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來草原的第四十六天「可……
三人遇見趙顏兮是在宮宴上。
吾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三人初見趙顏兮時愣了許久。
算起來也有兩年多沒見過容姝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這兩年多,他們過的不是人過的日子,每天都沉浸在對容姝的思念里,徐景行除了練兵就是練兵,每天扎在軍營。
容譽每日卯時起,丑時睡,把書房當寢殿。
陳洺之寒窗苦讀,他想接容姝回來,只是他一介書生,既不能安邦定國,又不能指點江山,只能用功讀書,他日封侯拜相,接容姝回家。
又遇見了趙顏兮。
趙顏兮身上有容姝的影子,十四歲的姑娘要議親了,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眼眸清澈,笑起來時像春日裡的迎春,好看極了。
明知不是,可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容譽眸光發暗,徐景行呼吸一滯,陳洺之則是徹徹底底慌了神。
此後的愛恨糾葛,大約便是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以為遇見了真心人,以為誰都喜歡她,便傻傻地付出了真心,她喜歡上了容譽。
雖然《朱顏》有些修羅場,出現了無數世家公子哥,可趙顏兮最後和容譽在一起了。
原因無他,只有容譽對容姝的感情是姐弟之情,只有容譽對趙顏兮的感情是男女之情。
趙顏兮知道自己是替身之後傷心迷茫過,對這些感情拿不起又放不下,幾番虐身虐心,只知道容譽真心把容姝當姐姐。
為了她甚至不惜對容姝動手。
景和七年,大楚大敗烏邇,容姝隨軍回盛京,趙顏兮第一次見到這位長公主,只覺得她和傳聞里不太一樣。
傳聞長公主國色天香雍容華貴,可華輦里的人面容蒼白,眼睛有些紅,像是剛哭過。
趙顏兮承認她像容姝,可又不像,容姝十六歲出嫁,今年不過二十三歲,倒不是說她多老氣……
就是看著暮色沉沉,毫無生氣。容姝手放在小腹上,身子看著不太好,太醫診斷過,說是烏邇氣候嚴寒,長公主落下了病根。
後來再見容姝,是宮宴上,趙顏兮見容姝看她,滿眼恨意。
她當時怕極了,可後來發現,不僅是對她,容姝看誰都是恨意。
趙顏兮這才意識到,容姝恨她,恨大楚,容姝恨大楚給她帶來的苦難,恨大楚讓她經歷了磨難,可這根本不是大楚人想的。
趙顏兮對容姝說,「七年前國破家亡之際,長公主為不讓百姓受苦,和親遠嫁,的確讓人敬佩,我也知道長公主在烏邇受了許多苦,可皇上日日夜夜惦記著您,現在皇上已經接您回來了,就不能忘記過去,好好過日子嗎。」
容姝的眼睛裡有恨,除了恨好像沒有別的東西了,她身體似乎不是很好,連咳了好幾聲,「滾出去,滾出長公主府。」
彼時趙顏兮已經和容譽議親了,婚事在三個月後,她把容姝當成自己的親姐姐。更何況,她不希望容譽把太多的目光放在容姝身上。
倘若容姝能好好生活,忘記過去,那就好了。
可是容姝竟然不領情,讓她滾。
趙顏兮也是千金小姐,何時受過這種氣,她把這事說於容譽聽,容譽當晚就去了長公主府。
第二天早上,趙顏兮聽說容譽對容姝動了手,長公主寢殿端出來不少血水。
再後來,容譽賜了容姝一杯毒酒,那晚長公主府上走水,寢殿燒了個乾淨。
白月光成了米飯粒,容姝再也不是從前的容姝了,人死燈滅,女配一死,皆大歡喜。
帝後大婚,《朱顏》結局。
