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來草原的第二十三天不提……


  容姝有些慶幸,她幸好沒教耶律加央寫字,不然,指不定怎麼被他在心裡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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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會,卻裝作不懂讓她教。

  容姝來不及深想耶律加央為何騙她,只覺得氣急了,他怎麼能這樣,耍的她團團轉。

  她還讓耶律加央晚上過來吃飯……

  空氣里肉香一陣一陣的,容姝氣的手直抖。

  烏音珠摸摸她的手,「嫂子,你怎麼了,手好涼……」

  容姝搖頭道:「沒事……烏音珠,既然你哥漢話說的這麼好,你為什麼沒跟他學。」

  烏音珠撇了撇嘴:「他求我我都不跟他學,他說的好又不代表教得好,他就只會說我笨。」

  烏音珠並沒有多想,她看耶律加央和容姝說話的時候說的就是大楚話,只以為容姝不知道耶律加央漢話說的好。

  耶律加央也就這點能拿得出手,她當妹妹的務必替他多美言幾句,「我哥他讀過很多書,並不比話本里的狀元差,他字寫的也好看,嫂子可以多和他說說話,我哥人還很好的。」

  容姝笑了笑,「……是嗎。」

  烏音珠使勁點頭,「就是有時候有點討人厭,平時還挺好的。」

  烏音珠還不知道自己正在火上澆油,她說的可起勁了,仿佛她有一個天下第一好的哥哥。

  「你哥還有什麼好的,你再和我說說。」容姝語氣輕飄飄的。

  烏音珠使勁想了想,只記得耶律加央總是欺負她,「……好像也沒什麼了。」

  連親妹妹都說不出來,可見他平時有多可惡,容姝真想衝過去問問,為什麼要耍她。

  已經不是騙了,騙人都沒有他這麼可惡。

  可問了又有什麼用,耶律加央是烏邇的王,她人在烏邇,就得向耶律加央低頭。

  但不追究容姝咽不下這口氣。

  烏音珠換了個姿勢,她揉揉肚子,「我哥他們啥時候來啊,嫂子我肚子好餓。」

  鍋里燉了肘子,豬蹄,滷味,容姝本來還打算炒兩個菜,一群人坐一塊吃,既暖和又熱鬧。

  耶律加央憑什麼吃她做的飯。

  容姝道:「我讓金庭去看看。」

  金庭又去問了一遍,耶律加央擺手說一會兒就過去。

  金庭悄聲退了出去,耶律加央把藥膏拿出來,伸手抹了點,「尼瑪,你看是不是好多了。」

  尼瑪也沒看出什麼不同來,不過狼王的左膀右臂,自然向著狼王說話,「屬下看是快好了。」

  耶律加央:「這藥膏還挺好用,行了,晉陽送的,得讓她看見本王用了,不然該鬧脾氣。要不是她非送,本王一個大男人,用這種藥膏做什麼。」

  尼瑪達娃不敢搭話,他們只覺得肚子餓,「王,您再不過去,王妃該等急了。」

  「走。」

  耶律加央從帳篷出去,天已經完完全全黑透了,一個個帳篷就像一個個小火堆。

  容姝用的是從大楚帶來的宮燈,她的帳篷也最亮。

  耶律加央覺得容姝帳篷離得有些遠,要走好一會兒才到。

  帳篷裡面暖融融的,有燭火炭火,完全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今天放的是大桌,燉肉已經擺上去了,豬肘裝了兩盤,一邊放了一隻,因為人多,所有菜都裝了兩份,省著離得遠夾不到。

  滷味撈出來切盤,肺片,鹵腸,裝的滿滿登登的。

  豬蹄在燭光下閃著微光,每一顆黃豆都脹大飽滿,淺棕色的湯汁分外粘稠,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一屜饅頭白白胖胖,容姝給每個人碗裡放了一個,「不夠吃了再拿。」

