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 章
簡亦白默不作聲，稍作凝神後心不在焉去拿水壺的手倏然愣住，這才想起先前被自己擱置在旁的水杯。
簡亦白思索了一番，才道：「誰？」
初曉曉看著他：「當初把我救下來的那個人，你還記得嗎？」
「自從爸爸贊助他出國留學後就一直沒回來，聽說已經結婚了。」知道初曉曉提起的人是誰，簡亦白小啜了口手中的那杯水，思索少傾，「叫吳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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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吳嗎那個人？」初曉曉呆住，懷疑地反問道，費力皺緊的眉頭似是正努力思考著什麼。
「哦，對了，好像叫吳帥，」簡亦白說，「我記得你見過他一面，不過當時你的身體還沒能痊癒，或許忘了也說不定。」
說完，簡亦白這時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初曉曉的方向，倒不想正好迎上初曉曉疑惑抬眸望過來的視線
「怎麼，你見到他了嗎？他回國了？」簡亦白追問。
「我以為……」初曉曉茫然否認，「沒有，我今天見到的那個人長得有點像他，隨便問問而已。」
猶豫幾秒，初曉曉又喃喃補充道：「可能是我燒糊塗了。」
簡亦白眼瞼微斂，略一沉吟，眸光再度變得柔和。
初曉曉當年雖虎口餘生，卻出現強烈的PTSD症狀，即創傷性應激障礙，如此情況一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因此當初曉曉接下《曙光》這部影片時，簡亦白還反對了好一陣子，直到肯定初曉曉的確無礙他才完全安心。
簡亦白不忍，有心安撫：「別提這些了，你……」
初曉曉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將簡亦白的話打斷。
電話另一端傳來陳雪壓低嗓音的驚叫：「天吶！樓下全是記者！」
初曉曉：「……」
這都能找來？
初曉曉頭疼的捋了把頭髮。
陳雪說：「還有，我看見上次警局的警官了，可能是來找你的。」
一句話未畢，有人輕叩響門。
「進。」初曉曉怔然放下手機，目光下意識掠過簡亦白身側探頭朝門口方向看去。
有身著休閒服的年輕男人推門：「是初曉曉，初小姐？」
初曉曉沒作聲，視線先一步落在那人的身後。
只見江衍玉樹臨風地站在旁側，在那警員話音落下的同時把門完全給推開。
不過須臾，兩人視線相對。
江衍扯動嘴皮子，不著痕跡地輕瞟過表情頗為耐人尋味的簡亦白，淡淡開口：「初小姐，我們見過的。」
不等初曉曉回答，江衍繼續道：「打擾一下？」
初曉曉跟簡亦白解釋：「是負責廖靜案子的警官。」
簡亦白聞言若有所思瞧了眼江衍，彼此視線接觸，有過片刻的沉寂。簡亦白頷首微笑，態度十分友好的與對方打過招呼，囑咐了幾句後，這才配合地起身走出去。
房裡靜了幾秒，待到房門重新關上，初曉曉輕聲問：「江警官，喝水嗎？」
江衍一邊眉微抬，目光似有若無在初曉曉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動了動嘴角擺手：「不用了，只是想簡單向初小姐再了解一些情況。」
初曉曉隨口應下，一旁的警員一邊詢問一邊拿出筆錄紙開始記錄：「初小姐，你之前有提到過，與被害人發生爭執是因為私事？」
「對。」初曉曉答。
「方便講嗎？」
初曉曉看了眼江衍，江衍神色閒適地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插兜朝外看，目光順著遙遠的天際往下，也不知道發現了什麼，好整以暇地眯了眯眼。
大雨遲遲未下，隨風飄蕩的厚重烏雲如同在波瀾清水中暈開的一抹濃墨，唯有天與地的交接處依稀透過明亮光芒，能夠讓人輕易想像出遙遠處令人艷羨的碧空萬里。
