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或許是這幾天實在是累過頭了,初曉曉一覺從天亮睡到了天黑，醒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屋裡黑漆漆的，初曉曉伸手摸到床頭櫃方向的按鈕,「啪」的一下,柔和燈光頃刻間灑下來。
仿佛一瞬間天光大亮,終於從渾渾噩噩的夢境中抽身，拉回現實。
是江衍的房間。
初曉曉單手撐著額頭揉了揉眼，凝神幾秒，這才翻身下床。
柔軟的真皮沙發上還掛著那條江衍蓋過的羊毛毯子,可表面冰涼的溫度顯示出對方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沒想到她居然睡了這麼久。
初曉曉摸了摸肚子，還挺餓的。
既然江衍不在家,初曉曉也沒有下廚的心思，正想去冰箱裡找找看有沒有什麼速食零嘴，便見冰箱貼後壓著張紙條，紙條邊沿並不算平整,應該是隨手從材料紙上撕下的,上面是蒼勁有力的幾個潦草大字。
【睡醒打電話給我。】
初曉曉愣了愣。
半小時後。
初曉曉穿上好不容易才烘乾的衣服跑下樓,一眼就看見了江衍停住路邊的黑色途銳,在夜色中打著雙閃。
初曉曉摘下帽子和墨鏡問：「我們去哪？」
江衍一瞥眼，見她拉開車門系好安全帶後才緩緩道：「吃飯,上回充值的五萬還沒用完。」
初曉曉額角一抽。
吃飯？
五萬？
初曉曉忍不住搭話：「你這吃的是黃金嗎？」
「跟你一起吃的，忘了？」江衍唏噓道,「你說那姓簡的是不是人傻錢多，故意挑那坑人的地方耍著玩兒啊,一口就能吃完的蝦球賣七百二,它怎麼不去搶。」
初曉曉：「……」
初曉曉心想某個充了五萬塊會員的人難道就不傻麼？
但畢竟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初曉曉默默把這句話重新咽回了肚子裡，突然又聽江衍溫聲道：「哦，對了，你有沒有聽過蔣莉這個人？」
沿街的燈光一明一暗打在江衍面色不改的臉上，初曉曉不解看著他：「印象中應該沒聽過這個名字，怎麼了？」
「上回照片裡，穿衣打扮跟你一模一樣的姑娘，還記得嗎？」江衍道，「半個月前有人在西郊發現被人拋棄的屍塊，屍塊由塑膠袋包裹分裝……」
初曉曉並不想知道那屍塊究竟有多噁心，是如何分裝的，詫異打斷道：「你是說，死了？」
江衍淡淡道：「經調查死者名叫蔣莉，是濘市美術學院的大二學生，但奇怪的是這期間沒有任何人發現她失蹤並報警，就連學校也說蔣莉自大二開學後不久就辦理了退學手續，且有人反映蔣莉在退學前不久似乎交了個挺有錢的男朋友。」
說到這個，江衍輕掃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初曉曉。
江衍繼續道：「不過沒人見過她的男朋友，只是日常花銷番了好幾番，直到上回我們在李亮電腦中提取到偷拍你的那些照片，哦，也就是那日朝你潑硫酸的人。他自稱說收了廖靜的一筆錢負責跟蹤你，但在技偵設法將那些照片還原前，他一直否認自己拍了那些東西。」
初曉曉：「……」
江衍：「經過比對，蔣莉就是照片上那個跟簡亦白舉止十分親密的女性，不過那次吃飯時我問過簡亦白，他似乎對蔣莉這個人沒有什麼印象。」
初曉曉一陣恍惚，好半天沒能回神，似乎能感覺到有股涼氣一絲一絲爬上她的背脊。
初曉曉：「你的意思是，你懷疑簡亦白嗎？」
江衍眸光微轉快速瞥她一眼，沒作聲。
初曉曉猶豫道：「不可能的，我跟簡亦白認識十多年了，他……」
話沒說完，她便聽見江衍幾不可聞的嘆氣聲。
江衍道：「你先別急，我沒有說簡亦白有問題，目前只有證據能夠證明他跟死者有過交集。」
初曉曉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穩：「可是……上回陳雪，你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江衍：「……」
江衍：「我的意思是，讓你儘量小心點，如果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也可能簡亦白只是個喜歡玩弄女大學生感情的花心大蘿蔔對不對？」
初曉曉懷疑問：「……這是好的方面？」
江衍的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對於堆積在刑偵支隊的那些陳年舊案來說，這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了。」
初曉曉：「……」
稍作沉思，初曉曉又道：「不過上回……他很奇怪，他好像很怕我會知道什麼事情，我本事是打算找他談一談的，可是……」
江衍知道初曉曉要說什麼，畢竟他把人給拐跑了，簡亦白至今還沒能和初曉曉見上一面。
江衍想了想，還是問：「對了，簡亦白認不認識王義慶？」
「王義慶？」初曉曉一愣，「你怎麼會這麼想？」
江衍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你之前跟王義慶那伙人發生矛盾，簡亦白沒有幫過你嗎？」
初曉曉回：「我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件事情。」
江衍：「那陳雪呢？」