  尼瑪嘿嘿一笑,「謝謝王妃。」

  容姝聽烏音珠說,尼瑪早早就跟著耶律加央,兩人親如兄弟,所以他也早就知道耶律加央會說漢話,就是裝作不知道。

  「尼瑪大人今天多吃點。」

  男人坐一邊,女人坐一邊,各自吃各自這邊的菜。

  耶律加央也不講究那麼多了,反正手洗乾淨了,直接上手拿了一個,饅頭摸著軟軟的,一用力就按出一個坑,鬆開手那個坑又慢慢回去,再次變成圓鼓鼓的饅頭。

  耶律加央猜這裡面加了牛奶,所以才聞著奶香奶香的。

  饅頭是不同於麵餅和青稞餅的口感,吃起來太軟了,嚼得久了還有一股子甜味,配上肉一起吃得多麼美妙。

  耶律加央伸手夾了一塊肉,肘子皮連著肉,足足一大塊,他低頭咬了一口,眉頭卻驟然皺起,這肉怎麼,這麼咸。

  尼瑪兩頰都塞得滿滿的,他麻木地嚼著,顯然也是覺得咸了,桌上沒水沒酒,兩人看別人什麼事都沒有,生生把肉咽了下去。

  達娃一直聽尼瑪說王妃做的吃的天上有地上無,他以前吃過兩回,粗淺嘗兩口,是很好吃,可今天怎麼這麼咸。

  烏音珠吃了一大口,「嫂子你說的沒錯,蹄子真的能吃,唔這個豬蹄好好吃!」

  耶律加央試著夾了一塊豬蹄。

  四個豬蹄每個一分為二,一共八個,容姝給瑪吉婆婆送了半個,剩下每個人正好一人半個豬腳,豬腳很大,絕對夠吃。

  豬蹄放碗裡,饅頭就沒處放了,耶律加央面容嚴肅,低下頭咬了一口。

  還是鹹的,好咸,像是把鹽湖裡的鹽全倒進來了,怎麼會這麼咸。

  耶律加央抬起頭看容姝,他發現容姝也在看她。

  容姝今天穿的是紅色衣裳,眼尾也有點紅,不知是不是用了胭脂,容姝關切道:「怎麼不吃,是不是不好吃呀。」

  耶律加央聞言立刻搖頭,「沒有,挺好吃的,我覺得特香。」

  尼瑪覺得自己生吃了一斤鹽,「王,這個肉,它其實……」有點咸啊。

  耶律加央死死盯著尼瑪,「嗯?你說這個肉怎麼了?」

  尼瑪把話和鹽一起咽下去,「特別好吃,比王妃以往做的都好吃,香,還軟,和饅頭配在一塊兒吃正好,正正好。」

  達娃一向話少,不說話光吃飯,也能從咸中找出一點香來。

  耶律加央若無其事道:「快吃吧,你做的很好吃。」

  容姝:「那你們怎麼是這個表情,我嘗嘗……」

  容姝起身想要夾一點,耶律加央眼疾手快把她按住,纖細的手腕握在手裡,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折斷。

  耶律加央道:「你吃那邊的,都是一樣的,我們三個吃得多……」

  耶律加央手上使了點勁兒,把容姝按了回去,她做菜做慣了,鹽放多點就放多點,要是吃到自己做的這麼咸,心裡肯定不好受。

  容姝叫他們過來吃飯是好意,耶律加央不想糟蹋她的心意。

  以前草根雪水都吃過,這好歹還是肉呢,怎麼就不能吃了。

  耶律加央道:「吃飯就高興點,別給本王耷拉著臉,不想吃滾出去。」

  尼瑪達娃沒膽子滾出去,尼瑪哈哈兩聲,「這不是太好吃了嗎,沒想到豬肉還能這麼好吃,達娃,你管著商隊,這一路上辛苦了,你多吃點肉!」

  達娃禮尚往來也給尼瑪夾了一大塊,「你守著烏邇也辛苦了,多吃點。」

  耶律加央看看容姝,「快吃,一會兒該涼了。」

  容姝試探著問:「真的沒事嗎。」

  耶律加央:「都一樣的能有什麼事,我吃給你看。」

  他直接吃了一大口,又把豆子舀到碗裡,「好吃。」

  容姝道:「那我就放心了。」

  騙人不能饒恕,尼瑪知情不報連坐,達娃雖然不在烏邇,他就算在估計也會向著耶律加央。容姝就是不想他們吃她做的菜,只是話都放出去了,那就給他們多加點鹽。

  如果耶律加央說了,她就說不小心倒多了。

  如果不說,那就多吃點唄,回去多喝點水,耶律加央竟然能忍下來。

  還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容姝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放鹽,她想夾一點嘗嘗,可筷子還沒伸出去,耶律加央就按著她的手,「你吃那邊的。」