而從初曉曉的視角看去，江衍偏偏就站在那束光華之下。
仿佛連帶著江衍整個人都與這雨霾風障的城市隔絕開來，微光照在他的臉側，襯出他簡潔分明的臉部線條，鼻樑高挺。
初曉曉久久沒挪眼。
須臾後，像是感覺到從背後投來的視線，江衍漫不經心轉頭，毫不避諱地撞上初曉曉的眼光。
初曉曉愣住，這才條件反射地迅速移開眼。
「初小姐？」警員也看了看江衍，提醒道。
她停頓了幾秒，才開口：「我跟廖靜素來不合，這沒什麼好忌諱的，她借著跟製片人的關係處處跟我作對還刪我戲份，我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這樣？」江衍冷不丁出聲，踱步走近。
「我看她不爽很久了，」初曉曉索性對上江衍眸色幽深的雙眼，「不過昨晚我身體不適，後來還發了高燒，江警官你知道的。」
江衍額角一抽，表情卻漠然。
他當然知道。
美人暈倒在懷，整個局裡都傳遍了。
「加上昨天傍晚拍戲時她故意戲弄我，讓我在冷水裡足足泡了半個多小時，」初曉曉說，「不過我只是跟她吵過幾句，然後就回了自己房間，我沒有跟她動手。」
江衍依舊緊盯著她：「你離開房間的時候大概幾點？」
「大概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初曉曉回憶道，「當時廖靜的手機鈴聲響了，我就沒多待。」
江衍繼續問：「你知道廖靜吸毒嗎？」
初曉曉愣住，沉默片刻。
「知道。」
江衍沒開口，英氣的俊眉微不可見地輕輕挑了挑，一副預料之中的模樣。
初曉曉只好接著說下去：「她兩個月前曾……曾約我去過一個飯局，那裡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江衍：「為什麼？」
初曉曉：「一群癮君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江衍：「你親眼看見的？」
初曉曉：「我不小心在廖靜打電話時聽見的。」
江衍：「然後呢？」
初曉曉攤手：「那天我用紅酒潑了廖靜一臉，跑了。這和案子有關係嗎，江警官？」
「誰知道呢。」江衍耐饒有興趣地嗤笑，「當天飯局上都有誰，還記得嗎？」
初曉曉思考一番，點了幾個圈內人的名字，待旁邊警員記錄好後，又想起來：「還有一個光頭，但我不認識這個人，廖靜叫他傑哥。」
聽聞此處，警員看了眼江衍。
江衍眉目不動：「能具體給我們講講當時的情景嗎？」
初曉曉回憶著將當時的情況重新複述了一遍，說起來其實也並不複雜，不過是圈子裡常見的勾當。廖靜借著聚會的由頭把她喊去，說得好聽是引見前輩，事實上不過是妄圖找些高級點的陪酒女，但是若真找對了人，自然也就不止陪酒這麼簡單了。
初曉曉說：「當初我沒敢多待，也就只知道這些了。」
記錄的警員聞言抬眸，江衍不語，輕輕打了個手勢。
「好了，感謝配合，」警員笑著收筆，「初小姐你好好休息。」
說著合上本子就要離開。
江衍的手已經摸上房門把手，初曉曉驀然喊道：「請等一等！」
二人回過身，警員詫異問：「初小姐還有事嗎？」
初曉曉輕抿了下唇，衝著江衍猶豫道：「江警官，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江衍也沒想過眼前這女明星會冒出這麼一句話來，餘光瞥見身邊下屬意味深長的神色，江衍隨口道：「除了在案發現場和警局外，應該沒有了。」
初曉曉卻是不肯鬆口：「那江警官能不能給我一個您的私人聯繫方式？」
聽起來實在像是很老土的搭訕方式。
這回那小警員終於憋不住了，差點笑出聲，結果被江衍的一記眼神警告給生生咽了回去。
初曉曉對這些視若無睹，仍舊靜靜等著江衍答覆。
少傾，江衍上半身微微往門邊靠了靠，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上班時間不談私事。」
初曉曉執著地道：「那方便問一下江警官什麼時候是下班時間嗎？」
江衍回得輕慢：「不好說，我們上班時間是二十四小時制的，全年無休。」
初曉曉啞然。
半秒後憋出一句：「不會猝死嗎？」
江衍：「……」
同行的警員實在是忍不住了，埋首嘴角抽搐。
