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回烏邇的第二十二天背信……
「好嘞!肥牛卷一盤,麵條白菜各一盤!客官稍等,菜馬上就上!」店小二無一不是圓臉大眼,一笑露出白牙,看著就喜慶的人。
鍋子冒著騰騰熱氣,金色的湯翻滾著氣泡,酸味和辣味飄散出來,有些嗆鼻,卻叫人慾罷不能。
也有客人問,為啥金湯鍋只能涮牛肉,羊肉不行麼。
張掌柜親自解釋的,還真不行,因為會串味,羊肉膻味重,非得用辣味壓,要麼以清湯,菌菇,把羊肉的膻鮮激出來,不同的肉,有各自的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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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一塊羊肉能毀掉整個鍋。
畢竟張掌柜也曾問過這個問題,金湯剛到的時候,他嘗了一口就知道是個賺錢的好法子,就是不明白為何千叮萬囑只能涮牛肉吃。
說得再多不如親身一試,金湯羊肉不能說不好吃,只能說怪,除了喜好奇特之人,估計甚少有人能受得了這個味道。
很快,肥牛卷麵條白菜就上來了,金湯鍋由客人自己決定上不上蘸料,店裡也賣米飯,多的不點蘸料,專門吃金湯的酸味。
肥牛卷倒進去,肉熟得快,沒一會兒鍋又沸起來,這時把肉夾出來,放點白菜壓火,水靈靈的白菜葉,慢慢煮著,往米飯里舀勺湯,把飯拌一拌,半勺子米飯兩片肉,一口下去,吃的就是酸爽滋味。
等菜煮透了,夾到碗裡,再下點麵條,吃了金湯肥牛,還能吃碗肥牛金湯麵,煮一回鍋子,湯下去一半,喊店小二加湯,吃飽了熱熱乎乎喝一碗。
結帳,歇一會兒,手腳都是熱乎的,這才頂著寒風回家。
路上打個飽嗝,還是酸辣的味道。
只有張掌柜自己知道,做金湯的銀子,遠比不上牛油紅湯,南瓜,酸豆角酸蘿蔔,加上豬骨牛骨熬製,真花不了多少錢,卻能賣這麼高的價錢,可見做生意有多少水份。
張掌柜喝了口熱茶,飯吃飽了得消消食,達娃大人把牛油紅湯和金湯的方子都給他了,但以後利潤,烏邇多分一成。
一成銀子不少呢,但張掌柜心甘情願,一是因為晉陽長公主,二是達娃大人說了,日後生意做不成了,這方子也是他的。
說白了,就是想多賺點錢。
如今城守換人,大楚和烏邇遠沒看上去那麼和平,日後要真到了那一步,他好歹有個安身立命的法子。
可長公主怎麼知道到了最後,他不會向著烏邇呢。
雖是大楚人,可孰是孰非誰對誰錯他還是看得明白的,永州百姓的命是長公主救的,若非當時先帝要打仗,怎麼會招惹烏邇那群狼,打不過了,永州成了被犧牲的那個,最後把公主送了去。
公主,救了永州啊。
邊關的百姓都欠公主一條命,背信棄義,會陷公主於不義。
若是大楚向烏邇起兵……張掌柜嘆了口氣,但願不要有那麼一天。
盛京昨晚下雨,到今天還沒停,秋雨不似春雨那般綿綿,反而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嘩啦啦往地上落。
讓人遍體生寒。
張緒把窗戶關緊,然後悄悄地把燭芯剪短了點,御書房亮了許多。
做完這些,張緒望著書案前坐著的人,出了會兒神,昨夜睡了兩個時辰,早上沒用多少,倒是濃茶喝了好幾杯,秋天是貼秋膘的時候,怎麼比前兩個月還瘦呢。
張緒想了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長公主回了烏邇,六月份渝州大旱,皇上下令修渠引水,八月份南方泄洪,朝廷又撥款賑災,皇上幾個月沒睡過好覺。
也不知道靠什麼撐著。
張緒心裡不是滋味,皇上現在很少去綺蘭宮,似乎是把長公主忘了。
又瞧著不像,唉,長公主為什麼不能留下呢,皇上為了她,做了多少。
正想的出神,容譽便出聲了,「茶涼了,換一盞。」
容譽拿起茶杯又放下,再看奏摺有些看不進去了,左邊是沒看的,一大摞,右邊是看過的,兩大摞。
張緒趕忙去茶水房換茶。
很累,眼睛乾澀,頭也發沉,容譽嗓子幹得厲害,張緒還沒回來,他站起來在御書房走了走,下雨冷,因為關窗,屋裡還悶,容譽打開窗戶,吹了一會兒,回書案前頭重腳輕,眼前一黑,就不知人事了。
再睜開眼,看見的是就是宮殿床上,花紋繁複的紗帳,黃色,上面有雲紋金龍,床架子上還掛著香囊,容譽按了按頭,已經不沉了,但是嗓子跟冒了煙似的。
他這兒剛有動靜,張緒就喊起來,「太后娘娘,皇上醒了!陳院判,皇上醒了……」
一時之間,手忙腳亂。
太后匆忙進來,目光滿是憂心,「你暈過去了,太醫說你操勞過度,又染了風寒……你昏睡了兩日,先喝點水。」
容譽睡著,不好餵藥餵水,他喝了一碗,眉頭深擰著。
