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江衍終於不耐煩,直接把來電給掛斷了。

  初曉曉都能輕易想像出對面狗急跳牆的模樣。

  「王義慶,男,C市人,1981年3月19日出生,中專文化,早年靠蹭房地產熱度賺了一點錢,2005年因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2007年刑滿釋放,2008年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後來開了家模特公司。」

  

  道路兩側的街景陸續倒退,初曉曉看了眼駕駛位的江衍,想了想道:「如果我沒有記錯,蘇榆也是王義慶公司的。」

  江衍眉頭微動,腦海里浮現起廖靜被害的那日凌晨,初曉曉與那人對峙,劍拔弩張的場面。

  後來蘇榆被帶回去調查,也一口咬定初曉曉的嫌疑極大,在此前廖靜就時常談起初曉曉這人記仇,兩人結下的梁子不小。

  只是問起具體如何結下的梁子,蘇榆卻不清楚,只道是二人在片場就時常意見不合。而蘇榆能夠有今日也算是廖靜將她介紹給王義慶,一手培養起來的,出了事自然是站在廖靜一邊。

  想起蘇榆這人初曉曉就一陣唏噓,人是好人,只不過腦袋一根筋,認死理,雪中送炭的是廖靜,她整日跟廖靜作對,自然成了十惡不赦的萬年女配,從裡到外都是黑的。

  正想著,初曉曉突然看了眼江衍,不解問:「你的酷帥狂霸拽價值七位數的寶貝摩托呢?」

  江衍:「……」

  江衍:「你這些形容詞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初曉曉:「形容得不夠貼切嗎?」

  江衍揶揄道:「怕再被你揩油,跟同事借的車。」

  初曉曉:「……」

  初曉曉:「呸!誰要揩你的油了!」

  江衍無聲笑笑,目光依舊定格在前方的道路。

  初曉曉卻在話音落下後惦記起了自己坐在摩托車后座時,江衍的寬肩窄腰,十足的衣架子。

  她暗自嘖了嘖嘴,鬼頭鬼腦又瞧了江衍一眼:「對了,我聽說你工作這麼多年,也沒交個女朋友?」

  這話讓江衍的臉色瞬間就不好了,也不知道又是哪個被這丫頭哄得一愣一愣,在他背後亂嚼舌根。

  初曉曉稍頓,終於逮著機會調侃回去:「怕不是哪裡有問題?」

  江衍:「……」

  江衍冷笑:「初小姐很有經驗?」

  「這倒沒有,」初曉曉說,「我這人沒什麼朋友,從療養院出來後,就不愛跟人打交道。」

  江衍眸光微轉,薄唇頃刻間抿成一條線,沉默良久後才道:「倒看不太出來。」

  聽說難治型創傷後應激障礙常常也伴隨失眠、易怒、甚至是迴避型社交障礙,只是……

  相處多日,江衍實在沒看出來初曉曉有社交方面的困難。

  「這幾年好多了。」初曉曉坦然道。

  江衍問:「怎麼說?」

  初曉曉笑了笑,這一笑就露出臉側的淺顯酒窩:「以前只要有男生接近我,我就覺得他一定是覬覦我的美色,目的不純。」

  江衍:「……」

  初曉曉:「現在我想通了,畢竟長得太漂亮也不是我的錯。」

  江衍:「…………」

  江衍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如何接話,反唇相譏的話已經就要竄到了嗓子眼,突然想到什麼,又狠狠一沉,化為一陣更長久的無言。

  初曉曉把江衍突然凝重的臉理解成了無趣,想來想去,初曉曉也覺得自己的笑話怪冷的,有種說不出來的尷尬。

  「聽歌嗎?」

  她隨手點開音樂,還沒反應過來,便聽耳邊一段抒情前奏,十分耳熟,接著就是費玉清老師清澈高亮的嗓音——

  真情,像草原廣闊……

  層層,風雨不能阻隔……

  初曉曉:「……」

  初曉曉不由自主就想到「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的詭異場面,立馬切了下一首。

  曲風頓時歡快了,但又隱隱透出幾分不平凡之感——

  像一棵海草海草——

  初曉曉:草!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在愉悅的抖腿神曲BGM下,初曉曉與江衍之間的氣氛煞有一副雪花飄飄北風蕭蕭之感。

  初曉曉耐人尋味望向江衍:「你平時都聽些什麼?」

  江衍:「……」

  江衍莫名躺槍:「這又不是我的車!」

  鬼知道鄒浩都聽些什麼!

