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回烏邇的第七天(虐慎入)^……
從公主府到院中,也就一炷香的時間,容姝坐在梳妝檯前,肩膀顯得很單薄。
容譽敲了敲門,「阿姐,我來看你了。」
容姝回頭望向門,透過窗紙能看見窗外的人影,她道:「進來吧。」
容譽進來之後先問容姝住的慣不慣,「不然還是回宮吧,在我身邊能放心一些。」
容姝搖了搖頭,「挺好的。」
最新章節盡在ѕᴛo𝟝𝟝.ᴄoм,歡迎前往閱讀
容譽道:「我總覺得阿姐清瘦了許多,烏邇天寒,不知你落沒落下病根,先讓太醫診治一番,太醫院有藥,正好好好休養身體。」
他的關心是真的關心,毫不摻假,想藉機看容姝是不是和耶律加央有夫妻之實也是真。
容姝心想怎麼這麼難,死比這簡單多了。
「我身子很好,你不必憂心,只是坐車回來,太疲累了。」容姝搖了搖頭,「診脈就不必了,趙太醫在烏邇一直照顧我的身體,我只放心他。」
容譽不想聽容姝提任何關於烏邇的事,哪怕沒有聽到耶律加央這個名字。
「阿姐,讓太醫診斷,我也能放心,這七年,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過得好不好。」
容姝想說她過得很好,可是被容譽給毀了,但這是自己的弟弟,她拿什麼去恨他。
「……你若不放心,就請趙太醫來診脈,我不想別人碰我。」容姝慶幸趙太醫沒死,不然她真的是無計可施。
很快趙太醫就來了,診了脈,只道容姝在烏邇受寒,有腿傷,身體不太好,需要慢慢調理。
容譽點了點頭,眼中滑過一絲心疼,「那阿姐就好好調養,有什麼事讓人進宮找我,不想見的人可以不見,阿姐,等幾日你心情好些了,我帶你看一樣好東西。」
這是他精心準備的禮物,三年多,就為了等阿姐回來。
長公主嫁給過耶律加央,平陽侯府的二小姐卻沒有。
容譽帶著太醫回去,容姝卸下力氣,緩了一會兒,她吩咐道:「這個院子不許任何人靠近,我的衣服只許金庭經手,趙大夫……」
趙大夫看著容姝,使勁點了下頭,「公主有何吩咐。」
容姝道:「我要這個孩子活著。」
「老臣必當竭盡全力。」趙大夫心裡不是滋味,他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小公主平安帶到這個世上。
「再給我一瓶□□。」
趙大夫找來了藥,「公主,千萬小心。」
容姝決定閉門謝客,一個和親公主,在異域生活七年,性子古怪,不喜見人也沒什麼。
可是總有需要這個長公主出面的地方。
皇宮舉辦宮宴,美其名曰為她接風洗塵,沒法不去。
容姝去了宮宴,她不喜人多,不喜說話,滿園的紅花綠柳,她只記得烏邇的戰火蒼夷。
偏有人撞了上來。
來人和她有六分像,衣著打扮都像極了從前的她,容姝想不通,既然有了一個趙顏兮,為什麼不能放過烏邇,她已經去和親了,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她。
趙顏兮跪在地上,「臣女見過長公主,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容姝道:「本宮不喜你這張臉,去一旁跪著。」
趙顏兮仰起頭,容姝很好看,六分像像在了眼睛上,只是容姝的眼睛沒有神,好像將死之人。
趙顏兮心裡有些委屈,她知道自己是容姝的替身,可是七年已過,容姝早就變得不是她了,趙顏兮摸了摸臉,心裡有些委屈,不過很快,就有人救她於水火。
容譽扶起了她,容姝早就走了,長公主性子古怪,沒人敢攔。
容譽低頭對趙顏兮說了幾句話,然後去了公主府。
這次容姝沒見她。
擱誰看都是公主回京,見到容貌與自己相似的替身,心生不悅,憤憤離席。
容譽目光沉沉,他對趙顏兮太好了,所以她才有膽子來宮宴,若不是她有用,早就把她殺了。
「阿姐剛回來,你別介懷,阿姐是對朕最重要的人,你明白嗎?」
趙顏兮知道,因為容姝,她得到了許多也失去了許多,容譽這麼說無非是讓她避著容姝,趙顏兮點了頭,「我知道……」
