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回烏邇的第四十天大楚不……


  無力回天。

  一半糧草都摻了沙子,米還能把沙子篩出去,洗乾淨再煮飯,那面怎麼辦,面比沙子還要細,而且,面不能洗。

  軍營原來的糧草只夠十日,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靠這些糧食度過以後的日子。

  徐景行看了寧褚一眼,「寧將軍一路小心。」

  糧食和草料被送到軍營後方,廚子得緊著把沙子篩出來,沙漠裡的沙子真黃啊,還細,剩下的四十多車糧食得一袋一袋的篩,米里的沙子篩出來重新裝好,等著煮飯的時候把米多洗幾遍就行。

  可面篩過之後,顏色還是黃的,白面里摻了土,可不就是黃的嗎。

  軍營的廚子生了一肚子氣,又敢怒不敢言,這好好的糧食弄成這樣,做飯費事是一方面,那摻了土的面能好吃嗎,再說了,還有糊的焦的,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啊。

  這麼一想,對烏邇未免生出幾分敵對來,若不是烏邇人攔截糧草,把車燒了,這些糧食還好好的呢,烏邇人太過陰險狡詐了,能想出這種損招。

  大抵上出了事,都是這樣想,想烏邇人多壞,燒了他們的糧草,害的他們沒糧食吃。可大楚人也不想,到底是誰穿過荒漠和母親河,打到了烏邇家門口。

  廚子們一肚子怨氣,等十天後原來的糧食吃完,怨氣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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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中午,軍營的將士們準備吃午飯,飯得吃抗餓的,往常中午要麼吃饅頭,要麼吃米飯,菜就是大鍋菜,運氣好了還能吃到一塊手指甲大的肉。

  今天的饅頭比以往黃,聞著也不是面香,而是有一點土腥味。

  打了飯菜,找個地方蹲下吃,餓了一上午,顧不得土不土腥味了,一個兵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呸一聲吐在地上,「這啥玩意!咋這牙磣!」

  沙子篩出去了,面里還有細細的土,這無論如何也篩不出去,就只能混著土一起做。

  沙子咯牙,土卻是磨得慌,細細一粒,在牙上滑過,磨得腦瓜仁兒疼。

  而且還有一嘴土腥味。

  什麼東西。

  一個人把饅頭吐了,又一個人把饅頭吐了,不少人都跟著把饅頭扔地上,一群漢子罵罵咧咧,說的無非是,他們在這兒辛辛苦苦打仗,就給他們吃這東西。

  保家衛國,把腦袋別在腰帶上,就是為了保護家人,護衛國家,就給他們吃這個。

  「大將軍呢!」

  「讓我們見大將軍!」

  一上午下來,又餓又氣,窩了一肚子的火,徐景行從主營出來,他手裡拿了一個饅頭,看著這群鬧事的人面色不變,而是問:「怎麼了,都聚在這兒。」

  「大將軍,您看看這是什麼東西,我們在這兒打仗,沒準明天命就丟了,就給我們吃這種東西,您看看,這咋吃,跟吃了一嘴土似的。」

  徐景行手裡的饅頭和他們的一樣,他拿起來,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然後咽了下去。

  徐景行道:「寧將軍運送糧草時被烏邇人攔截,烏邇放火燒糧,寧將軍等人用沙子滅火,若不是他們,現在我們只能喝西北風。」

  「面里摻了土,但也不是不能吃,等運糧再過來,就不必吃這些了,糧食來之不易,想吃就吃,不想吃的,就餓肚子吧。」徐景行說完這些,多看了幾個鬧事的兩眼,他的目光很冷,像把鋒利的刀。

  看得那幾個人腿直打顫。

  徐景行在戰場上殺的人比他們多多了,一個大將軍,都能吃這樣的饅頭,他們有何吃不得。

  有的人饅頭還沒來得及扔,回到原來的地方,低著頭,一聲不吭地吃完,把饅頭扔了的下不下面子去撿,只能餓著肚子等到晚上。

  對大楚來說,烏邇陰險狡詐,燒了他們的糧草,害的他們沒飯吃,都該殺,對烏邇而言,燒了糧車,能給他們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尼瑪丹增躲躲藏藏七八天,才坐船穿過母親河,回到烏邇。

  進四月了,連烏邇都暖和了,山上冒出綠草,樹枝抽出新芽,一切都是那麼的溫暖,生機盎然。

  尼瑪丹增等人對著耶律加央行了烏邇最高的禮節,單膝下跪,頭顱低垂,右手放在胸口,「王上,幸不辱命。」

  耶律加央把人扶起來,將近二十天,他們在沙漠裡,人瘦了,身上還髒兮兮的,幸好全都回來,「先去吃點東西,再洗洗歇歇。」

  至於回烏邇,那是不行的,現在打仗,不能把戰場上的消息帶回去,免得讓家裡人擔憂。而且,都是離開家人,一個人回去,就會有一群人回去。

  就連耶律加央想回去,也不成。

  尼瑪等人餓得狠了,尤其是最後這兩天,乾糧都吃光了,沙漠裡連草都沒有,回來沒有力氣,只能往肚子裡灌江水。

  江水裡全是泥沙,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到了軍營廚房,做飯的姑娘們讓他們等一會兒,飯得現煮,要是餓了可以先吃幾口昨天剩下的烤肉墊一墊,就是別吃太多,得留著肚子吃飯。