「我不知道，」初曉曉眼底漸漸開始浮現極為不安的神色，「但是簡亦白為人向來低調，從上學起就不喜歡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扯在一起，就連現在簡仁豪的公司事務他都很少過問，基本上還是簡伯伯和他哥哥在處理。」
「低調？」江衍匪夷所思道，「你覺得他低調？低調的人會去那種浮誇到會員一萬元起沖，且性價比極低的餐廳去消費？」
初曉曉：「……」
江衍嘖嘴，看起來是怨念頗深：「那裡的菜品比不上畫堂春的一半好，還敢賣天價。」
初曉曉：「他只是……」
「只是什麼？」江衍神色複雜打量她幾眼，「你這麼幫他說話，不會是喜歡他吧？」
初曉曉心神一顫，頓時接話：「我哪有！」
江衍聞言輕輕動了動嘴角：「真沒有？」
初曉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說呢，男朋友？」
江衍提醒：「別翻了。」
初曉曉：「？？？」
江衍說：「你翻白眼的樣子，就跟那個雷打不動每天來局子裡撒潑打滾的大嬸一樣刁蠻又任性。」
初曉曉：「……」
初曉曉哼地一聲嫌棄道：「你確定？你見過像我這麼漂亮的大嬸嗎？」
-
江衍把車停在跟上次一致的位置，店裡迎賓侍者一眼就認出了上回那個出手闊綽的冤大頭，連忙上前迎接，就連餐廳經理都笑得像看見了自己的親大爺，一口一個「江哥」叫得不亦樂乎。
江衍囑咐初曉曉先去包廂里等著，轉眼就隨著餐廳經理去了後廚房。
對方撫掌微笑道：「我們這的小龍蝦都是剛從澳洲空運來的，絕對新鮮！還有馬來西亞的膏蟹，也給江哥您來幾隻？」
「行行行，不錯，」江衍雙手吊兒郎當揣在兜里，滿不在乎的一點頭，活脫脫一典型紈絝二世祖，「你看著上吧，別超了卡里的錢就可以。」
經理笑得眼角皺紋都多了好幾層：「那感情好，江哥您就放心吧，我絕對挑最好的給您。」
「唔。」江衍似乎心不在此處，猶豫幾秒把腦袋稍稍往對方處靠了靠，小聲說，「對了，那個人還來過沒有？」
對方呆住，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江衍接著說：「就是上回我的那個情敵，記得不？」
對方當即大腿一拍：「記得，當然記得。」
上回這大爺為了在小情人面前擺威風，硬是搶著做東道主，把簡先生的帳單結了不說還另外充值好幾萬，硬是又多加了十幾道菜，似乎是想搶先給對方來個下馬威。
江衍盯著他，警惕問：「他後來沒有再偷偷約我女朋友見面了吧？」
「那自然是沒有的，江哥你跟大嫂兩個人簡直郎才女貌、如膠似漆、天生一對！大嫂怎麼會背著你幹這種事情呢！我家大嫂肯定不是這樣的人！」
「你確定他沒來過這裡？」
「來是來過一次，但是是跟一男的，」對方斬釘截鐵道，「江哥你就放心吧！」
江衍略挑眉，神色好奇：「哦？男的？」
「穿著挺隨意的，感覺就是臨時見上一面，沒待多久就走了，」對方費勁思考須臾，「應該最多不超過二十分鐘。」
-
江衍久不見人，初曉曉百無聊賴窩在卡座沙發里，想得出神。
如果說簡亦白和那個受害的女大學生有點情感糾葛，她還能勉強相信……
但是和王義慶，那也太扯了。
且不說簡亦白自上學起就是眾人心目中品學兼優的佼佼者，後來成年後，甚至一度拒絕簡仁豪提出由兩個兒子共同接手公司的建議，稱是希望腳踏實地憑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業，就連之後的天使投資人計劃，也是他辛辛苦苦籌劃許久才開始實施的，在業界更是獲得一致好評。
他能和王義慶一起做什麼？
販毒嗎？
簡亦白雖然是有點小聰明，但簡亦白一不缺錢，二沒染上絲毫惡習，他圖什麼？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在初曉曉在潛意識裡，簡亦白總是不能與那群社會人渣敗類混為一談的。
怎麼可能？！
初曉曉思付片刻，忽聽手機鈴聲如驚雷般響徹整個包廂。
初曉曉全身一顫，手機屏幕伴著震動泛起幽光，上面顯示著她看了十多年的名字備註。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初曉曉深吸一口氣，第一次有汗毛直立的感覺。
她猶豫了幾秒才接起，語氣刻意放緩了不少，莞爾道：「怎麼了？」
電話的另一端，是簡亦白面對她時，常有的溫情笑意：「難道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
「當然不是，」初曉曉說，「我只是……」
「出什麼事了嗎？」
「陳雪的事情你聽說了嗎？」初曉曉試探問，「我現在有點亂，以前陳雪也經常跟你待在一塊兒，你有沒有發現點什麼？」
「我跟陳雪之間的話題，向來都是與你有關的，」簡亦白沉聲，「陳雪怎麼了？」
初曉曉一愣，這才想起自出事後她就一直沒有再和簡亦白聯繫過，對方不知道確實在情理之中。
若是知道，那才奇怪。
簡亦白的語氣一時間凝重起來，語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陳雪出事了？你呢？還好嗎？」
「我……我一時也講不清，明天再說吧，」初曉曉欲言又止，撓了撓額角，「對了，還有一件事……」
「嗯？」
「明天回家，我想帶個人。」
「……」
提到這個，初曉曉一瞬間連嗓音都變得愈發柔軟，似浸了蜜般，全然一剛剛陷入熱戀中的小姑娘。
「你知道的，我男朋友。」初曉曉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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