趙顏兮心道,容姝是為了大楚和親遠嫁,可大楚已經把她接回來了,既然回來了,為什麼要那個樣子,她的確在烏邇待了七年,但是回來之後依舊是長公主,有什麼不滿足呢。
趙顏兮沒聽容譽的話,她在一天夜裡,去了公主府。
這裡比平陽侯府大的多,如今的平陽侯府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了,竟然還沒有一個公主府大。
公主府很空,只有幾個打掃的丫鬟。
容姝見了趙顏兮,「你是平陽侯府的女兒,容譽喜歡你?」
趙顏兮聽了有些詫異,容姝竟然敢直呼皇上名字,她道:「回公主,家父平陽侯……皇上對臣女很好,但臣女並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喜歡臣女。」
容姝又問:「你也認識徐景行,對不對。」
趙顏兮有些慌亂,「徐大哥他只是照顧我……我從前並不知道我們長的這麼像,見到你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公主,我知道你在烏邇待了七年,心裡不願,可是皇上已經接你回來了,既然回來了,就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讓擔心你的人傷心了。」
她是看容譽每日為容姝的事煩憂,才這麼說的,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容姝目光平靜,真正擔心她在乎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趙顏兮真能慷他人之慨,憑什麼說她不願意,憑什麼讓她和親就和親,讓她回來就回來。
她是個人,不是個物件。
不過有她也好,徐景行喜歡誰她不在意,容譽娶了趙顏兮也好,容姝道:「既然你同容譽關係好,你就同他說,我想找一個安靜的寺廟吃齋念佛,不想待在盛京了。」
「又或者,你們親事應該要定下來了,你勸容譽,讓我離京。」
天氣悶熱,外頭陰沉沉的,馬上就要下雨了。
趙顏兮心慌的厲害,她贏了容姝,容姝不同她爭了,可是,可是……
最終趙顏兮點了頭,「臣女會儘量一試。」
她沒想過容姝會回來,容姝離開,才是對她最有利的選擇,盛京有一個趙顏兮就夠了,不需要再來一個容姝。
趙顏兮從長公主府出來就進了宮,容譽臉色沉沉,「你去公主府了。」
趙顏兮以未來皇后自居,只當是容譽怕容姝傷害她,「皇上這幾日一直愁眉不展,應該是為了長公主吧,皇上,長公主既然已經回來了,甭管在烏邇發生了什麼,都應該好好活下去,不然怎麼對得起大楚死去的士兵。」
「公主說想離京,為大楚誦經祈福,皇上就允了吧。」
容譽臉色沉的能滴水,他不知道趙顏兮對容姝說了什麼,以至於容姝對他誤會至此,如今趙顏兮已經沒什麼用了,容譽讓張緒送她回府,安心備嫁。
自己則去了公主府。
出宮時下了雨,到公主府時雨已經下大了,容譽進了公主府,天色昏暗,他走的太急,鞋子濕了,肩膀濕了,他對容姝道:「阿姐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趙顏兮她……我根本不喜歡她,我留著她只不過是因為你。」
容姝又瘦了,她回來已經一個多月了,「因為我?」
容譽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容姝身後的少年了,但是,他語氣還和從前一樣緊張侷促,「阿姐,我不是說要給你禮物嗎,就是趙顏兮。」
容譽怕容姝不高興,「她像你六分,最是合適,阿姐,只要你以趙顏兮的身份活下去,就沒有人知道你去過烏邇的,阿姐,這七年,母后每年都會勸我選秀納妃,但我不願意,我只想等你回來。」
屋外一道閃電,過了一會兒容姝就聽見雷鳴了,她怔怔地看著容譽,「所以,你是為了接我回來……才滅了烏邇的?」