這些是容姝記得的劇情,她倒不在意大楚的人喜歡趙顏兮,甚至覺得他們喜歡上趙顏兮也是件好事,這樣就能不惦記攻打烏邇了。
如果她夢中的事曾經發生過,那容姝的確應該恨大楚,恨所有人。
和親遠嫁,終於和耶律加央兩心相付,有了孩子,走馬放牧,看過雪山,草原,沙漠,卻把烏邇的草地染紅了。
耶律加央,耶律錚,烏音珠,瑪吉婆婆,還有尼瑪達娃他們……
怎麼會不恨,那為什麼還要活著回去,又悄然死去呢。
從前容姝怕死,怕遇見自己的結局,現在她想讓日子過的快一點,再快一點。
管它怎麼愛恨糾纏,容姝只想讓烏邇越來越富,倘若大楚打進來,烏邇有還手之力。
明明是烏邇打敗了大楚,為何景和七年的時候烏邇卻被大楚攻破。
烏邇每年都會換草原,為何徐景行能找到王庭。
烏邇每年只有商隊會去大楚,難道是跟著商隊……
容姝越想腦子就越亂,況且以後商隊人會越來越多,要防患於未然。
十月的天烏邇已經冷的厲害了,紡線織布這些活都能在屋裡做,天一冷,孩子們又開始讀書了。
算起來,烏邇的孩子也上了一年的學了。
一年時間學不了什麼,最多能認認字,讀讀書,學的慢的,字都沒認識幾個。
因為有認字認得多的,認得少的,還有年紀大的,年紀小的,所以烏邇的書院要分年級了。
整個烏邇有幾十個教漢字的地方,少是少了些,但孩子聽話肯學,三十多個小私塾也夠了,容姝相信以後會更多。
分班需得考試,成績好的以後進大班,成績差的進小班,和耶律加央讀書時不一樣。
那個時候只有耶律加央一個人讀書,白天學的東西晚上使勁記,他師父第二天又考,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大楚的隨侍要麼是廚子,要麼是織娘,本就學識淺顯,教了讀書認字之後恐怕也教不了別的了。
能讀書認字就好,容姝還記得有句話叫做書讀百遍,其意自現,等第一屆學生畢業了,就能當老師了。
烏邇勉強建起了個小書院,負責的人是桑吉,除了耶律加央,桑吉大楚話說的最好,現在商隊逐漸成形,也用不到他做什麼。
這是容姝帶來的改變。
不過還是有人覺得讀書沒用。
種地春種秋收,過五六個月就能收穫糧食,雖說玉米豆子產量好,好歹看見東西了,再拿放牧,曬鹽來說,累是累,可能看見牲畜長大,鹽田裡的鹽變多,就是上山轉半天還能撿幾個野果子吃。
可讀書有什麼用呢。
背幾句詩又不能當飯吃,尤其分班考試之後,有的孩子成績不好,去了小班,大人就帶著孩子來退學了。
桑吉面色發苦,「王妃,退學的有幾百個,屬下怕再過幾天,學的稍微好一些的也來退學。」
書院才開了一年,連束脩都不收,怕是要關門了。
容姝皺了皺眉:「冬日又沒事,不上學也是在家裡窩著,他們去做什麼啊。」
桑吉道:「現在家家都會漏粉,紡線織布,在家裡應該是忙活這些事吧。」
粉條都是從百姓家裡收的,分到的銀錢也會分下去,從前烏邇人家裡不存錢,畢竟在烏邇都是以物易物,缺什麼去別家換,連個集市都沒有,哪裡用得著銀子。
以前攢皮毛,攢糧食,現在知道攢錢了。
容姝明白,讀書是時間最長,收益最低的事,更有讀了十幾年書,依舊一事無成,容姝本意是讓孩子們讀讀書,認認字,若日後大楚烏邇開戰,烏邇只能贏不能輸,到時候再想讀書,就晚了。
束脩不收,總不能誰來念書就給誰銀子吧。
桑吉臉皺的像苦瓜一樣,讀書有用嗎,當然有用,大楚以科舉選官,而烏邇偏重騎射,大楚人身上有書卷氣,烏邇一群壯漢。
桑吉道:「大楚有句話叫術業有專攻,王妃,這麼大的烏邇,需要有人讀書,有人曬鹽,有人放牧,有人打鐵。」
容姝點了點頭,「能勸就勸一勸,勸不動也要說清楚,以後若是還想讀書,要考試入學。」
桑吉也是這麼想的,「王妃英明。」