竟然無言以對。
江衍深吸一口氣，上下又把初曉曉重新打量了一遍，這才輕飄飄接口。
「為人民服務，應該的。」
「……」
-
夜幕降臨後，那場遲遲不落的大雨終於傾盆而至，混著呼嘯妖風，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
最近她黑料不斷，隔幾天就得上一次熱搜，如今因為廖靜的事情再次高掛榜首，初曉曉本就沒有掛靠任何經紀公司，早習慣了這種局面，倒也沒有覺得有多在意。
不過搜索自己名字的關鍵字眼時，初曉曉在視頻中看見了江衍的背影。
就在醫院的住院部一樓大廳。
簡單的基本款風衣加休閒長褲，初曉曉之前受邀觀看過這個牌子的秋冬高級成衣發布秀，沒想到江衍穿得居然能比模特還要好看。
陳雪湊過來，一眼就在一群娛記中看見了如鶴立雞群的江警官，對方雙手揣在兜里立於電梯前，步態閒適卻又站得十分筆挺。
「你沒看見，今天江sir帥呆了！」陳雪誇張讚嘆，「當時我在電梯外被圍住，江警官跟拎雞崽子一樣，一下就把擋路的記者給扔旁邊去了！」
動作一氣呵成，不帶半點猶豫。
說著陳雪還開始拿手比劃。
初曉曉能想像那副場景，莫名覺得有些逗，不知不覺翹起嘴角。
陳雪突然想起：「對了，簡大哥呢？」
「不知道。」初曉曉隨口應了一句，這才想起自從江衍出現後，簡亦白就一直不見人影，興許是有事臨時離開了。
初曉曉沒抬頭，指尖拖著手機屏幕往下滑。
預料之中，有部分人的品味跟她差不多，都把關注點放在了那個天生的衣架子上。
畫風漸漸被帶偏，已經有人開始在評論里求大長腿小哥哥的風衣牌子。
好不容易有網友回復了品牌名，說：「上個月才給男友買的，17900不打折。」
一秒鐘後刷新。
一樓：「……」
二樓：「打擾了。」
三樓：「果然世界上最窮的只有我一個。」
四樓：「同一件衣服，我為什麼穿不出這種效果？」
五樓：「樓上的，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陳雪又探頭瞅了瞅，感嘆：「真他媽好看！」
初曉曉說：「我覺得他像一個人。」
陳雪大腿一拍，連連點頭贊同道：「我知道！上個月得最佳男主角獎的那個對不對？！」
初曉曉：「？？？」
初曉曉：「不是！那個得獎的太娘了！」
陳雪說：「小心他粉絲知道了揍你。」
初曉曉「嘁」了聲，捋起衣袖：「來啊！誰怕誰！」
陳雪好奇問：「那你說像誰？」
初曉曉咂摸一番，又蹙眉搖頭：「算了，是我認錯人了。」
陳雪沒聽清楚：「什麼？」
初曉曉：「沒什麼。」
陳雪：「是嗎？」
初曉曉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話鋒一轉，索性打趣：「江警官長得好看，我說他像我下一任男朋友。」
結果陳雪同情地望了眼初曉曉：「我都在門外聽見了，你被江警官拒絕了。」
初曉曉：「？？？」
陳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遲疑半天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問：「你看上他了？」
初曉曉：「……」
陳雪提議：「我覺得你太直接了，應該再委婉一點。」
初曉曉：「…………」
遠在幾千米外，剛從技偵部門辦完事的江衍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
身邊同事嘖嘴：「有人想你了？」
江衍清了清嗓子，罵：「去你的。」
鄒浩拿出手機點外賣，為即將到來的通宵做準備。滑屏解鎖後，手機屏幕還停留在之前的微博頁面。
鄒浩說：「哎呦，不錯。」
江衍懶洋洋應：「嗯？」
鄒浩：「萬千少女的夢，你要火。」
江衍：「……」
來不及吐槽，迎面匆匆走來的警員看見江衍小跑上前，直喘氣道：「江隊，楊局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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