴龍附體。

  他的人,誰敢動?

  !

  尤其是聽到彩芝說,沈宜姝被罰跪,霍昱更是並不能忍,直接前去重陽宮,步履如風,一路疾走。

  *

  沈宜姝認認真真的跪著,真希望可以一直跪下去,最好是能跪出傷殘。

  如此一來,她可以趁著養傷的名義,好好清淨一陣子了。

  重陽宮外,一陣風從宮道另一側吹了過來,沈宜姝感覺不太妙,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她緩緩側過臉去看,果然就看暴龍從不遠處走來。

  不愧是暴龍,就連走路的姿勢與跨度,也與常人格外不同。

  他仿佛是踏著風而來,動作迅速雷霆。

  沈宜姝又絕望了,這下是真的沒忍住,淚涌而出,美人無聲哭泣,襯得嬌顏粉嫩清媚。

  霍昱一走近就看見這一幕,他的心驟然一縮。

  原來,人的心真的會痛。

  他的喉結滾了滾,直接把人拉起來,打橫抱起,這才道了一句:「朕來遲了。」

  沈宜姝內心一陣暴哭:「……」不!皇上您來得太早了!

  霍昱直接把人抱走,完全不理會重陽宮外嬤嬤的好言相勸。

  「滾開!」

  霍昱暴怒,就差一腳踹開太后身邊的嬤嬤。

  他低頭,在沈宜姝臉上蹭了蹭,想當她的英雄,庇佑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然而,美人卻是更加絕望,眼淚像是止不住的江河之水。

  太后這邊得知消息,只好作罷。

  眾嬪妃不服氣,奈何無人敢去皇上跟前造次。

  皇上要寵誰,不是她們能夠置喙的。

  不過,從這一刻開始,眾妃嬪似乎琢磨出了一樁事。

  皇上或許不僅僅喜歡/胸/大的女子,還偏愛嬌嬌滴滴的弱女子。

  眾妃嬪離開重陽宮時,一個個步子緩慢,個別人還需要攙扶著才能往前走,一個個如同弱柳扶風,嬌弱得不行。

  *

  霍昱把沈宜姝抱去了御書房。

  其實,毓秀宮並不遠,霍昱大可以把沈宜姝送回去。

  這陣子以來,霍昱一直在玩新花樣,導致沈宜姝擔心他會在御書房做那事,她哭得止不住,恨不能哭昏過去。

  奈何毓秀宮的伙食太好,她食慾尚可,這半個月得到了滋補,一時半會昏不了。

  美人淚落不止。

  暴龍指腹粗糙,剛要伸出手替她擦拭,立刻想到每回碰她時,就會留下紅痕。

  於是,暴龍用龍袍衣袖給沈宜姝擦淚。

  「別哭了,這種事不會發生第二次,朕向你保證。

  你日後無需再害怕太后。」

  沈宜姝癟癟嘴,她真想說,她怕的人不是太后,而是暴君!

  御書房的龍椅也同樣寬敞,足可容納兩人。

  沈宜姝被放下,霍昱讓她坐在龍椅一側。

  對此,沈宜姝已不再排斥。

  反正這又不是她第一次坐龍椅。

  霍昱還需批閱奏摺,他不是一個輕易放縱自己的帝王,除卻在沈宜姝身上之外,他素來自律嚴謹。

  霍昱看著她哭了一會,他不懂哄人,見美人眼淚稍稍止住,道:「給朕研墨。」

  忙起來,就不會想起傷心事了。

  就像他一樣,一旦忙起來,就不會滿腦子都是/風/月/情/事。

  沈宜姝抬了抬發酸的手腕。

  霍昱一看見她衣袖裡露出的一小截皓腕,不由得又想到了昨晚,他眸光瞬間一燙,但到底是忍住了。

  沈宜姝慢吞吞的研墨,慢成了小烏龜,她就怕自己太勤快,暴君又會吩咐她去做「其他事」。

  霍昱開始批閱奏摺,他儘可能的去忽略身側的誘/惑。

  按理說,他對沈宜姝的新鮮感應該已經過去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霍昱甚至比之前更加痴迷。

  當然了,暴君很好的偽裝著自己,除非是單獨相處,脫/了衣裳之後,才會原形畢露。

  陸達站在一旁,保持著安靜,儘量當一個隱形人。

  不多時,小太監躬身上前,恭敬道:「皇上,傅世子求見。」

  沈宜姝手一抖,硯台差點打翻。

  霍昱:「……」

  暴君原本已經不將傅靖雲當做威脅,因為他知道,沈宜姝喜歡的人,是他身體裡的另外一個人,他就當她喜歡的人是自己。

  可沈宜姝如此失態,無疑讓他心頭不暢。

  霍昱暴脾氣又上來了:「不見!」

  小太監身子一顫,看了一眼乾爹。

  陸達對他眨眼示意。

  小太監這才退出了御書房,去如實告知傅靖雲。

  「傅世子,皇上此刻無暇見您呢,溫儀娘娘正伴駕左右。」

  傅靖雲擰眉,抿了抿唇,往內殿的方向望了幾眼,終是未置一言離開了,背影蕭索。

  *

  御書房氣氛尷尬。

  陸達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退下了。

  猶豫了片刻,陸達也悄然離開了御書房。

  沈宜姝的腦袋低了又低,直到霍昱抬起了她的小下巴。

  好一張精緻嬌美的臉。

  難怪如此花心!

  霍昱覺得自己理虧,他身為帝王,都沒有朝秦暮楚,活了這把歲數卻只有過沈宜姝一個女人。

  但沈宜姝倒好!小小年紀,情郎到處可見!

  沈宜姝的小身邊一抖,又想哭了。

  「你慌什麼?」

  「沒、沒有!」

  霍昱也想自己格局大一點,不過就是區區一個女子,何故在意!

  他不想去聽沈宜姝的那些少女懷春的過往,威脅道:「最好是沒有!說句好聽的。」

  沈宜姝心裡叫苦不迭,默默祈禱:佛祖若能顯靈,信女願一輩子沒有男人!

  表面上她只能盡力敷衍:「臣妾心裡只有皇上,臣妾胸無大志,只想日日夜夜黏在皇上身邊。」

  情話就是好聽。

  霍昱終於稍稍滿意了,他低下頭,重重啄了一下美人朱唇。

  一碰即離,聲響很大,沈宜姝吃痛。

  霍昱大掌揉了揉美人發心,語氣寵溺:「真是個妖精!」

  此言一出,霍昱愣了愣,隨即動作也滯住了。

  他這是怎麼了?

  方才那一瞬,竟然無比滿足,整個人宛若漂浮在盪著水波的湖面上,蕩蕩悠悠,好不悠哉。

  霍昱:「……」為何會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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