  烏音珠看不下去,「哥,你怎麼這麼凶!」

  耶律加央瞥了她一眼,「要你管,吃你的吧。」

  耶律加央三個人把肉和菜全吃完了,就剩點菜湯,肉那麼咸,還不知道湯是什麼樣,「湯還要嗎?」

  萬一容姝留著湯,豈不是知道自己做菜咸,保險起見,湯應該也喝了。

  容姝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不要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不要就好。

  容姝心裡微微高興了那麼點,「金庭泡了茶,消化解膩的,你們喝一點。」

  山楂片各種果乾還有蜂蜜,喝著酸酸甜甜的。

  三人喝了兩大壺,才揉揉肚子離開,烏音珠留下收拾,有金庭玉階在,兩人就擦擦桌子擺擺凳子。

  烏音珠吃的意猶未盡,「嫂子,咱們也養豬吧,豬肉這麼多,還這麼好吃!」

  容姝搖搖頭,「豬身上沒毛,烏邇又冷,養不了的。」

  烏音珠:「這倒也是,很多大楚能養的東西,烏邇都養不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烏邇冷呢,烏音珠怕容姝想家,「嫂子,其實這兒很好的,等下雪了,外面特別好看,我哥凶是凶了點,但人還挺好的。」

  不提耶律加央還好,一提容姝就來氣,誰讓他耍她玩,活該他晚上吃的咸。

  再說另一邊耶律加央回到王帳,又灌了兩杯水,尼瑪長這麼大就沒吃過這麼鹹的東西,剛想開口,就被耶律加央的目光嚇了回去。

  尼瑪:「王妃那兒的茶水都比一般茶水好喝。」

  耶律加央:「嗯,你們兩個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都給本王壓心底,誰都不許往外說,聽見了沒。」

  那誰敢往外說。

  尼瑪達娃連連點頭,「王,那明天還去吃飯嗎。」

  耶律加央:「她讓本王過去,本王就過去。」

  如果菜還是鹹的,他還能吃下去,應該也不會了,就一回而已,容姝平時做菜都很好吃的。

  狼王根本沒想過容姝已經發現他會說漢話了,更不知道烏音珠為他著想,說了許多好話,外面風聲一陣一陣的,耶律加央擔心容姝冷,也不知道給她的皮毛用上了沒。

  黑夜像是能吞人的野獸,從上往下看,烏邇大地遼闊無際,往西北叢林茂密,漸漸得,天空飄下零星的銀粟。

  九月中旬,烏邇大地迎來了第一場雪。

  睡夢中的烏邇人匆忙起來,給牛羊圈罩上毛氈,雪還不大,只是卷在風中打的人臉疼。

  把牛羊馬匹安頓好,人們這才回到帳篷,烤會兒火,繼續睡覺。

  容姝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金庭把炭火燒的更旺一些,「公主,下雪了。」

  容姝坐起來,「下雪了?」

  玉階點點頭,她把溫水端進來,伺候容姝梳洗,「外面可好看了,公主一會兒可以出去看看。」

  這才九月份,就下雪了,要到來年開春才能暖和起來,容姝收拾好,掀開帘子向外望去。

  草地上罩了一層雪,天上飄著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地上,一望無垠。

  或大或小的帳篷像一個個小燈籠,一同守護著這片土地。

  可真好看。

  容姝見過許多雪,江南的薄雪,北方的厚雪,亭台樓閣,宮殿高牆,籠上雪後就變成雪的世界。

  卻沒有這樣來的震撼,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容姝往手心裡哈了哈氣,「早上吃熱面,中午吃火鍋,晚上烤紅薯。」

