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攻打大楚的第一天同月……
副將低著頭道:「有五萬傷員,加上傷員,軍營還有八萬人,被俘虜一千餘人。」
軍營人人惶恐不安,不知所措,而且,再往南走,就到永州了。
當初出兵,正正十二萬人,如今只剩八萬,除了被烏邇俘虜的四千餘人,死了三萬多人。
戰爭帶走了大楚將士的鮮血,也帶走了兩國的和平,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副將看徐景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徐景行閉上眼睛,「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副將又把頭低下去,「大將軍還請保重身體,您是我們的主心骨,您若是出了事……」
大楚軍心必亂。
徐景行點了一下頭,半響,副將從營帳出去,七月的天,門帘一下子把陽光遮住,營帳里竟然有些冷。
徐景行咳了一聲,咳嗦牽動傷口,腰腹悶疼,他捂住嘴,把喉嚨里腥甜的味道咽下去,來不及了,自己的傷勢自己清楚,雖然沒傷在肺腑,可是,劍從前往後穿了過去,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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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拿不了劍,也上不了戰場了,若是烏邇來犯,只有退兵這一條路可以走。
徐景行不想再死人了,早知如此,哪怕當初冒死諫言,他也要阻止這場戰事的發生。
什麼都來不及了。
夏日悶熱,幸好退出沙漠之後,大楚軍營有用不完的水。
徐景行睡了一夜,第二日醒的時候頭昏昏沉沉的,難受的厲害,他摸了摸額頭,很燙。
手是涼的,身上卻是燙的,喉嚨沙啞,半天發不出聲音,還是早上來人送飯,發現大將軍發燒了。
軍醫趕來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軍營里受傷的人太多,軍醫已經不眠不休好幾日了,徐景行是傷口感染,才導致發熱,他傷得太重,只能用藥,慢慢養著。
而軍營很髒很亂,吃的也不好,並不是養傷的好地方。
軍醫用藥酒給徐景行擦身,花了半日才不燒了,徐景行不醒,大敵當前,大將軍身受重傷,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徐景行昏昏沉沉,他知道軍醫來,知道有人照顧他,可無論如何,就是醒不過來,他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睛好像被麵糊糊住,慢慢地,他便不在掙扎。
自從容姝出嫁之後,他便一直想,倘若當初帶她走,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又或者,烏邇沒有修建城牆,他把容姝接了回來,他們還有沒有可能。
兩軍交戰,他殺了耶律加央,殺了王庭那個穿著紫色衣裳的姑娘和她身邊的孩子,披荊斬棘,劍尖上沾著耶律加央和別人的血,終於見到了容姝,他對容姝說:「阿姝,我來接你回家。」
經年未見,容姝並沒有變多少,草原的風雪並沒有讓她變得滄桑,可是,容姝的眼睛裡全是恨意,徐景行原以為容姝怪他來的太晚,怪他來的太遲。
結果,他錯了,從始至終他都錯了。
大軍迎長公主回京,按的是大楚最高的規制,容譽說阿姐這麼多年在烏邇不容易,她是為了大楚。
以後就沒那麼多的事了,阿姐會在大楚好好待著。
徐景行慢慢發現,容姝變了,不再喜歡紅色,每每穿的特別素淨,他去了公主府幾次,看她坐在窗邊,望著西北方。
到後來,他最怕的事情被發現,他想和容姝解釋,對趙顏兮好不過是因為趙顏兮有六分像她,他從未喜歡過趙顏兮……
可容姝問他,「既然趙姑娘像我,那為什麼不能一直把她當做我,為什麼還要攻打烏邇,就像我不在的那幾年一樣,把她當做我的替身,不好嗎。」
徐景行以為容姝說的是氣話,怎麼能一樣,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阿姝,你若是不喜歡,我以後不會再見她。」
皇上有意娶趙顏兮做皇后,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徐景行心裡挺高興的,他曾經還懷疑過……
幸好只是姐弟之情。
容姝看著窗外,徐景行看著她的側臉,他不在乎容姝嫁過耶律加央,什麼都不在乎。
他時常去公主府看她,卻見她日漸消瘦,眼中神采不復,恍若一具行屍走肉。
徐景行想等一等,等到帝後大婚之後再向皇上請求賜婚,可是等到了公主府走水的消息。