容姝覺得她才不英明,她只是希望烏邇能越來越好,她雖不曾在大楚生活,但也知道,烏邇同大楚相差甚遠。
還有五年,只有五年了。
草原的冬日更寂靜,隔幾日便落一場雪,舊雪未化,新雪就又覆上了,風聲,雪聲纏繞在上空,一片白。
大毛二毛有時會去林子裡捕獵,吃飽了再回來蹭容姝的手掌心,討點果子和葡萄乾吃。
兩隻雄鷹能生於這片土地,長在這片土地,最嚮往的是廣闊天空,但還是怕冷睡在帳篷里。
睡帳篷不忘交伙食費,今天就帶回來了兩隻山雞。
大雪封山,山雞找不見吃的,瘦瘦巴巴的。
烏邇不養雞,從大楚帶來的雞已經吃完了,容姝還是決定把它們燉了,吃個火鍋雞。
火鍋雞是北方小吃,把雞剁成小塊,放香料醃製,耶律加央總說香料是好東西,牛羊肉味道那麼大,放些蔥姜蒜就沒腥味了。
放點澱粉肉吃著就比平時嫩,好像做些小事,就能吃得更好,住的更好。
可不是嘛,加一點東西,味道就變好了。
雞塊醃製小半個時辰,然後下油鍋炸,今年收了花生豆子,還榨了油,不過容姝捨不得用花生油炸雞塊,所以用的豆油。
雞塊外面炸的金黃,裡面卻還沒熟透,又漏勺盛出來,舀點花生油,下蔥姜蒜煸炒,雞塊就炒了第二遍,這回聞著是真香,肉香蔥香香料香交雜在一起,晃得人頭暈乎乎的。
容姝:「把紅湯給我。」
紅湯也是牛油牛骨煮的,不過香料放的多,沒有牛油火鍋底料味道那麼重罷了,銅鍋里倒進雞塊,接著是一大碗紅湯,炭火燒的旺,紅湯很快就咕嘟咕嘟冒泡了。
桌上擺著菜,紅薯片,土豆片,寬粉,細粉,還有簽子串的滷牛肉,容姝滿意地看著一桌菜,就等耶律加央回來。
耶律加央回來的晚,這陣子他回來的都晚,毛氈帘子掀開,帶進來一陣涼氣。
耶律加央:「別過來,凍著你了。」
他在門口烤了烤火,手不那麼僵了才去牽容姝的手,「這麼香,也是火鍋?」
耶律加央看著不太像,桌上有菜卻沒肉,可燒著熱鍋,容姝不會不給他吃肉吧。他今天可餓了,那多吃點麵條和粉條,這兩個頂餓。
容姝點了點頭,「是火鍋雞,你嘗嘗好不好吃。」
「哪來的雞呀?」
「大毛二毛抓回來的。」容姝往大毛二毛的食盆里放了一把葡萄乾,烏邇的葡萄甜,曬成葡萄乾後就更甜了,兩隻鷹倒是愛吃。
吃火鍋雞不放麻醬,還是一人一碗米飯,雪白的米粒顆顆分明,耶律加央餓極了,大口吃飯大口吃肉,「阿姝,我覺得你做什麼都好吃!」
每道菜的味道不一樣,也說不出哪個更好吃,各有所長。
容姝:「好吃就多吃點,這個味道涮菜也好吃,有些地方吃火鍋不蘸麻醬,這樣吃試試。」
耶律加央從未想過,填飽肚子也能變得這麼快樂,有時他甚至覺得,和容姝在一塊,做不做王,吃不吃肉又如何,哪怕吃糠咽菜,雪水飽腹也行的。
耶律加央知道他可以,但容姝不行,她是公主,天之嬌女,嫁給他已經夠委屈了,不能再委屈。
夜裡的風更涼,但吹不到帳篷里,所有人都在為寒冬做準備,商隊決定凜冬來臨之前再跑一趟大楚,回來安安心心過個年,其他事等年後再說。
畢竟以後的日子還長,賺錢沒個頭。
商隊照例帶了牛油火鍋底料肉乾,還有蔥油餅做乾糧,達娃還帶了三種口味的滷料包,風雪侵人,這一路並不好走。
商隊一個個披著大髦,穿著牛皮靴,戴著厚實的帽子,他們沖家人揮揮手,在漫天白雪中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風雪天不易尋找方向,引路的是大毛二毛。
雄鷹在天邊盤旋,指引著商隊,不會迷路。
商隊是十一月初到永州的,天氣嚴寒,路上行人很少,一個個把手縮進袖子裡,弓著腰走路。
張掌柜一張嘴就是一大口白氣,「真是越來越冷,也不知道去年是咋過的,這一路上凍壞了吧。」
夥計在卸貨,張掌柜遞上了幾壺燒酒,「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達娃灌了一大口,「倒也還好,不覺得多冷。」