  這種天氣,就應該貓在帳篷里。

  早飯簡單,和面切面,舀一點鹵湯,切兩個辣椒,再倒上點牛奶,砂鍋放在爐子上,等湯開了下面就好了。

  早上容姝也不想吃肉,就放了好多蘿蔔片豆芽菜,湯汁加了牛奶所以更香,辣椒驅寒,吃麵先喝一口湯,暖暖和和的。

  蘿蔔清脆,豆芽脆嫩,多吃菜省著上火,玉階道:「豆芽是好東西,咱們還有好多豆子呢,可以發不少豆芽。」

  容姝心想,那可不,豆子還能磨豆腐,做豆皮,冬天閒著也是閒著,可以做好多吃的。

  這一下雪烏邇人就不去山林打獵了摘野果了,因為草原太大,天氣陰沉不見陽光很容易迷失方向。

  山林被大雪覆蓋,處處都是危險。也只有像耶律加央這樣經驗豐富的獵人才敢闖一闖。

  不過他不打算出去,因為烏邇要辦學堂。

  學堂自然也在帳篷里,空帳篷里放了幾張桌椅,就在這兒讀書識字。

  因為教書的都是容姝帶來的隨侍,所以耶律加央得和容姝商量,可是都快到中午了,容姝也沒讓人叫他。

  耶律加央嘆了口氣,「尼瑪你去問問,王妃中午想吃什麼。」

  尼瑪早就把食材送過去了,更是對王妃吃什麼了如指掌,「送了一斤牛肉兩斤羊肉,兩個土豆,兩個山芋,還有別的來著,但王妃不要。」

  就把王的食材全退回來了,他總去送,如今也做不出放下東西就跑的事了。

  金庭姑娘長著腿,王妃不要的東西,說啥都得退回來。

  「王,您放心,屬下已經把食材送到瑪吉婆婆那兒了,您中午不會餓肚子。」

  耶律加央:「……」

  耶律加央起身去瑪吉婆婆那裡。

  瑪吉婆婆一個人住,耶律加央給她檢查了帳篷,雪天雪下的厚的話,很容易把帳篷壓塌,婆婆年紀大,耶律加央不太放心。

  瑪吉婆婆給耶律加央烤了肉,有蔥姜蒜這些調料,烤得肉滋味十足。

  但耶律加央吃的並不高興,因為容姝不讓他去,還把他趕出來了。

  明明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好好。

  瑪吉婆婆年紀大,牙口不好,中午吃的是容姝昨晚送來的滷味肘子肉,還有半個豬蹄。

  黃豆豬蹄,就著青稞餅,適合她這麼大年紀的人吃,公主善良還孝順。

  耶律加央看著婆婆碗裡的肉,低下頭狠狠咬了口烤肉,肉而已,他昨天也吃了。

  瑪吉婆婆慢慢吃完飯,「夫妻之間沒什麼邁不過去的坎兒,你惹阿姝生氣了,去低個頭,事情就過去了。」

  都一塊吃這麼久了,怎麼還被趕出來了呢。

  耶律加央:「我閒的沒事幹惹她生氣。」

  他都沒礙著容姝,就被這樣不明不白趕出來了,做菜的是她,想做就做,不想做他的就不做。

  耶律加央心裡還委屈呢,昨天那麼鹹的肉,他都給吃了。

  「那我怎麼知道。」瑪吉婆婆看著狼王抬著高貴的頭顱,道:「沒惹也去低個頭,低頭了就沒事了。」

  耶律加央:「不,本王不慣著她。」

  吃完中午飯,耶律加央回到王帳,裡面安安靜靜,平時容姝會送些小蛋糕過來,他一口就能吃一個。

  今天什麼都沒有。

  沒有就沒有,他也不稀罕。

  耶律加央在王帳整理了一下午的瑣事,牛羊馬匹,來年開春的牧地,種子牧草,這些是烏邇人賴以生存的根本。

  忙起來他就不會想容姝。

  他昨天晚上那麼鹹的肉都吃了,結果今天容姝不讓他去吃飯。

  尼瑪過來送晚飯,「王,學堂的事怎麼樣了。」

  耶律加央板著臉,教書的是大楚隨侍,事先定要問過容姝,他沒去見容姝,事情自然沒什麼進展。

  「不怎麼樣。」

  尼瑪道:「您去問問王妃啊,大楚的那些人有的認字有的不認字,不能一股腦兒都弄去教書。」

