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尋著人影離開的方向,初曉曉避過在正大門蹲點的各路記者，埋頭壓低帽檐，三步並作兩步輕手輕腳緊跟上去。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颳得樹枝亂晃。
初曉曉緊隨其後進入安全通道,遙遠處急沖沖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地迴蕩在這寂靜空間裡,逐漸與劇烈的心跳聲重合在一起，她能感受到自己隨著呼吸而愈發侷促的心臟，顫慄著，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緊扼住,隨著她每前進一步，抓得更緊。
而對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逼近,竟在分秒之間突然加快了步伐，初曉曉索性再不遮掩，消火栓箱的玻璃上倒映出她小跑而過的側影，繼而大邁一步,跨上下一層台階！
幾秒鐘後,四周突地安靜了一瞬,初曉曉稍頓,環視四周，猶如空氣都停滯。
不過一瞬,有涼風掃過汗毛聳立的後頸，初曉曉霎時轉身,隨著那人順著台階扶手飛速滑動，一躍而下！
初曉曉直接一腳飛去！
雖說男女力量懸殊,但對方到底也沒有想過一小姑娘竟會冷不丁地來這麼一出,腹部毫無徵兆被狠狠一踹,咬牙吸氣——
初曉曉下一腳毫不留情襲向男人襠部！
伴著痛呼聲,初曉曉咬住下唇，微斂的雙眸如利刃鋒芒落在對方猙獰扭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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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小婊子！」男人粗黑的眉氣得豎起，本就天生兇相，一時間近乎抓狂地就要撲向初曉曉！
初曉曉卻在那人提拳的前一刻，雙手作撐跨過扶欄，拳頭自離她鼻尖不到一厘米處掠過。
嘩啦啦——
揚手沖男人臉上摔去的拎包正中對方的鼻子，好幾隻口紅和零錢硬幣丁零噹啷灑了一地，初曉曉見勢不對，撒腿正準備溜。
「曉曉。」
突如其來的熟悉嗓音從背後傳來，令她不由地稍愣，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人自後扶住雙肩。
而那氣勢洶洶沖她揮拳而來的男人，居然也在同一時刻僵住了手，狠厲的眼神定定注視著臉色微變的初曉曉，半晌後磨著牙站直了身子。
初曉曉深呼吸道：「你怎麼在這裡？」
對方稍側身，偏頭，帶笑的眼輕輕掃過初曉曉略帶狐疑的雙眸：「有段時間不見，身手變這麼好了？」
初曉曉：「……」
簡亦白說：「江衍教你的？」
沉吟良久，初曉曉終於直視江衍的眼睛：「我在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簡亦白看著她，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語氣侃談：「我在等你。」
初曉曉的目光掠過簡亦白的臉側，在身後那男人的臉上一掃而過，確定是陌生面孔後，才若有所思打量起對方的穿著。
她的視線在那件款式老舊的灰色夾克衫上停留了許久，眼瞼微斂，又上下掃了幾眼。
「你果然還記得對不對？」簡亦白低語，「那天殺死你父母和姐姐的那個惡魔，就是這樣的穿著打扮是不是？」
「簡亦白！」如被觸碰到心底某處最敏感的軟肋，初曉曉氣血上涌，怒目大吼。
簡亦白卻是不在意：「我還以為那天的場景你都忘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初曉曉不耐煩打斷他的話，「這是你故意安排好的，就為了引我過來？你這是在做什麼？」
「瞧瞧你，」簡亦白緩緩道，「跟著江衍都學了些什麼壞脾氣。」
初曉曉抿唇：「這不用你管。」
簡亦白說：「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初曉曉怒極反笑，狠狠一指，「別說以前了，連現在的我都不明白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你費盡心思讓這個人偽裝成曾榮根的樣子引我過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簡亦白道：「那不過是你記憶中的嗜血魔鬼，現在的曾榮根，是死是活，是風光無限還是整日混跡在陰暗角落的過街老鼠，你通通一概不知。」
初曉曉：「……」
「我只是想讓你清楚一點，」簡亦白默然須臾，「有時候你以為的，並非都是真實的。」
初曉曉皺眉：「我聽不懂。」
簡亦白抬手想去整理初曉曉滑落在眼角的一縷亂發，卻被初曉曉警惕躲開。
他卻不惱，固執地繼續伸手，將那縷髮絲別至初曉曉的耳後，這次溫和繼續道：「其實你也不過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孩兒而已，不是嗎？你以為自己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但人都是自私的。」
初曉曉：「什麼？」
簡亦白：「江衍明明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你，為什麼不告訴你他就是你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初曉曉不解：「你提這個做什麼？」
簡亦白：「當年為了活命，丟下他自己跑路的人可是你，現在又要感恩戴德地湊上去拼命沖他搖尾巴……」
初曉曉茫然睜大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簡亦白偏偏硬是拽過她的手腕，不著痕跡將她拉回。
對方指尖的寒意自肌膚沁入血液，流遍她的全身。
初曉曉憤怒低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簡亦白眼底浮現出幾絲自嘲的情緒，道：「你看你，一邊想著讓我對你說實話，等我說了實話，你又不信了。」
初曉曉：「……」
簡亦白：「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可恥的自我催眠、自我陶醉，你忘了你是怎麼被人救下的嗎？」
初曉曉：「我……我明明……」
簡亦白：「那天江衍重傷直到民警趕至案發現場，而你呢？你獨自在大馬路上被人發現，穿著染滿鮮血的新衣服，可憐壞了，我都還記得你當初慘兮兮的模樣。」
初曉曉目瞪口呆與眼前人對視，她用力咽了口唾沫，近乎焦慮地在腦海中不斷翻湧著已經歲月久遠，卻時不時出現在噩夢中出現的那可怖場景。
血……
到處都是血……
後來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
江衍將她護在自己的懷中，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初曉曉驟然如遭雷擊般定在原地，臉色慘白。
她不知道。
她記不起江衍之後的樣子，也記不清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周遭仿若一片死寂，初曉曉愣愣著注視簡亦白，半晌沒有言語。
「對了，想不想知道曾榮根的下落？」簡亦白驀然將唇靠近她的耳畔輕輕道，「那個害你家破人亡，無處可歸，親手把你拉下地獄的人。」
初曉曉怔然，喘息著微微偏過頭，不可置信地與之對視。
簡亦白微笑道：「這是我想要送你的新年禮物。」
初曉曉：「……」
簡亦白：「跟我走，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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