容譽點點頭,「沒錯,他們該死,耶律加央該死,所有人都該死!」
原來一切是因為她,她帶來了戰爭,帶來了苦難,殺死了耶律加央和自己的孩子。
容姝扶住腰,「不,我不願意,我是你姐姐。」
「咱們只是名義上的姐弟,並不是親的,」容譽有些急,「而且,你進了平陽侯府就不是我阿姐了,為什麼不呢……我每日處理奏章,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把你接回來,阿姐……」
容譽握住容姝的手腕,那裡細的嚇人,容姝的目光里有恨意,原來都是因為她,現在要是有把刀,她二話不說就捅死容譽。
「當初和親,我毫無怨言,可是我在烏邇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接我回來,和親是為了阻擋戰火,是我給烏邇帶來戰火,容譽,我情願你不是我弟弟。」
容譽臉色變得煞白,他也不願容姝是他姐姐,可容姝的話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阿姐?」
容姝拂開容譽的手,道:「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倘若你還顧及一點姐弟親情,就給我尋個寺廟,我餘生就為那些枉死的魂靈誦經祈福。」
竟是一眼都不願意看他。
屋外雨聲雷聲,還有雨打落葉聲,交雜在一起,聽得容譽心中鬱結。
這裡沒有玉蘭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很多時候,容譽深夜難眠,都是聽著綺蘭宮外的聲音睡著的。
容譽眼睛有些紅,他掰容姝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在阿姐心裡,就這麼想的嗎?烏邇給了你什麼,是漫無邊際的長夜還是一身天寒地凍落下的傷病,還是說烏邇有你在意的人,是誰,是耶律加央?」
容譽一字一頓道:「你愛上耶律加央了,因為他恨我,對不對。」
容姝想,她要是能恨就好了,一個是弟弟,一個是夫君,國恨當頭,能捨棄的只有小愛。
她原以為大楚攻打烏邇是因為政治,結果是因為她。
她能恨的只有自己。
容姝道:「七年前和親有誰問過我的意願,接我回來又有問過嗎,你說你為了接我回來,做了很多,可我從離開宮門那日起,就沒想過回來,他日兩國交戰,我也不會成為大楚的拖累……」
可是卻成了烏邇的掣肘,容姝心裡痛的厲害,連著肚子也難受,她的崗尖……
容譽攥著容姝的手腕,他看容姝臉色不對,什麼都顧不得了,「阿姐你怎麼了,你……」
電閃雷鳴之間,他看見容姝裙下有血跡。
她回京之後只穿過一次紅衣,後來哪次見她,都是素衣,頭上不戴首飾,不像不喜歡,倒像是給什麼人服喪。
容譽鬆開了手,眼看著人從滑落在地上,徐景行回京之後把烏邇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稟告,耶律加央怎麼死的,那個衣著感覺的烏邇女子,還有那個孩子。
容譽懷疑過那是不是耶律加央的孩子,只是耶律加央都死了,剩下的烏邇人也一口咬定,那不是。
至於容姝有沒有生過孩子,太醫並沒有給容姝診過脈。
血跡,容姝捂的是肚子。
容譽往後退了一步,就這麼居高臨下看著容姝。
容姝實在是疼的厲害,崗尖沒鬧過她,但趙大夫說她身子不好,切忌大喜大悲。
她活著的念頭就剩一個孩子了,容姝喊了金庭的名字。
門外張緒守著,金庭硬闖了進來,她是長公主的人,沒人敢攔,天邊又滑過一道白光,金庭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公主……」
容姝道:「請趙大夫,快去……」
她感覺身下有什麼流出去了,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金庭轉身要走,容譽道:「站住。」