  耶律加央搓搓手,「那本王現在過去?」

  尼瑪:「孩子想讀書都想瘋了,您可快去吧。」

  耶律加央想想也是,正事重要,耽誤不得,再說,萬一容姝今天不舒服不想做飯呢,別是凍著了,他去看看。

  雪下的深,一踩就是一個坑,不過容姝帳篷前面被掃出一條小路,耶律加央抖抖鞋子上的雪,掀開毛氈帘子,「容姝。」

  容姝跟金庭玉階圍著爐子打牌烤紅薯,她看見耶律加央就來氣。

  「還下著雪,王怎麼過來了。」容姝把牌收起來,讓金庭去泡茶。

  耶律加央坐到容姝對面,他看容姝不像生病的樣子,心放下一半,「過來跟你商量一下學堂的事。」

  早先耶律加央提過,讓小孩兒讀書識字,怪不得他知道小孩讀書識字快,原來他早就學了,容姝:「王作主就行了,不必和我商量。」

  茶水端上來,耶律加央喝了一杯暖暖肚子,「教書的都是你的陪嫁,自然要問你。」

  容姝心想,還用得著他們,那你耶律加央漢話說得那麼好,直接自己去教呀。「小孩子學漢話是快一些。」

  耶律加央點了點頭,容姝又道:「不過王學漢話就挺快的。」

  耶律加央神色有些緊張,他問:「本王學的很快嗎?」

  「對呀,我說一遍王就能記住,」容姝低頭淺笑,「不知道還以為王早就會說漢話。」

  耶律加央一陣心悸,「是嗎,我也就還好,不算快。」

  容姝看他的樣子心裡冷笑,叫他以後再裝,只是氣耶律加央是氣耶律加央,正事容姝還是分得清的,烏邇的小孩很可愛,會摘格桑花送給她。

  小孩天真爛漫,比耶律加央好多了,容姝想讓他們讀書識字。

  「陪嫁的隨侍一共二十五人,其中繡娘織娘共六人,廚子四人,大夫一人,嬤嬤四個,小廝六人,做雜物的丫鬟四個。讀過書的只有大夫和繡娘織娘,其他人也就將將識幾個字,金庭玉階是讀過書的,若是缺人可以讓她們去。」

  耶律加央當機立斷,「不用金庭玉階,她們要照顧你。」

  容姝點了一下頭,她早該發現的,耶律加央說大楚話這麼好,她真傻,也不能怪她傻,誰能想到耶律加央會這樣。

  「那多大的孩子才能讀書,」耶律加央問:「在大楚,幾歲的孩子可以上學堂?」

  容姝想耶律加央讀了那麼多書,怎麼可能不知道,「家中富裕的,三歲啟蒙,家境一般的,六歲,也有讀不上書的孩子。」

  耶律加央道:「那就六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都去讀書,其他人若是想讀,就開個小學堂,你看這樣如何?」

  「王作主便是。」

  耶律加央覺得容姝今天不太對,用大楚話來說,有點陰陽怪氣。

  「本王沒別的事了,那先回去了。」

  容姝微微坐直身子,「慢著,王今天要不要認字,當然,不想認得話就算了。」

  耶律加央看著容姝,後知後覺,她在留他。

  認字而已。

  耶律加央道:「認,好久沒看了以前認得都忘了。」

  容姝把書找出來,當初為了遷就耶律加央,看的是最簡單的《三字經》《百家姓》,耶律加央學的很快,十幾天就給認全了。

  容姝還以為他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

  「你先把原來學的讀一遍,再認新的。」容姝靠在榻上,看著耶律加央把《三字經》《百家姓》讀了一遍。

  「你就是太謙虛了,這不是挺好的嘛,都沒忘。」

  「平時本王也有記,」耶律加央咳了兩聲,他看著容姝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剛說的話恍若就在耳邊——不知道還以為王早就會說漢話。