太后看著,嘆了口氣,「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子,你才十八歲,太醫就說你思慮過重,鬱結於心,長此以往,有礙壽元……你說,你都是皇帝了,有什麼心事,國事有那些大臣分擔,你想要什麼沒有……」
太后越說越急,說到最後什麼都不顧及了。
想要什麼沒有,容譽靜靜看著她,許是生病的緣故,他臉色蒼白,唇色淺淡,一身黃色的中衣,頭髮搭在肩上,看著跟琉璃似的。
容譽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我想要阿姐回來,可阿姐能回來嗎。」
太后一噎,這都幾個月了,什麼事都該忘了,怎麼容譽還記得。
容譽搖了搖頭,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我想要阿姐,可我有什麼辦法,我自小和阿姐一起長大,以前不懂,後來懂了,阿姐已經走了。」
「我對不住她,若是我那時用功一點,少想著玩鬧,沒準能早幫上父皇,也不會讓阿姐遠嫁。」
容譽手慢慢攥緊,「我好像回到以前,哪怕夢裡也好,可是,阿姐連出現在我夢裡都不願意,阿姐不願見我,不願留下……」
夢裡的綺蘭宮是座空的宮殿,有書,有茶,有點心,有笑鬧著的金庭玉階,可明明兩人喊了公主,他就是看不見容姝,聽不見容姝的聲音。
他們常去的後山,滿是玉蘭花,金庭喊著「公主這朵花好看,摘回去釀酒。」
玉階也笑,可他就是找不到容姝在哪兒。
那時游湖,容姝坐在船上,所有人都看她,周圍的公子都說公主好看,可他根本看不見容姝在哪兒。
明明應該在窗前,在榻上,在林間,在遊船上,可是人去哪兒了。
他做的所有關於容姝的夢,裡面都沒有容姝的身影,他守著夢,卻找不到人,何其可笑。
那笑在臉上,倒像是哭一樣,太后搖搖頭,「你是皇上,怎能耽於兒女情長,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太后想說趙顏兮不是像容姝嗎,把她帶進宮,假的也比沒有強,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容譽道:「我身體沒事,母后不必擔憂。」
太后也不敢勸,只叮囑張緒按時送藥,把容譽身子調養好,容譽靠在床上,目光發散,過了一會兒,他對張緒道:「藥煎好了就送過來,把奏章都帶過來。」
他問了這兩日發生的事,又問永州可有什麼消息,張緒一一回稟了,容譽點了點頭,讓張緒退下。
別的他什麼都不怕,可是為何連夢裡都找不到阿姐,仿佛對他厭惡直至。
盛京一片太平,皇帝勵精圖治,國泰民安,秋洪也得到治理,百姓有救了,朝廷下放的賑災銀都到了百姓手裡,沒人敢中飽私囊,畢竟有皇上的眼睛盯著。
平陽侯在戶部任職,下職之後就回家了,平陽侯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可是平陽侯府卻沒外人想像中那麼富麗堂皇。
屋裡不合規制的擺飾一件沒有,丫鬟隨從都是按侯府的分例規定來的,沒有僕從環繞,吃穿用度也是儉而又儉,連平陽侯夫人在外都不敢似以前那麼張揚。
他們總算明白了,平陽侯府的一切光輝與榮耀都是皇上給的,皇上想給就給,想收就收回去,經歷這麼多,不長點記性,那這半輩子可算白活了。
平陽侯累了一天,洗了手,喝了茶,問起女兒來。
平陽侯夫人神色有些不自然,「還是老樣子,不出門,不見人,給說的幾門親事也不上心,你說她是不是怪我……」
母女哪兒有隔夜仇,可是,平陽侯夫人也怪自己,當初為什麼想那個餿主意,長公主有什麼好的,就算是好那也是她的。
悔不當初。
如今什麼都看明白了,只能小心做人,再也不敢擺譜拿喬了。
平陽侯道:「由她去吧。」
趙顏兮在屋裡,每日除了看書別的什麼都不做,她學容姝太久,以至於自己原來是什麼樣都忘了,也許是因為她娘早就見過容姝,所以吃穿用度,喜好,都有容姝的影子。
活了十幾年,原來活得一直是別人的樣子,她知道自己是容姝的替身,但現在每想起以前的事,都渾身發寒。
她娘早就知道她像容姝,不能出門,不能見人,容姝遠嫁了,她才能出府看看。
若是容姝一直不嫁人,她會不會就一直待在府中,當一隻籠中雀。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她這輩子,嫁不得人,容譽不會讓她頂著一張肖似容姝的臉嫁給別人,當然也不會娶她。
十五歲的年紀,多好啊,外面那些姑娘能出府,能遊玩,她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笑的是,她爹娘還想著當皇親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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