「阿姐,你肚子裡的是耶律加央的野種嗎,那個女子護著的那個也是對不對,只是那個野種已經死了。」
容姝和耶律錚說過,他舅舅是個了不起的人,現在卻叫他野種。
容姝道:「阿譽,我求求你,叫趙大夫來……她就是個孩子,生下來就把她送走,不會威脅你半分的……你是她舅舅啊……」
容譽蹲下來,握住了容姝的手,「我不是舅舅,那是你和耶律加央的孩子,不一樣的,阿姐,你忍一忍,疼過了就好了。」
金庭想往外跑,只要把趙大夫喊來就有一線生機,可是,還沒走兩步,她胸口就涼了一下,低頭看,是一抹銀白色的劍尖。
雷聲轟鳴,容姝好像看見了耶律加央,又好像看見了烏音珠,可睜開眼,只有花紋繁複的紗帳。
趙大夫不見了,金庭也不見了,伺候的人是臉生的丫鬟,容姝摸了摸肚子,崗尖也不見了。
丫鬟端來一碗藥,「公主,先把藥喝了,喝完藥,身子就能好了。」
容姝把臉轉向裡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容譽來了,他道:「阿姐,你不喝自有人餵你,這個不行,就換一個。」
換下的那個人,自然沒有命活。
容譽了解容姝,她心軟,不會忍心的。
可容姝連自己都救不活,哪兒管得了別人,她一口藥都沒喝,最後是容譽讓人趁她睡著硬餵的。
藥,養身子的湯,一直到了八月份,容姝身子都沒好,下床都是件難事。
容姝想過,一頭撞死,或者找條白綾,可是那麼多人看著她,她想死都不行。
而另一邊,平陽侯府二小姐和當朝天子的婚事被人議論紛紛。
趙顏兮時常進宮,盛寵不衰,她聽說了容姝的事,只嘆了句可惜,當初她要是沒去和親,一定能有個好歸宿。
趙顏兮道:「希望她能想通。」
丫鬟恭維道:「皇上可是為了姑娘跟長公主動了手呢,皇上真寵姑娘。」
聽說公主府半夜端出來好多血水,容姝應該傷的不輕。
趙顏兮搖了搖頭,「她畢竟是皇上的姐姐,又為大楚百姓做了那麼多,希望都能好好的。」
很快就到了秋日。
落葉蕭蕭肅肅,容姝被關在了公主府,有稜角的柜子都被包上了,屋裡沒有刀,吃飯睡覺都有人看著。
上好的藥吊命,太醫院的太醫日夜守著,鬼門關的人也能拉回來。
她聽說丞相病了,是因為趙顏兮要嫁人了,可謂用情至深。
容姝望著西北方,這個時候烏邇該冷了,不知道耶律加央有沒有被子蓋。
看了一會兒窗外,就有人拿著披風過來,「公主,該回去休息了。」
這是金絲雀,籠中鳥,外面人都說皇上喜歡趙姑娘,可是皇上每晚都來公主府,十里紅妝,一切都是給公主準備的。
有些羨慕,又覺得公主有點可憐,生而為人,誰願意做鳥呢。
容姝看著丫鬟,恍惚之間記起了金庭玉階還在的時候,那兩個傻姑娘……
「我要見容譽。」
容譽來的很快,容姝對他道:「何時成婚,嫁衣準備好了嗎?」
容譽又驚又喜,又喜又怕,「阿姐,你想清楚了!」
容姝點了點頭,「嗯,想清楚了,怎麼說,過去的都過去了,我雖然怪你見死不救,可那畢竟是耶律加央的孩子,你有你的苦衷。」
不等容譽說話,容姝又問:「你打算怎麼處置趙顏兮?」
容譽笑著道:「阿姐放心,我不會讓她再礙你的眼。」
只有「容姝」不在了,「趙顏兮」才能活下去,那種人,一把火燒了才好。
容姝神色漠不關心,她點了點頭,「你安排就好,我不喜人多,不用這麼多人盯著我。」
容譽有些猶豫,他不放心,怕容姝騙他。
「阿姐,你病著,我不放心。」容譽小心哄著,「等進了宮,還住綺蘭宮好嗎。」
容姝點了一下頭。
看著的人沒有少,反而更多了,容譽疑心病重,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卸下心防。
好在,喜轎里只有她一個。
她和耶律加央都沒有穿紅衣,拜堂成親,今天能如願了。
她十六歲時和親遠嫁,離開故土,終此一生,都回不去故鄉了。
容姝摸了摸手腕上的串子,耶律加央肯定還在等著她。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