  耶律加央:「……本王私下也有用功。」

  「王那裡也有書嗎?」

  帳篷里有點熱,耶律加央擦擦頭上的汗,「……是丹增的,本王借來看。」

  容姝低頭淺笑,「我都不知道王私底下這麼用功。」

  耶律加央道:「你讓我看的,肯定要好好看,還要認別的字嗎。」

  耶律加央想,今天他得學的慢一點。

  容姝道:「要的。」

  容姝教耶律加央用的是《詩經》,大約是擔心自己露餡,耶律加央這回學的慢極了。

  以往看一遍就能記下來,現在看過就忘,跟傻子似的。

  容姝:「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耶律加央準備從第一個開始問:「桃是什麼?」

  容姝輕輕嘆了一口氣,「桃指的是桃樹開的桃花,淡粉色甚是好看,桃樹還能結桃子,很好吃。」

  好吃的桃子,耶律加央想給容姝弄來。

  容姝一個字一個字地給耶律加央解釋一遍,然後讓他讀,耶律加央直接卡在了第一個字,「……桃什麼?」

  容姝覺得自己是傻才來教這個,他明明記得住,明明知道,還裝!

  容姝咬著牙道:「桃之夭夭。」

  耶律加央這才重複了一遍。

  一首讀完,容姝讓他自己讀。

  耶律加央撓撓頭,「……桃什麼,來著?」

  容姝把書放下,「你到底學不學的的會,今天怎麼這麼笨,平時不是這樣的,算了,教你別的。」

  容姝拿出幾張字,「這是你的名字,你先把名字認全,還有這句,一會兒也學一下。」

  耶律加央低頭一看,的確是他的名字,後面跟著的三個字——是傻子。

  容姝見他不動,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耶律加央搖搖頭,「沒,你教我吧。」

  容姝說的毫無壓力,「耶律加央,是傻子。」

  是騙子,整個人都壞透了。

  耶律加央重複了一遍,「耶律加央是傻子,容姝,傻子是什麼意思。」

  容姝仗著他聽得懂也只能裝不懂,毫不違心道:「是誇你的意思。」

  耶律加央:「……這個我會了,還學別的嗎。」

  容姝也不好太過分,不然被耶律加央發現就糟了,「今天就先學這麼多,你回去吧,下次學之前我再考你,紙你帶回去,時常看看。」

  耶律加央把紙折好塞懷裡,「那本王先回去。」

  從容姝帳篷出去,耶律加央伸手摸摸懷裡的紙,容姝她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他是傻子。