  初曉曉跟著節奏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差點忘記了。」

  初曉曉聽見江衍自鼻腔似有若無發出一記輕哼。

  好在目的地不出一會兒就到了,初曉曉長吁一口氣,正準備道謝,就見江衍在停車位上停好車,解開了安全帶。

  初曉曉狐疑瞧著江衍的動作,便見江衍接著推開車門,大長腿瀟灑一伸就跨了出去。

  初曉曉迷茫問:「你去哪?」

  江衍繞過車頭,居高臨下反問:「你去哪?」

  初曉曉指了指街角處,會所餐廳的偌大招牌。

  是一家剛開不久的新店。

  江衍略一頷首,道:「走吧。」

  初曉曉:「嗯?」

  初曉曉快步追著江衍上前。

  江衍淡淡說:「既然你願意不顧危險配合我們的工作,我自然有義務保障你的安全。」

  初曉曉:「???」

  初曉曉:「還有這種福利?」

  江衍輕輕睨她一眼。

  初曉曉好奇問:「二十四小時貼身保鏢的那種嗎?」

  江衍:「……廢話。」

  初曉曉詫異的眨了眨眼。

  江衍:「當然不是。」

  話落,初曉曉轉眼便努力踮腳將手裡揣著的棒球帽戴在了江衍的頭上,失落道:「那真是可惜了。」

  江衍蹙眉:「又做什麼?」

  初曉曉理所當然道:「這種情況下,你們刑警出任務不需要偽裝一下嗎?戴個帽子或者墨鏡什麼的?」

  江衍沒摘帽子,嘴上卻解釋:「裝得過頭反而引人注目,你不清楚嗎?」

  確實是這個道理。

  就像在室內撐傘的人一樣,不好奇瞅上幾眼的人絕對是瞎的。

  初曉曉思索幾秒:「那你可就危險了。」

  江衍難得虛心求教:「怎麼說?」

  「長得太帥了,」初曉曉眉眼彎彎的望著江衍笑,「鶴立雞群,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江衍:「……」

  江衍壓了壓帽檐,面無表情作出評價:「耍貧嘴。」

  說完大踏步走向餐廳。

  初曉曉跟在江衍後頭,快步小聲道:「等等我!」

  初曉曉似笑非笑,又唯恐碰上什麼人認出她就是如今臭名遠揚的那個女明星,只好壓低了嗓音抱怨:「你走這麼快,知道哪個包間嗎?」

  玻璃門自動打開,初曉曉報上簡亦白的名字,便有侍者領著他們進了二樓包間。

  在看見初曉曉時,簡亦白的臉色完全可以拿「一言難盡」四個字形容,好像只要等初曉曉一坐下,便得苦口婆心講上一大通。

  結果不料後頭還跟著一個,簡亦白明顯一愣。

  接著在江衍抬頭,露出帽檐下那張臉時,簡亦白的神色在秒針滴答的瞬間,由吃驚轉向困惑,最後再次變得頗為耐人尋味,神情複雜地掃了初曉曉一眼。

  初曉曉見江衍雙手插兜沒有立即入坐,也就索性繼續在江衍身邊杵著。

  簡亦白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臉色只難看了半分鐘,隨即又是春風拂面,客氣道:「坐,只點了些曉曉愛吃的,不知道江警官你的口味?」

  「不請自來,實在是很不好意思。」江衍勾了勾唇角,正要繼續說些什麼,鈴聲大作。

  簡亦白的臉色不變。

  江衍說:「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說罷又退了出去。

  簡亦白的臉終於垮下來,定定望向初曉曉的所處之處。男人那雙清淺的眸子似席捲了數不盡的濃重烏雲,滾著即將噴涌而出的萬丈雷霆,又迫不得已只能強忍著,以此來考驗自己微不足道的定力。

  注意到簡亦白的視線,初曉曉收回目送江衍走遠的視線,見簡亦白這副仿佛染上一層冰霜般的模樣也不懼,不以為意地與簡亦白對視。

  簡亦白問:「這是怎麼回事?」

  初曉曉茫然回答:「我不是說過了嗎,江警官會負責送我,不用擔心的。」

  簡亦白一言不發,顯然對初曉曉的回答並不滿意。

  初曉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怎麼了嗎?」

  簡亦白:「你大清早也不跟陳雪打個招呼一個人偷偷溜出去,要不是我問起,估計現在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就不準備對我說點什麼嗎?」

  初曉曉瞧著簡亦白,腦袋裡又想起照片上,那個主動勾住簡亦白脖子吻上去的身影,滿心疑慮,卻又不好明說,只隨口道:「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而已。」

  「一張恐嚇信,至於讓那個姓江的這樣陰魂不散?」初曉曉漫不經心的態度,終於讓簡亦白的忍耐度達到了極限,「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初曉曉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打給王義慶的那通電話。

  這種事情,她必然是不準備向簡亦白坦白的。

  只是現下的情況,又不得不立馬給出一個合適的說法。

  初曉曉終於妥協,攤手:「不瞞你說……」

  簡亦白眯了眯眼。

  初曉曉與簡亦白面對面坐下,小心翼翼道:「你暫時先別告訴別人,我跟江警官搞對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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