外面是喜樂,百姓喜聞樂道,街上擺了流水席,聽說要擺三天三夜,敲鑼聲,打呼聲,徐景行快馬加鞭往公主府趕。
公主府的人很少,等他趕到的時候,大火已經把房子燒起來了,窗棱,門框,還有屋頂,都被燒的通紅。
徐景行愣愣看著這處院子,二話不說就往裡闖。
他看見門上落了鎖。
容譽為何這麼對容姝,哪怕再喜歡趙顏兮,容姝也是他的長姐,是容姝去烏邇和親,給了大楚七年時間,就算為了百姓,也不該這麼對她。
徐景行伸手握住鎖,銅鎖燒得太久,已經燒紅了,光看就能想到有多燙,可徐景行竟然握住了。
打不開,越想打開越是打不開,他不清楚這是夢境,只知道他越想做的事越做不成。手燙傷,他一邊扯鎖一邊喊容姝的名字,最後,拽住了一個小廝。
徐景行掐住他的脖子,「鑰匙呢!」
「大將軍,鑰匙……鑰匙丟湖裡了,您就,咳咳,別白費功夫了……」
徐景行眼中的亮光滅了,小廝看了心裡實在不忍,「大將軍,這裡面不是長公主……」
徐景行往後退了兩步,小廝摔在地上,滔天的熱浪,空氣都被燙的變形了。
「不是……什麼意思?」
小廝想起那位苦苦哀嚎的趙姑娘,現在已經沒有聲音了,估計已經沒有氣息了。
好好的一個美人,成了一座枯骨。
徐景行還沒反應過來,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裡面的不是阿姝,那是誰,外面喜樂聲不絕,徐景行調頭往外跑。
他臉上有黑灰,手心火辣辣地疼,他騎上公主府門口停的馬,追著喜樂聲,一直追,一直追……
可就是追不上,直到到了朱雀門前,他看見喜轎停下。
那裡還有一個人,是陳洺之。
當朝太傅,跪坐在地上,身邊跪了一片。
徐景行棄了馬,跌跌撞撞跑過去,喜轎的帘子不知什麼時候掀開了,他看見裡面的人,是容姝。
火紅的嫁衣,頭上戴著鳳冠,連妝容都是紅色,他已經很久沒看見容姝這個樣子了。
平日裡都是一身白。
她閉著眼睛,頭靠在喜轎的側壁上,就像睡著了一樣。
怎麼會是容姝呢,怎麼是容姝呢。
喜樂聲音不知何時停了,徐景行定定看著轎子,心臟驟疼。
從來就不是因為趙顏兮,那些恨意,那些無奈,根本就是因為……
徐景行捂著胸口,他突然就想通了,為何回來的時候容姝會問耶律加央,為什麼她一直說,為何要接她回來。
她根本不想回來,西北的方向,那是烏邇的方向。
她不在了,她去找耶律加央了。
她這一生,前半輩子為了大楚而活,,最快樂的幾年,是在烏邇,卻被他親手給毀了。
徐景行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陳洺之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要帶她走,你可要攔。」
徐景行看了看自己這雙手,上面血肉模糊,他若帶容姝走,會把她衣服弄髒,而且,容姝也不樂意吧。
「你走吧,快走。」
徐景行解下身上的令牌,「拿這個,就能出城,我會應付皇上。」
天子一怒,浮屍千里。
容譽震怒,這是他大喜的日子,結果信賴的太傅和大將軍帶著容姝走了。
容譽對徐景行道:「朕要一個你這麼做的理由。」
徐景行抬起頭,「容姝走了。」
容譽冷笑,「朕當然知道她走了,還是陳洺之帶她走的……」
徐景行又說了一遍,「她走了。」
他嗓子很啞,眼睛也紅,「她已經不在了,看在她護佑大楚七年的份上,給她死後留一個安寧吧。」
御書房內久久無聲。
徐景行醒了,他看了一會兒營帳頂部,起身問隨侍,「我睡了多久。」
「回大將軍,才一個時辰,您再睡一會兒吧。」
徐景行心道,才一個時辰,他好像過了一輩子。
「叫張偉霆他們進來,我有事吩咐。」徐景行按了一下傷口,其實還挺疼的。
只是一個夢,他不會太過放在心上,但是,這次大戰,他不想再死人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該撤兵了。
徐景行知自己時日無多,靠著這幅殘軀,應該能平息皇上的怒火。
只是可惜,再也見不到容姝了。
如今再想那些不可能,也無用,當初沒有走過的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走一遍。
就算回去,也許他還會選擇這條路。
他對不起容姝,對不起大楚的百姓。
幾個副將進來,看徐景行的樣子眼睛都紅了,徐景行靠在床頭,「傳令下去,撤兵。」
景和五年二月,大楚出兵攻打烏邇,八月,退兵永州,烏邇在永州五十里外駐兵,同月,大楚撤兵還有徐景行戰死的消息傳回盛京。
容譽看過之後,摔了一隻茶杯。
一地的碎瓷片,都是張緒收拾的。
快入秋了,早晚天涼,張緒收拾好就悄悄退了出去。
容譽揉揉眉心,這才幾個月,十二萬兵馬就剩八萬了。
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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