  耶律加央怎麼想也想不通,外面又冷,雪一直沒停,下到第二天早上。

  一天一夜,雪直接沒過腳腕。

  烏邇人都在帳篷里貓著避寒,耶律加央讓把人把學堂收拾出來。

  也就一天半的功夫,學堂就收拾好了,帳篷離大楚隨侍住的很近,總共六頂。

  一頂帳篷裡面放二十張桌子,一張桌能坐兩個人,書也是兩人看一本。

  來學堂讀書的孩子因為年齡不同,所以不在一間帳篷,六歲到八歲在一塊,九歲到十歲在一塊,十一歲到十二歲,十三到十六歲,因為九十歲的孩子多,所以有兩個帳篷。

  剩下一頂帳篷是給那些想學的大人用的。

  要是在大楚,大人肯定不好意思,在烏邇就不會,他們也想看看自己孩子學的是什麼,讀的是什麼書,比起放牧種地讀書到底有什麼好處。

  至於丟不丟人,學不學得會,他們可沒想過,多學幾句漢話沒準多能和王妃說幾句。

  帳篷里擺了四個爐子,保准不會凍到孩子,大夫繡娘織娘也沒做過先生,只能按照當初他們怎麼學的怎麼來。

  多讀多寫,不會的多教幾遍,然後就是背了,一上午過去,對著一群孩子還沒教兩頁書。

  不過等著接孩子回家的大人手裡拿了許多東西,多是肉乾奶干皮毛,想送給這些教書的人。

  他們不敢收,便去問容姝。

  容姝覺得烏邇人還挺可愛的,「這次就先收下,就當是束脩,以後別收了。」

  孩子們學得慢,反倒是年齡小的學的最快,容姝有時會看他們上課,更多時候是待在帳篷里。

  她泡了好多豆子,又讓金庭把小磨盤拿出來,閒下的時候就坐在桌子前磨豆漿。

  磨豆子是力氣活,把泡好的豆子舀進小孔里,然後轉動手柄,隨著石墨推進,豆子被碾成渣,豆漿混著豆渣順著凹槽流進小桶里。

  容姝累了就讓金庭玉階來,一上午也打了一桶豆漿。

  這樣打出來的豆漿有豆腥味,得把豆渣濾淨放鍋里煮,隨著豆漿煮開,最上面會起一層薄皮,用筷子挑起來晾乾就是常吃的豆皮。

  起豆皮之後的豆漿顏色更淡了,先舀出一大碗留著喝,剩下的加些鹽等它結塊,變成豆花。

  在烏邇找不到滷水,鹽水也能,豆花一塊一塊的,一碰就散,容姝又盛了兩碗,「給溫鍋里,金庭,你去炸碗辣椒油,再把辣的蘿蔔條撿出幾塊來。」

  舀了豆漿盛了豆花,剩下的用紗布包上只剩一小塊。

  沒有做豆腐的模具容姝直接把它壓在瓷盆里,上面壓個裝滿水的小碗等著成型就好了。

  皇宮自然是有豆花的,鹹的甜的,每個廚子都有一百八十種手藝,只是金庭玉階沒想到在這兒也能做。

  「公主,聞著好香。」

  容姝道:「倒上辣椒油和蘿蔔丁的鹵更香。」

  果不其然,辣椒油往裡一澆,加上白嫩的蘿蔔丁,點綴幾個鮮紅的辣椒碎,讓人看得直流口水。

  「趁還熱著,快吃,嘗嘗好不好吃。」容姝先嘗了一口,她手藝還在,豆花很嫩,辣椒油也香,醃蘿蔔還是第一次吃,吃著脆脆的,辣味也足。

  容姝辣的冒了層細汗,「好吃。」

  玉階取來帕子給容姝擦汗,「公主還和原來一樣,愛吃辣的。」

  容姝抿了一下唇,「辣的好吃嘛,吃完身上暖和。」

  在烏邇閒著也是閒著,只能多做些吃的,容姝心裡還有氣,做的吃的一樣都沒給耶律加央送,不過給烏音珠送去了好多。

  外面的雪還沒化,烏音珠懶得動,以至於耶律加央看見她的時候,皺著眉道:「你怎麼胖了。」

  烏音珠沒生氣,她捧著臉道:「那我能有什麼辦法,嫂子老做好吃的給我,想不胖都難。」

  耶律加央:「……」

  他就是心再大,也覺出不對來了,以前容姝都是給他送吃的,現在不僅不送,去她那兒都不行。

  直接跟尼瑪說天太冷,不想做太多,耶律加央也不敢說什麼。

  耶律加央看著自己的好妹妹,「你是不是跟晉陽說我的壞話了。」

  烏音珠瞪大眼睛,耶律加央說的是人話嗎,他是不是沒有心,「我說你壞話做什麼!」

  她不僅沒說壞話,還說了不少好話,耶律加央怎麼這麼想她。

  耶律加央:「我怎麼知道,你又沒少說。」

  烏音珠有些心虛,「放心吧,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肯定說你好話。」

  耶律加央狐疑地看著烏音珠,他才不信,可又不好明說別說他會大楚話的事,不然烏音珠肯定刨根問底,只囑咐道:「什麼都不說我就謝天謝地了。」

  烏音珠:「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就歡歡喜喜去容姝帳篷吃豆花去了,她這幾天已經吃過蘿蔔丁的,肉末的,酸菜的,每一樣都好吃,豆腐也好吃。

