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攻打大楚的第五天容譽……


  張緒到陳府時已是傍晚,這會子天黑得早,陳府門前掛著的燈籠燈火搖曳。

  按理說下職用飯的時間,太傅大人該換上常服,可是,張緒見陳洺之還穿著官服,好似一早就知道要進宮面聖。

  陳洺之神色淡淡,「走吧。」

  張緒走在前頭,入宮的馬車已經備好了,就在陳洺之要上車的當口,陳府風風火火追出來一人。

  陳裕之顧不得君子之風,他喘著粗氣,「張公公,本官有事同太傅大人相商,勞請多等一刻鐘。」

  張緒面露猶豫,「這……陳大人煩請快些,奴才還等著向皇上復命。」

  兄弟二人去了陳府的門堂,陳裕之面色複雜地看著親弟弟。

  父親告老,親弟當了太傅,他還是五品官員。

  要說心裡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但畢竟是親弟,他盼著陳洺之好,可曾幾何時,陳洺之臉上心上都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

  妻子說為他說親,不要,遠房表妹來家小住,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他究竟為何坐上太傅之位已經無從探究,陳裕之只希望他能無愧於心。

  「二弟,皇上召你進宮,一定是為了邊關戰事,你是如何打算的。」陳裕之眼中有自己都不知道的迫切。

  陳洺之笑了一下,「兄長問這個作什麼,難道是怕我通敵叛國?」

  陳裕之呼吸一滯,就聽陳洺之繼續道:「兄長多慮了,邊關犯險,百姓危在旦夕,萬事都以百姓為先。」

  「時候不早了,我先進宮,有什麼事回來再說。」陳洺之點了點頭,暗紅色的官袍抵不住凜冽的寒風,卻也折不斷文人的傲骨。

  陳裕之看著親弟的背影消失,心卻咯噔一下,什麼叫,萬事以百姓為先。

  皇宮燈火通明。

  御書房明燈幾盞,張緒還奉上熱茶。

  容譽有自己的馭下之術,對待平陽侯一類人恩威並施,對待陳洺之這種人禮賢下士。

  陳洺之比他大不了幾歲,容譽卻能把姿態放低。

  「太傅先看這封密函,耶律加央攻占永州之後,接回了晉陽長公主。公主人就在永州。」容譽嘆了口氣,「依朕看,耶律加央是鐵了心要攻打大楚,聽線人說,永州已經恢復至以前的景象,反而是大楚人,東躲西藏人心惶惶。」

  容譽眼中閃過一絲陰翳,耶律加央在永州當起了皇上。

  容譽轉過頭對陳洺之道:「正是冬日,休養生息,可開春之後不保准烏邇不會打過來,大楚士氣大傷,十二萬大軍只剩八萬。太傅,依你看,該如何是好。」

  若不是窮途末路無計可施,容譽也不會問陳洺之,事到如今,他的那點私心也不重要了,守住皇位,守住大楚的江山,才是要緊事。

  陳洺之道:「為今之計,只有議和。」

  容譽瞳仁驀地擴大,眼中有兩分不可置信,他聲音冷了許多,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議和?」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陳洺之給出答案會是議和,怎麼能議和呢,怎麼可以議和,事到如今,唯有不死不休。

  陳洺之道:「皇上,大敵當前,大楚已經沒有一戰之力,西南等地居心叵測暗中覬覦,盛京並非固若金湯牢不可破,皇上,這種情況還要打嗎。」

  其實容譽想過議和,早在戰敗的消息傳回來之時他便想過,議和,割地賠款,或是其他條件,可是,這話從陳洺之口中說出來,他竟不願意了。

  議和。

  把大楚皇室的臉面放到耶律加央腳下,讓他踩,顏面何存。

  陳洺之沒有再說什麼,容譽心跳的厲害,他背著手,連腳步都是亂的,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他停了下來道:「議和之事不必再提,以耶律加央的性子,他也不會答應,太傅,朕讓你過來,不是讓你想怎麼議和,而是想怎麼把仗打贏。」

  陳洺之淡淡道:「皇上心裡應該明白,大楚贏的把握,三成都不到。」

  一雙冷清清的眸子朝著容譽看過去,容譽心裡咯噔一下,打贏的把握只有三成,他早就知道了,打下去,大楚也會輸,百姓流離失所,將士死傷無數,這就是結果。

  陳洺之:「如今只有議和一條路,無論走不走得通,都得走下去。」

  容譽面色鐵青,他嘴唇都在發抖,議和,耶律加央會同意議和嗎,若是耶律加央同意,大楚已經沒有皇室公主了,要割下多少城,才能換來短暫的和平。

  十座,二十座,或是更多。

  若是耶律加央不同意,那只有死戰到底,現如今百姓怨聲載道,江南一帶全是流民,永州城反倒成了世外桃源,高低立下。

  興許,百姓正盼著烏邇打進來。

  容譽覺得可笑,太可笑了。

  身為君主,竟然活成了這樣。

  「議和,朕會派人去永州,同耶律加央詳談。」容譽還是低頭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住江山,才有機會。

