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據傳同在霖城的女星初曉曉在得知蘇榆入院的消息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了霖城醫院,隨後因工作需要折返濘市。如此報導鋪天蓋地,而初曉曉本人也在網傳的第二天親自用微博發聲,告知大家蘇榆已經平安的喜訊。

  一時間姐妹情深的感悟在二人的有關報導下無處不在,連帶著微博粉絲數都一併瘋漲。

  濘市。

  時鐘已接近凌晨十二點,刑偵支隊所在的那層辦公室卻仍舊是燈火通明,明晃晃的白熾燈照亮空蕩蕩的走廊,鍾意從電梯裡快步走出,「哐」地一把將門推開,一瞬間被濃重的泡麵味鋪了滿臉。

  鄒浩一手端著麻辣牛肉麵一邊死盯著電腦屏幕,聽見來人動靜快速按了暫停,這才轉頭,眯起滿是紅血絲的雙眼往鍾意方向瞅去。

  「江隊呢?」鍾意探頭問,「之前美院大二學生那起故意殺人案的卷宗已經調過來了,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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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浩隨意一指,又嘖了嘖嘴道:「喏,監控看到一半被老闆一個電話給喊出去了。」

  鍾意一愣:「為了簡家那案子?」

  「牽扯過大,聽上頭的意思,擺明了是準備響應黨的號召,趁著這次機會翻個底朝天不可,」鄒浩用叉子撈了夾面,熱氣突突地往上冒,「看看你江哥,當初連夜趕回濘市,到現在連打個盹的時間都沒有。」

  「聽說這回跟禁毒聯合辦案,江隊是專案組負責人,就等通知下來了,」鍾意瞅了眼四周,壓低聲音,「敢情之前的審查真是幌子,支隊長也湊巧病退,江隊要升遷了?」

  「去去去!少八卦!」鄒浩摸了把後腦勺,哀怨嘀咕,「遷毛線遷,那臉臭的跟誰欠了他百八十萬似的,遷了你也吃不到他的飯。」

  鍾意一愣,臉色突然有些不對勁。

  鄒浩敏覺睨她:「咋了?」

  鍾意哭喪道:「完了完了,鐵定是江隊知道我把蘇榆的消息告訴嫂子了,他不讓我說的。」

  說著鍾意搖頭又嘆氣:「可是網上都傳遍了,就算我不說,嫂子也遲早得曉得,你說……」

  「鍾意。」有人不聲不響走至門口,冷不丁地出聲。

  鍾意身子一抖,唰地回頭。

  江衍清冽斂著眼,眸光犀利:「出來談談。」

  -

  初曉曉!

  曉曉!

  初曉曉:「!!!」

  周遭一片空寂,初曉曉驚恐睜開眼,透涼的冷汗自光潔額頭上緩緩滑下,沒入濃密的黑髮中。

  耳邊還迴蕩著睡夢中,那揮之不去的恐懼感。

  漫天血色如同在夜色中綻開的妖冶圖騰,詭異的線條蔓延、交織,匯成一個巨大的牢籠。

  她逃不開,也躲不掉。

  怎麼會……

  怎麼會變成這樣。

  強烈的灼燒感充斥她的喉嚨和胸腔,每呼吸一次便是徹骨的疼痛感,隨之而來的,便是愈發強烈的脫力感。

  初曉曉試著動了動身體,意料之中的,依舊是半分氣力也沒有。

  腦海中那日另她震驚無比的自拍照片如重複放映的幻燈片般,再次竄到了她的腦海里。

  不可能,她從來都沒有拍過那樣的照片。

  怎麼可能是她。

  她記得簡亦白就那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的臉,似乎十分滿意她的反應。

  「你病了,曉曉。」簡亦白緩緩道,嗓音低得一如來自異世界的某種催眠魔咒。

  初曉曉:「……」

  簡亦白:「乖,好好睡一覺。」

  而她醒醒睡睡,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日。

  她突然想起那段在療養院的日子。

  整日虛度光陰般,醒醒睡睡,聽說那會兒她的情緒極不穩定,只有在每次注射安定劑後才能消停會兒,安靜上大半日。

  簡亦白偶爾會來看她。

  詢問她的病情,安慰她一切都過去了。

  可是她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

  那段時間的記憶斷斷續續,她只記得簡亦白的每一次提醒,都似乎是將她的血肉重新扒開來,指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告訴她——

  看,你多可憐。

  他們都不在了,都死了。

  只剩下你一個人,煢煢孑立,踽踽獨行……

  苟活。

  啪!