  中午容姝做了肉末豆腐,豬肉白菜燉豆腐,又炒了個土豆絲,耶律加央不來,米吃的都少了。

  豬肉白菜燉豆腐,其實把白菜換成酸菜,豆腐換成凍豆腐更好,只是醃的酸菜還不夠味,豆腐吃豆花還不夠,容姝也懶得凍。

  肉切好菜切好,放大鍋里燉就成了。

  烏音珠坐在爐子前烤火,她覺得今年冬天真好,以前冬天沒意思極了。

  耶律加央雖然有時會去打獵,但從不帶她,烏音珠不敢亂跑,天又冷的厲害,只能貓在帳篷里。

  什麼都幹不了。

  容姝來了就好多了,有好吃的不說,還能去學堂讀書。

  日子都變好了。

  耶律加央也沒以前那麼討厭了。

  烏音珠:「嫂子,我哥以前可討厭了,又凶,還不會說好話,烏邇的姑娘都怕他。」

  耶律加央相貌好,容姝不信沒有姑娘對他動心,「就沒有對他芳心暗許的?」

  「他對親妹妹都這樣,對別的姑娘能好到哪兒去,掃一眼,她們就嚇得不敢說話了。」烏音珠托著下巴,「但他心地好,嘴硬心軟,對老人小孩兒可好了。」

  他能陪著婆婆說半天的話,揉小孩的頭。

  但在烏音珠看來,他對容姝最好。

  不動聲色的好,悄咪咪的好,有時候她覺得耶律加央還挺溫柔的。

  容姝想到那天晚上他說耶律加央是傻子的樣子了,可真豁得出去。

  烏音珠揉揉臉,「嫂子,你咋不讓我哥來這兒吃飯啦,他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他要做什麼錯事了,我替他跟你道歉。」

  容姝立刻搖頭,「沒有啊,我生他什麼氣。」再說道歉也不用烏音珠,關烏音珠什麼事。

  烏音珠性子單純,容姝說什麼信什麼,「不生氣就好,那能不能讓我哥來吃飯呀,大不了我少吃一點,就讓他來吧,嫂子。」

  容姝心想,耶律加央何德何能,有這麼一個好妹妹,「反正今天米飯做的多,他來就來吧。」

  ————

  王帳

  耶律加央已經吃上瑪吉婆婆做的飯了,他一聽金庭說容姝叫他去吃飯,立刻把烤肉放下,「本王一會兒就過去。」

  尼瑪:「……王?」您就不怕再吃一碗鹽。

  耶律加央能忍著這麼多天不過去已經不容易了,台階該下就得下,萬一容姝有什麼重要的事,不能耽誤。

  「烤肉你們吃吧,多吃點。」

  耶律加央跟著金庭過去,桌上飯菜已經擺好了。

  容姝:「快坐下吃飯吧。」

  耶律加央坐了一半椅子,他看了眼菜,「這都是什麼?」

  烏音珠道:「不知道了吧,這是豆腐,豆子做的,吃起來嫩嫩的,這個是豆皮,拌著吃涮火鍋都好吃。」

  容姝道:「閒著也是閒著,就磨了點豆子,你嘗嘗,若是覺得好,明年可以種一些。」

  大豆對土質沒什麼要求,在烏邇應該也能種。

  豆子不能當飯吃,但是可以榨油,做菜,還能做豆腐,吃豆腐的花樣又極多。

  耶律加央相信容姝做的肯定好吃,三人動了筷子,耶律加央先夾的豆腐。

  正如烏音珠所說,豆腐很嫩,夾的時候要小心。

  容姝看了他一眼,「吃的時候小心點,豆腐燙。」

  耶律加央嗯了一聲,這才小心咬了口。

  豆腐很燙,要不是容姝,他肯定一口吞下去,又死活不肯說。

  除了燙,再能感覺到的就是嫩,好像雞蛋羹。

  燉菜火候足,豆腐最外面吸飽了肉湯,和米飯拌在一塊特別好吃。

  裡面的白菜葉和肉片也好吃,耶律加央想把肉就給容姝,就舀了點菜湯,拌米飯吃。

  今天的菜不咸。

  容姝看耶律加央可憐巴巴的,有點不忍心,「你吃菜和肉,別光泡湯吃。」

  耶律加央胡亂點點頭,「這樣就挺好吃的,你太瘦了多吃點。」

  烏音珠覺得耶律加央在內涵她。

  一頓飯吃完,耶律加央遲遲沒走,烏音珠都走了他都沒走,金庭玉階去收拾碗筷,帳篷里就耶律加央和容姝兩個人。

  耶律加央把懷裡的紙摸出來,「今天繼續認字吧,我回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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