  陳洺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使臣恐怕不行,需要皇上躬身前往。」

  想高坐廟堂,恐怕是不行。

  容譽眼中有片刻掙扎,「等安排好朝中大小事務,朕會去永州。」

  陳洺之跪在地上,道了句皇上聖明,「臣會一同前往。」

  從御書房出來,陳洺之由太監帶出宮門,宮門口有馬車,他沒坐,反正陳府離得不遠,他想就這樣走一會兒。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左右房屋窗子透過亮光,陳洺之一步步往前走,他想,這幾年就是這樣,一步步走上來的。

  讀書,科舉,做官,青雲直上,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他是為了容姝,離當初送容姝走已經過去了兩年半,這兩年半,他過的很苦,也很累。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兄長都怕他,王權富貴唾手可得,陳洺之卻沒什麼想要的。

  容姝想要這大楚,他就幫她,她想要什麼,他就送到她手邊。

  容譽以為去了永州還能回來嗎,他以為只是割地賠款就能了事嗎。

  世上哪兒有這麼簡單的事。

  大楚百姓的命,烏邇人的命,這都是容譽欠下的。

  陳洺之不能否認這些年他為大楚百姓做的事,懲治貪官,通修水渠,賑災抗災,可是這也不能抵消他因為私心給百姓和容姝帶來的苦難。

  當日她出嫁,已經抱著永不回來,死在那裡的決心了,憑什麼不顧她意願,她是人,不是什麼牽線木偶。

  容譽又去了一趟綺蘭宮,他已經記不得容姝的樣子,腦子裡只剩一個影子,少年時後知後覺的喜歡成了一把殺人的刀,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要怨誰。

  怨父皇嗎,倘若他不出兵,就不會有後面的一切事,怨自己,他明白的太晚太遲,但他也說不上來,要是早清楚對容姝的心意,當初還會不會讓她去和親。

  興許會的,當初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和親一條路。

  那他會不會想出換人的辦法,隨便找一個人,說是皇室公主呢,大概不會。

  太冒險了,走錯一步,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敢賭。

  綺蘭宮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當初的人都不在了,容譽眼睛有些濕潤,澀澀地很難受,若是去永州,應該能見到容姝吧。

  哪怕一眼,看一眼就行。

  議和的消息傳得很快,最先知道的是朝中大臣,這群大臣要麼是容譽的親信,要麼是陳洺之一派,無人反駁。

  之後知道的是太后,太后聽了先是一愣,然後道:「哀家管不得他,只是親自去議和,半點自身安危都不顧,實在是胡鬧啊。」

  太后以為容譽喜歡容姝,只是弟弟對姐姐的依戀,沒想到,喜歡到連命都不要了。

  「糊塗啊!他怎麼這麼糊塗。」

  怎麼能以身犯險呢,去永州不是羊入虎口嗎。

  太后帶人去了御書房,張緒把人攔住,「皇上在處理政務,概不見人。」

  太后道:「哀家也不見?」

  張緒低下頭,「皇上這兩日忙的厲害,還請太后娘娘體恤。」

  寒冬臘月,太后心恍若在冰窖里,半響,她哆嗦著嘴唇問:「何時啟程,定下了嗎?」

  今兒是臘月初二,馬上就過年了。

  張緒道:「臘月初五走,差不多一個月就到了。」

  聖駕自然不可能像大軍一樣走的那麼快,現在打不起來,一個月的功夫,差不多了。

  那也就是說,不能在盛京過年了。

  「皇上走了,那誰監國?」

  皇上連個子嗣都沒有,宗族也無可用之人,太后:「可是陳太傅?」

  「回太后娘娘,陳太傅隨皇上一同前往,」張緒道:「太師監國,京中大小事務皇上會處理妥當,還有羽林軍在,娘娘大可放心。」

  事已成定局,無法更改。

  臘月初五,聖駕從朱雀門啟程,前往豫州。

  這條路不好走,路上有還未化的積雪,可是這種路,將士走過無數次。

  陳洺之沒和容譽坐一輛馬車,這次去豫州,五千將士護送,五百羽林軍在暗中,還有不少大臣一同前往,容譽說,議和一事只許成功,當真是異想天開。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