  烤肉已經涼透了,但是吃到嘴裡,那叫一個香,連涼了的,變白了的油脂都是香噴噴的,到哪兒還有這麼好吃的烤肉去。

  那些姑娘看著尼瑪等人狼吞虎咽,心裡不是滋味,都是為了烏邇,才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擦擦眼角,把手洗乾淨,「咱快點,先把飯煮上,切菜切肉,都麻溜點。」

  這頓飯少不了肉,一大盆孜然羊肉,這是平日不做的,本來是想給王上和幾個將領開小灶,但是耶律加央堅持和大家一塊吃,這些珍貴的調料就沒用上。

  還可以給這些勇士們吃。

  羊肉切成小條,別太粗,也別切太細,方便醃製入味,吃起來一大口肉,心滿意足的,然後燒熱油,把羊肉炸熟,半透就好,外面一層是酥的,裡面還嫩嫩的,鎖住汁水,再放辣椒孜然面炒。

  蒜瓣,蔥段,沒一會兒香味就飄出去了。

  她們希望香味再飄遠一點,最好飄到大楚那邊去,好饞死那群人,讓他們看看,烏邇吃的是什麼。

  除了孜然羊肉,還有黑椒牛柳,牛肉條有小拇指粗,醃的過程再用紅薯澱粉裹上,這是王妃教的法子,這樣做出來的牛肉,吃起來特別嫩,兩道純肉菜,除了調味的蔥姜蒜辣椒,和少得可憐的胡椒粉孜然面,就全是肉了,滿滿的肉。

  怕光吃肉太膩,還炒了一大盆酸辣土豆絲,肯定不如單獨還小灶好吃,但是,又酸又辣,也是下飯。

  主食是青稞餅,烙了好多,管夠,不夠的話還蒸了一鍋紅薯,聞著就甜絲絲的,要是掰開一個,就能看見裡面橙紅色的紅薯瓤,熱熱乎乎的。

  尼瑪餓了兩天,空灌了一肚子的水,現在餓的不行,心裡火燒火燎的,等飯菜端過來,拿了張餅,油烙餅,中間有一層的,往裡面夾點肉夾點菜,再把餅一卷,咬上一大口,「這個好吃!」

  吃了幾口,等肚子裡有了東西,就開始慢慢品嘗了,回想這陣子跑斷腿,又想起把糧車燒了的時候心裡的高興,真恨不得再喝幾口酒。

  一個姑娘拿了兩壇酒過來,丹增抹了把嘴上的油,「這行嗎……」

  「王上許的,大人們痛快喝就成。」

  話雖如此,兩壇酒,哪兒夠二十個人喝,不過能解解饞。

  喝酒吃肉,日子不就是這樣嗎,尼瑪被辣的吸了兩口氣,「你們說,大楚沒了軍糧,能堅持幾天。」

  丹增道:「燒了二十多車,看他們滅火了,剩下的糧草估計還能挺一陣子,以後再想燒糧草就難了。」

  糧草燒了,還能再運,最多就拖一陣子,還是得把大楚給打回去。

  耶律加央也是這麼想的,燒糧草只是緩兵之計,大楚不可能因為糧草不足就撤兵,得打回去,怎麼來的就怎麼打回去。

  這二十幾天,相安無事,但並不意味著,大楚不動,烏邇就不動。

  四月十三,烏邇出兵,正是早晨,大楚將士還在吃摻了土的麵湯,一個個愁眉苦臉,臉上都是土色,就聽敵軍來襲,在十里之外。

  麵湯三兩下喝完,然後拿起刀劍,準備迎戰。

  烏邇軍隊來的很快,馬蹄聲從地面穿過來,地面都在震動,大約是這幾日沒吃好,聽這聲音,竟然有點怕。

  馬蹄的聲音越來越大,還能聽見戰馬的嘶鳴。

  烏邇人擅馴馬養馬,很多年前,大楚的戰馬都是從烏邇買的,一匹馬數十金到一百金不等。

  時至今日,大楚的戰馬都是自己養的,很多人還是對烏邇的馬眼饞。

  馬的性子野,跑的也快,比大楚的馬不知道好多少。

  只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全軍列隊,抵禦外敵。

  烏邇來勢洶洶,連馬都是凶的,沖在最前面的一邊揮刀砍下射過來的箭,一邊向前沖,倘若有人倒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跟上去,不死不休。

  刀劍相擊,這時比的已經不是誰人多,而是誰更狠,烏邇殺紅了眼,敵人的血滲進土裡,大楚不敵,一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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