  突然亮起的燈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初曉曉倏然回神,側頭眯起眼。

  「醒了?」簡亦白問,「餓不餓?」

  初曉曉咬牙不吱聲,簡亦白居高臨下望著她,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憐惜。

  那視線從她的臉上往下一一掃過,又再次回到初曉曉巴掌大的臉上。

  本就白皙的臉因為毫無血色而變得近乎透明,襯得眉眼更是清晰。

  像她小時候,精緻地和那些仿真人偶一個樣。

  等不到初曉曉的回答,簡亦白俯身湊近,二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初曉曉瞳孔震動,不由自主加快了呼吸。

  簡亦白在離她僅一掌的距離處停住:「你如果再不說話,又得餓一天了。」

  初曉曉沉默了半晌,驀地笑了。

  她戲謔的眼光在簡亦白的臉上打了個圈,忍不住哂道:「要不然你試試,幾天能夠餓死我?」

  二人對視幾秒,簡亦白盯著她的眼睛:「你明明知道的,我捨不得。」

  說著他雙手插兜,直起身。

  「或者說你已經準備放棄了,不想出去了?」簡亦白唇角微微勾了勾。

  初曉曉聞言愣住,但轉念間,狐疑的目光落在簡亦白的臉上,眼底泛起濃濃的譏諷之色。

  「沒有騙你,」簡亦白似乎在解釋,又似在安撫,「等你病情好了些,你就自由了。」

  初曉曉嫌惡開口:「我沒有病。」

  「病人都說自己沒有病,」簡亦白微笑道,「不過其實一直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也不錯,你說是不是?」

  初曉曉:「……」

  簡亦白:「就像一個人適應了黑暗,等有一天重回陽光下,反而痛苦的很。」

  初曉曉不予理會,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突然凝神問:「你做這些,就不怕連累簡叔叔嗎?」

  簡亦白低頭,就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笑話,譏誚道:「他都自身難保了,還怕我連累?」

  饒是她偽裝的再淡定,此刻也不可置信地瞪了眼,千萬種思緒在腦海中閃過。

  初曉曉顫抖地吐出一口氣:「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從來都不把我說過的話放在心上嗎?」簡亦白淡然接話,「我說過了,我只是想送你一個新年禮物而已。」

  初曉曉猛地一震。

  曾榮根。

  所有血液在回憶起這個名字的瞬間如有火在燒,翻湧地淌過她的心臟。

  她好像聽見簡亦白的聲音從遙遠處越飄越近,似蒙著一層霧聽著不算真切,卻又清晰地穿堂而過。

  想不想知道曾榮根的下落……

  那個害你家破人亡,無處可歸,親手拉你下地獄的那個人……

  跟我走……

  ……我就告訴你。

  跟我走。

  初曉曉不由地劇烈喘息,各種聲音洶湧而來,高低不同,混著嗡嗡嘈雜,揮之不去。

  曉曉……

  你替姐姐去死好不好?曉曉?

  誰在說話?

  她一時間竟分不清幻象與現實,周遭暗下去,一切背景如細沙散得乾淨,獨餘下白茫茫一片。

  她躲不開,也逃不出去。

  下一刻,那些渺茫霧氣如同洪水猛獸侵襲而來,幻化成無數鎖鏈,攀上她的手腳,她的脖頸。

  毫無徵兆的,手臂上針扎的刺痛感令她驟然頓住。

  無形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緊攥住她的心臟,窒息感澎湃而至,初曉曉痛苦的蜷腿縮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有人扶她起來,將什麼東西塞到了她的手上,冰冷且堅硬。

  初曉曉紅著眼抬眸。

  前方不知何時多了個人,被五花大綁的束縛在一張鐵質椅子上,嘴被毛巾塞住驚惶失措地咽嗚著。

  那張臉。

  她永遠都忘不了的臉。

  曾榮根。

  簡亦白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讓槍口對準那個面如土色的男人。

  咚咚咚!

  隨著對方的掙扎,椅子腳在水泥上晃出刺耳聲響。

  眼中的畫面不知不覺與遙遠的記憶相重合,初曉曉劇烈喘息,有邪火在胸腔中亂竄,教唆著、吶喊著。

  有個聲音在她的耳邊幽幽喊:「你不是想報仇嗎?」

  初曉曉:「……」

  她顫抖的舉著槍,惘然中,有人將掌心附上她死死扣住槍板的那隻手上。

  「只要一槍,你就可以解脫了。」

  「……」

  解脫……

  可以解脫嗎……

  她好難受……好難受……

  那些聲音斷斷續續出現在耳邊,吵得她心慌。

  那天江衍重傷直到民警趕至案發現場,而你呢?

  你在哪裡?

  你這個膽小鬼!

  她突然看見江衍眉宇間的失望神色,漠然與她對望。

  江衍……

  與此同時,那人握緊她的手也不知不覺加力。

  「殺了那個人。」

  初曉曉一驚。

  砰!

  巨大的槍聲猝然而起!

  震天動地的,響徹在她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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