張掌柜看看達娃的塊頭,伸手拍了拍他胸膛,「哈哈,你看著就壯實,我就不行了哈哈哈。」
達娃看了他一眼,張掌柜乾笑兩聲,把手放了下去。
永州的火鍋店生意不錯,天一冷,生意較之前更好,上個月,烏邇分了一千九百兩銀子。
生意好張掌柜也高興,就是不知道烏邇是怎麼養牛羊的,跟別處不是一個味,思來想去只能告訴自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張掌柜想讓商隊晚幾日再走,「風雪大,別堵路上,永州的百姓又給長公主帶了些東西。」
烏邇在西北,想來沒什麼水果,就帶了不少果子。
公主回不了大楚,達娃大人替公主回娘家,正好帶點娘家東西回去。
這些達娃沒拒絕,只要不是什麼不清不楚的玉佩就行,再說,王妃喜歡。「還要趕路,我們明日就走,這次送的東西多,下次來就是年後了。」
張掌柜想要多多的肉,但也得顧慮天氣,烏邇大楚離得又不是近,「我知道,那晚上好好休息,需要什麼直接和我說。」
達娃嗯了一聲,「還有一事,那位小姐,現在如何了。」
張掌柜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達娃說的是趙顏兮,「在永州頂多能聽見些風言風語,咱們心裡都明鏡兒似的,哪裡不知道誰好誰壞。」
就是有人被豬油蒙了心,錯把魚目當珍珠。
達娃:「知道了,多謝掌柜。」
每次進城,大楚百姓都會看過來,奇裝異貌,小孩子會一直跟著他們,若是放以前,那些孩子只會躲在大人屁股後面。
大楚烏邇雖做不到親如一家,但能做到現在這樣,實屬不易。其中少不了張掌柜運作,才讓大楚百姓把王妃時時記在心裡。
晉陽火鍋店,名字取得甚好。
王妃為了兩國和平遠嫁,百姓當記她一輩子。
張掌柜忙說不用,「風言風語,聽過就過去了,不必放在心上,日後長公主回京,謠言便不攻自破。」
仿的再好,贗品也比不上真跡,假的就是假的,張掌柜想的通透,用得著理會趙顏兮嗎,日後長公主回盛京,一切謠言不攻自破,趙顏兮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盛京的風雪比往年大,天冷誰都懶得出門,沒有賞花宴,詩會,也樂得自在,總不用去了還看討厭的人臉色。
實在閒不住了叫上幾個手帕交,來家裡坐一坐喝喝茶,說說閒話。
陸昭雲明年五月份的婚事,親事已經定下來了,是丞相家的大公子,陳縉之。
「阿雲這樁婚事真是不錯,陳家大公子一表人才,學富五車,而且他家二公子是今科狀元,一家子讀書人,定然知禮明禮。」
陸昭雲輕輕笑了笑,「我也是看重這點才點頭答應的,你們看盛京的公子哥一個個迷趙顏兮迷得跟什麼似的,也就陳家公子……」
「我也是敬佩她,能熱臉貼人冷屁股,會談個琴,做兩首詩就被捧得那麼高,還說什麼盛京雙姝,她也配用姝這個字。」
陸昭雲安撫地拍了拍密友的手,「別提這個人了,我只想明年成親的時候,阿姝能回來。」
這話一出,一片靜謐,一人開口道:「公主遠嫁,回來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是都兩年了,難道要等所有人把她忘了再回來嗎,只要回來,哪怕一天兩天都好。」陸昭雲聲音發抖,「……阿姝回來又不是不回去了,我成親不過是個幌子,皇上也想阿姝回來的。」
所以陸昭雲才敢這麼篤定,只要不起戰事,回一趟大楚又如何,商隊一個月來大楚一次,阿姝為什麼不能回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